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來常被師兄弟說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來,也許是爹的心眼太多,養(yǎng)出的兒子心眼反而低于平均值。不過還好雖然他有些遲鈍,但是有種叫做直覺的東西存在。
他知道葉江城是故意轉(zhuǎn)移話題,手法也不算高明。怪只怪自己一見那張臉就心慌意亂,心思不由自主就跟著走,完全找不到北。
一邊鄙夷葉江城的手段,一邊唾棄自己口嫌體正直,君悅來推門而出。
不管如何,先弄清這是怎么一回事。
一間陳舊而簡陋的客棧,搖搖欲墜的門板勉強用桌子撐著,窗紙被北風(fēng)吹得刺啦直響,油膩的桌椅擺在大堂中。這是小鎮(zhèn)上唯一的客棧,平日會住進來的只有趕路的商隊,他們需要的是提供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住處,只要夠便宜就行。這么一間客棧,完全可以滿足需求。
君悅來隨便掃了一眼便知道自己在哪兒,多年前,為了盤下一間合適的客棧,大大小小的去過不少,這間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快八年了,這么破而且還不修的客棧,也真少見。角落那張三條腿的條凳,好像都沒有變過位置,還斜靠在門板上。這種放蕩不羈懶到連張椅子都不愿意挪一下的風(fēng)格,身為同行,突然有點想認識一下這家客棧的掌柜的……
今天是年初二,就算是從年頭忙到年尾的商隊,也各回各家了,平日嫌擁擠的大堂現(xiàn)今空蕩蕩的,只剩下兩大一小,三人坐在桌邊。巧的是,其中兩個是君悅來認識的。
君悅來一腳剛踏出門,樓下三雙眼睛便齊刷刷地望過來。唯一陌生的那個書生,眼中滿滿的都是好奇與探尋,好像是探究什么稀罕玩意兒一樣,盯得君悅來渾身不自在。
看你個蛋!君悅來狠狠地瞪了書生一眼。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過失禮,那個書生身子一顫然后垂下腦袋,專心致志地盯著桌上的飯菜,眼神不敢再四處飄。
站在高處的君悅來哪里知道下面那張桌底下的風(fēng)起云涌。就在葉義遠用他自認為友好的方式打量這個未來的嫂子時,就坐在他對面的兄長的腳狀似不經(jīng)意地撞上了他的腳,一股刺痛迅速從腳踝骨如電擊直接蔓延全身,疼痛程度不亞于小腳趾撞上床角。
哦草,哥,我是你弟啊,下手太重了!眼淚都出來了!你自己還不是在看,為什么要阻止我去看??!
礙于男子漢的顏面,眼眶中飽含熱淚葉義遠忙低下頭。
一腳差點踹廢弟弟的葉江城像個沒事人一樣,一雙眼睛繼續(xù)緊盯著君悅來不放。
面對這等放肆的眼神,君悅來選擇再瞪回去,可是一與葉江城對視,退卻的卻成了他自己。如果說葉義遠的眼神讓君悅來感覺是被冒犯,那么葉江城的眼睛讓君悅來感覺是被侵犯了,毫不掩飾的欲念,□□裸的愛意。
茹素數(shù)月的君悅來被盯得莫名臉熱起來,他最初與葉江城的關(guān)系便是從床上發(fā)展出來,兩個人以前的愛可以說一大半是做出來了,溫情與歡愉,使得他越陷越深。后來,歡愉主導(dǎo)者清醒了,上岸了,他還獨自在欲海中沉浮,最后溺斃。
往昔如一桶冰水,澆透了躁動起來的身心。
“爹爹來啦~”君霽善扭著身子從葉江城懷里掙脫,抬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上樓往他爹那邊跑去。
一把抱起跟個肉球一樣撲來的兒子,借機擋住葉江城的注視,恢復(fù)如常君悅來一步一步地走下樓。不去坐葉江城讓出的半張條凳,就站在一旁,開門見山地問:“兩位想如何?”
不等他們開口,君悅來便譏笑道:“葉世子放著年不過,跑到這個破爛客棧里來,別告訴我你只是路過?!?br/>
順著君悅來專注的眼神看過去,一條三條腿的條凳,葉江城反問道:“你為什么不看著我說話?”這語氣溫柔得在一旁低頭降低存在感的葉義遠虎軀一顫。
君悅來目不斜視,好像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寶貝,嘴里嘲諷道:“我怕被大世子一身貴氣閃瞎?!?br/>
“噗——”透明的二世子葉義遠實在忍不住地噴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葉江城嘆了一口氣,隱隱帶著些委屈,聽得葉義遠再顫。
“謝謝世子的厚愛,現(xiàn)在看夠了?直說吧,你們準(zhǔn)備帶我去哪?封地?哦我倒是忘了,端王封地多年前便沒了?!?br/>
怕哥哥有說出什么惡心人的話,葉義遠趕緊插了一句:“京城。我們是要上京,嫂子……額,君大哥不是也要上京嘛?同路同路啊?!彼媸桥铝诉@兩個人了,一個罵,一個還要貼著把臉湊上去求打,能不能考慮一下群眾的感受?
“大皇子招我進京,你們倒是膽子不小。”嫂子?呵呵,原來這個白臉書生就是葉江城的那個弟弟?哼,果然一家子都長歪。
葉義遠心中只覺好笑,端王代表的中立派與大皇子一派關(guān)系并不好,這是朝中皆知的,給對方添堵那也是經(jīng)常的,這未來嫂子是怎么想的?俗話說,無情眼里出僵尸,情人眼里出西施,一句話,葉義遠聽來是笑話,葉江城一聽反而覺得是另一種可愛,特別是配上君悅來閃躲不安又故作鎮(zhèn)定的神態(tài),要不是時機不對,他真的想將他好好摟在懷中逗弄一番。
癡漢葉江城嘴角上揚,語氣卻故作嚴肅,問道:“那你待如何?”
錯過葉江城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君悅來開出了條件:“我要去大皇子府上?!?br/>
葉江城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小會兒,點頭:“好?!?br/>
葉義遠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哥哥,正要插嘴,恰巧收到葉江城投來的一個眼色,心下了然,躲到一邊捂嘴偷笑。
君悅來倒是不覺得葉江城說的“好”有什么問題,因為在他理解中,葉江城犯不著現(xiàn)在就為了他和大皇子發(fā)生沖突。
上京……葉江城這次快要遇上那個郡主了吧,就在皇后舉辦的一次家宴上。而他,這一次,要做的就是像個局外人一樣,遠遠的站著,驗證這一切。
君悅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泛起的酸楚,甚至不敢看葉江城一樣,急匆匆地抱著兒子轉(zhuǎn)身回屋。
“哥,嫂子他……”葉義遠有些疑惑地問道。他知道葉江城肯定也看到了,君悅來剛剛好像是哭了?
葉江城自然是看到了,君悅來臉上每一絲表情他都不會錯過,從剛剛的小得意,到后來的深思,不安,悲傷,茫然,仿佛他看到什么可怖的畫面。這就是這些日子他一直不明白的,君悅來明明對他有感覺,但是又很抗拒他,抗拒他的所有肢體接觸,眼神接觸。
葉江城眼神一黯,陷入了深思。
上一世,他做錯了,因為他的膽小怯弱而犯錯。他逃避自己的真心,不肯承認一向理智高傲的自己會陷入一段禁忌的戀情中,不敢置信的他親手將君悅來推開,將他推到死亡邊緣。君悅來死了,他曾經(jīng)渴望的一切都變得乏然無味,權(quán)勢、嬌妻、財富、爵位,每一個白天他都在懺悔,每個夜晚他都在夢中煎熬?;钪?,比死更難受,他只能默默接受,直到君霽善給他解脫的那一天。
一切重來了,君悅來還活著。君悅來笑一笑,他的心就跟著快樂,君悅來皺一皺眉,他的心就跟著痛苦。他每時每刻不在渴望,渴望碰觸,渴望回應(yīng)。他得到次數(shù)的很少,他總是在心里告訴自己,這是他應(yīng)得的懲罰。然后將得到的小心翼翼收在心底,繼續(xù)耐心地等。一次不行還有第二次,只要他們還活著,他就有很多次很多年來磨。
接下來的三天,本來是看熱鬧的圍觀群眾的葉義遠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君悅來盡量避開一切與葉江城單獨相處的機會。駕車時,只要輪葉江城休息進車廂的時候,君悅來就要坐到車外看葉義遠駕車。外面風(fēng)大溫度低,駕車的位置只有木板,君悅來凍得直哆嗦,可是任葉義遠怎么勸都不肯進去,被哥哥瞪得一聲冷汗的葉義遠那個叫苦不迭啊。還是葉江城機智,他讓君霽善去外面纏君悅來。心疼爹的小棉襖,君霽善軟糯地喊上幾聲,說什么爹爹不進去善兒也不要在外面云云。君悅來不心疼自己,可是心疼兒子受凍,只能乖乖抱著兒子進車廂。葉江城識相地坐在外室,將內(nèi)室留給父子倆。
路上吃干糧了,葉江城從自己那份里夾了幾樣君悅來愛吃的放到君悅來碗里,君悅來看都不看,直接夾了給葉義遠。葉義遠哪里敢吃,哆哆嗦嗦地將東西原封不動地夾回哥哥碗里。
晚上要進鎮(zhèn)休息了,決定要做個好助攻的葉義遠早早就派了先行的手下去打點,等他們進了客棧,就會……
“哎呀,就剩下一間房了,怎么辦?!?br/>
君悅來掃了一眼興致勃勃的葉義遠,心中冷笑,大過年哪里有人會住外面。
葉義遠苦惱地說:“要不我就去柴房湊合一晚,君大哥,你就和哥哥擠一擠?”
葉江城說:“我也跟你去柴房,房間就留給他們倆父子?!?br/>
哥,我這是幫你好嗎?要不然我干嘛要找人包下這間客棧??!葉義遠使勁兒扯了扯葉江城的袖子,但是他仿若不見。
年邁的掌柜的眼珠子一轉(zhuǎn),搖頭晃腦道:“也不知今兒是怎地,小老二這家店住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柴房有是有,就是前些日子下雪塌了小半邊兒,這門也關(guān)不上,晚上啊這風(fēng)呼啦呼啦的。哎可苦了兩位公子了,晚上多給公子備幾床被子吧,可別凍著了?!崩蠣斪铀粏〉穆曇裟7缕饋盹L(fēng)聲倒是惟妙惟肖,讓旁邊聽的人身上跟著一冷。
葉江城面不改色地點頭:“麻煩掌柜的了?!闭f罷就要拿著包袱就要走。
“等一下……”
葉家兩兄弟同時轉(zhuǎn)頭朝君悅來看去。
君悅來抿抿嘴,掙扎了半會兒,小聲說:“睡一屋吧……四個人睡一屋,你倆打地鋪吧。那柴房也太冷了?!毕肓讼胗纸忉尩溃澳銈儍蓚€若是著涼了接下來可怎么趕路?傳染給善兒也不好?!?br/>
聽著君悅來別扭的解釋,葉江城面色不改,心里早就樂開了花。這招以退為進果然奏效,雖然沒辦法共臥一床,睡一個屋也行,晚上找個借口把義遠攆出去便是了。
還不知道自己半夜會被趕出溫暖被窩的葉義遠想通了這中間的彎彎繞繞,覺得他還是太年輕了,哥哥這玩得一手好人心啊,緊緊抓住目標(biāo)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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