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此恨綿綿無絕期（3）

    我果真要走么？

    戴十四，你果真要走么？從此天人兩隔，音訊杳茫，至死，不復(fù)見。這，真是你要的結(jié)果么？

    我**的雙足，不聽話地向他移了半步。他看在眼中，登時(shí)，眸中，似有灼灼的光華閃過，俱是不能置信的驚喜之情。向我，伸出一只長臂，欲接我。

    在那一瞬間，我腦中，猛得浮出方才昭陽殿內(nèi)的那一幕，他也是這般伸出手臂，俯身，吻住另一位佳人。繾綣柔情，雨露輕分。

    我痛得一個(gè)激靈，手臂不知哪里來力氣，復(fù)，深深刺入自己幾分，頓時(shí)，鮮紅的血，沿著我的衣襟，迤邐而下。我尖聲道：“放我走！十四，永遠(yuǎn)也不要看到你。”

    他怔怔地望著我，良久，始露出一抹辛酸的笑意，復(fù)仰天長笑。忽，自身邊一名近衛(wèi)腰間抽出長劍，衣袖翻飛，不過眨眼間，即割下他身上的一角襟袍，口中道：“這是朕欠十四的，今日一并還于你。從今往后，生死隨意，再無瓜葛。朕，遂了你心愿！”言罷，連同長劍，一齊擲于青石地上，帶出金屬的清脆鳴響。音未落，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大踏步疾去。

    古人以衣衫相結(jié)，比喻夫婦的結(jié)縭。而今他斷袍，即是斷情。

    我的心，隨著那半幅襟袍，似，一齊被割裂。翻飛，墜地，痛，竟比方才，還要勝。

    李裕在我身后悲呼道：“娘娘這是為何??？娘娘離開這鳳凰宮能去哪里啊？”

    我望著君王大步離去的背影，心，竟痛到極至，咬牙在他身后高聲接道：“公公，請送我去大梁國的館驛！”

    果然，那個(gè)俊美無匹的背影似有一刻停頓。我高聲再道：“十四，要永遠(yuǎn)離開吳越國――”

    他竟真的慢慢轉(zhuǎn)身，遠(yuǎn)遠(yuǎn)回頭看我，眼中，盡是凍結(jié)的寒冰。

    我巧笑嫣然，輕輕昂起小臉，報(bào)復(fù)道：“十四，要和大梁國的林使臣一起，永遠(yuǎn)離開吳越國。陛下當(dāng)日和十四締約，以十四換墨荷?？墒牵菹孪葕Z了墨荷，復(fù)殺之。如今，十四，只好再以己身歸還林生。陛下認(rèn)為，可好？”

    此去梁國，萬水千山。十四，無非為著，彼處，是他所不能及之處。遂，永不復(fù)見，遂，了此殘念。投奔林生，更因十四心頭有太多疑問，唯有見了林生，才有可能得知當(dāng)日墨荷所經(jīng)歷的一切。但，眼見他割袍斷情，十四脫口而出的，竟是，要再醮林生。

    有突突的青筋，自他蒼白的額際暴起，他看著我，目眥欲裂，忽，一口鮮血，噴于身前，污了滿襟。

    我瑟縮了一小步，呆呆望著吳李兩人朝他狂奔而去的身影，手中的長劍“叮鐺”一聲墜落于地。

    我哀哀地哭著，淚水婆娑了視線，屈膝，自冰冷的青石地上，拾起那方斷裂的襟袍，顫抖著藏入自個(gè)的衣袖。

    于今一別，十四與他，雖同在這天地間，卻，宛如，此出彼沒的參商二星。雖，同存于天際，卻，永無交匯。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這方襟袍，將是，十四與他，最后的一點(diǎn)牽念。

    后，有史記：寶大元年，四月十三。帝，遣戴女，于梁國使館。割袍斷義，永不復(fù)歸。

    注：

    再醮，古人比喻女子再嫁。

    遺珠，古人比喻丟失的寶貝，用來比喻隱藏在人間的人才或失散的親人（多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