竇展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遲陸文的一條信息獲得一整天的好心情。
他素來有刪聊天記錄的習慣, 這個習慣還是在跟余卓然結婚之后養(yǎng)成的,畢竟整天要跟防恐一樣防各種盯著他們的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的手機里從來不留任何私密消息。
但這一次,他沒刪遲陸文的短信。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竇展突然意識到遲陸文是個很值得結交的朋友, 有趣、有才華,且有原則。
他見多了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他自己也算是其中之一, 邁進這個圈子的時候, 大家都喊著口號說“不忘初心”, 可到了后來,聲音越來越微弱,等過些年,你再問,誰還記得初心是什么。
人沒了自己的堅持, 就成了被欲望驅使的傀儡,沒勁透了。
竇展已經(jīng)做了太多年這樣的傀儡,到了這個時候,竟然羨慕起一個毛頭小子來。
他帶著久違的輕松心情出門趕通告,兩個雜志拍攝,明天還有個小型專訪, 之后他將有一段時間用來休息調整自己, 然后就要去錄制《sweet house》第二期的單人采訪, 同時,第一期也快要播出了。
雜志拍攝很順利,因為馬上就能迎來假期,竇展狀態(tài)非常好。
不過,糟心的事總是在人毫無準備的時候發(fā)生,竇展忙完回到家之后,照例詢問buck這一天的圈內動向,buck說:“今天吧,你又上頭條了?!?br/>
余卓然這兩天一反常態(tài),從前在各類采訪中總是擺臭臉的人竟然搖身一變,跟媒體記者親切起來。
他參加完一個活動,下臺之后被主辦方的藝人統(tǒng)籌帶著去做媒體群訪,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沒打算多問,可有個記者突然說到了《sweet house》,本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竟然賣力宣傳起來。
“我們都知道你這一次在《sweet house》的搭檔是欒禹,相處一段時間之后覺得怎么樣?對他有什么評價?”
余卓然淡淡一笑,回答說:“他很年輕,我們之間可能需要更多時間來磨合,不過這樣也不錯,我的交際圈很窄,通過節(jié)目接觸到完全不同性格的人,也是種很奇妙的經(jīng)歷。”
“這么說來,欒禹不是你的理想型咯?”一個記者突然站起來問,“那是否方便透露一下,你喜歡哪種類型的伴侶呢?”
這個問題正中余卓然下懷,那天跟遲陸文見面他就是在為自己鋪路,告訴遲陸文他跟竇展的關系,如果遲陸文爆出去,鬧得風生水起,最后獲益的未必就不是他,如果遲陸文不爆,那么就當是他提醒了對方他跟竇展的關系,以后在節(jié)目中遲陸文自然會自覺地拉開跟竇展的距離。
他想得很好,但是沒料到遲陸文竟然說要跟他比賽看誰先追到竇展。
這一招殺的他措手不及。
“哪種類型啊……”余卓然故作思考之后說,“不太好形容,不過要是以圈內人舉例的話,應該是竇展那種?!?br/>
他的回答引來了一陣輕呼,在過去的這幾年里,兩人為了避嫌,幾乎表現(xiàn)得像是根本不認識對方一樣,哪怕出席同一個場合,也盡量不打照面,從來沒有人把他們兩個聯(lián)系在一起過。
現(xiàn)在,余卓然突然開口說理想型是竇展,自然引發(fā)了一定的話題熱度。
就因為他的這個回答,兩個人的名字一起上了熱門。
“……他什么毛???”竇展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無法理解余卓然了,以前把二人關系捂得嚴嚴實實的是這人,現(xiàn)在主動把他拎出來的也是這人,“有視頻嗎?給我看看!”
buck乖巧地找到視頻,遞到竇展的眼前。
視頻里的余卓然還是老樣子,但對著記者竟然笑了,這讓竇展有些意外,兩人剛開始交往的一段時間里竇展幾乎沒見余卓然笑過,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問他:“你是不是面部肌肉有什么問題?還是說,我真的那么無聊?”
余卓然就是不喜歡笑,竇展還以為是性格問題,搞了半天,人家只是覺得他不值得被賞賜一個笑容。
竇展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偶像劇悲情男配角,付出那么多,別說竹籃打水了,他連竹籃都賠進去了。
他看完了這段視頻,冷笑著把手機丟還給了buck上。
“……你這個人太過分。”buck狠狠瞪他一眼,“自己心情不好,為什么要摔我的手機?”
“摔壞了大不了再給你買一個?!备]展躺在沙發(fā)上,琢磨著余卓然對記者說的話,他敢肯定,這人是故意的。
可他為什么這么做呢?
竇展突然想起遲陸文,然后有些開竅了。
“buck,我問你,如果一個傷透了你心的前男友回來找你復合,你會答應嗎?”
buck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發(fā)微信聊天一邊啃著蘋果說:“人家的初戀還沒送出去啦!”
“好好說話,不準撒嬌?!备]展說,“我的意思,如果,假設,你會嗎?”
“那要看我們倆是為什么分的手,要是他打我,肯定不行,家暴不能忍的?!?br/>
竇展“嘖”了一聲,突然起來搶過了buck的蘋果:“如果是因為他不愛你呢?”
buck仰著頭看著居高臨下俯視他的竇展,伸手搶了搶蘋果,失敗了,他塌著肩膀想了想,又仰頭,猶猶豫豫地說:“你說的該不會是余卓然吧?他來找你復合了?”
“沒有。”確實沒有,但竇展覺得事情不太對,“算了,問你屁用沒有?!?br/>
他把蘋果塞到buck嘴里讓他咬著,自己進了臥室。
buck啃著蘋果,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跑過去敲竇展的門說:“我覺得你應該選擇愛你的人?!?br/>
從情竇初開起,大家總會思考這樣一個命題:究竟是選愛我的,還是選我愛的?
不同的人在乎的不同,做出的選擇也不同。
年輕的時候總會對愛情抱有幻想,覺得肯定能找到一個我愛你你剛好也愛我的人,從此纏纏綿綿翩翩飛,但事實上,很多人在尋找愛人的路上被絆倒無數(shù)次,最后不得不承認,兩情相悅的愛情少之又少,那都是要靠運氣的。
竇展也曾經(jīng)天真過,他一直以為余卓然也是愛他的,所以,被蒙在鼓里的幾年,他竟然覺得自己過得還不錯,當然,如果兩人能公開秀恩愛、能經(jīng)常見面、能隔三差五進行一下正常夫夫之間的“深入交流”的話就更好了。
可后來,余卓然把他一棒子打醒,這一棒子打得夠疼,疼得竇展十年怕井繩了。
他抱著跟余卓然復合的心情參加《sweet house》,有些報復心理的想看對方吃醋后悔,然而,這才剛開始,他的想法已經(jīng)改變了。
所有過去了的人和事,最好的結局就是讓他們徹底過去,不要留戀,不要抱怨,朝前看,大步流星地走進更好的未來才是最瀟灑的人生。
人別跟自己較勁,也別跟別人較勁,在感情上費這力氣,太不值當了。
竇展反復看了兩遍余卓然的采訪視頻,看著網(wǎng)上的那些言論,心里有點亂。
他的粉絲分成了幾個陣營,有的@他,歡天喜地地說有人向他告白,有的暗戳戳生氣,說余卓然對同樣參加《sweet house》的竇展表現(xiàn)出這樣的想法讓大家都很尷尬。
竇展確實很尷尬,他看著遲陸文的手機號碼,想撥出去又按不下鍵。
他覺得他已經(jīng)知道了告訴遲陸文他婚史的人是誰,還能有誰呢?當然就是這位把兩人推上頭條的余先生。
雖然沒被真心對待過,可余卓然這個人竇展還是了解一些的。
可目的是什么呢?真的是復合嗎?
竇展覺得可笑。
那個雨夜二人在車里的交談尤在耳畔,他已經(jīng)決定放棄了,已經(jīng)決定不再留戀了。
坐在床上發(fā)呆的竇展被突然響起來的手機嚇了一跳,他低頭看屏幕,來電人是遲陸文。
然而,打電話來的人也真夠沒耐心,剛響了兩下,竇展還沒來得及接起就掛斷了。
那匆匆掛斷的電話寫滿了慌亂與糾結,竇展甚至想象得到遲陸文皺著眉頭的樣子,也想象得到那家伙小心翼翼打過來又慌慌張張掛斷的樣子。
竇展等了一會兒,對方?jīng)]再打來,客廳的掛鐘報時之后,他忍不住了,點亮手機屏幕,給遲陸文打了回去。
“竇,竇老師?!边t陸文結巴了一下,他很后悔自己剛才沒忍住打給了竇展,這顯得他太多管閑事,太招人討厭。
“我過幾天要去錄單人采訪?!备]展沒有跟他聊余卓然的事,不止是無法開口,也覺得沒有必要,但還是想跟這人說說話。
有些時候,讓那些不再重要的人消失在所有話題里是最好的,竇展知道余卓然的話給遲陸文帶來了困擾,畢竟大家都是嘉賓,余卓然的這個行為把大家都牽扯進去了。
事情因他而起,他有責任安撫遲陸文。
“我明天去?!边t陸文聲音不大,說完之后兩個人都半天沒有說話。
“節(jié)目開播別忘了看?!边^了不知道多久,竇展看了一眼桌上的臺歷說,“過段時間工作結束之后我要去度假,那邊應該也看得到首播?!?br/>
“度假?”遲陸文下意識地問,“你要去哪兒啊?”
竇展回答說:“冰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