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熱鬧的街道，頃刻間空無一人。

    有家的回家，無家的四散而逃。李文軒四人無處可去，跟著十幾個鎮(zhèn)上的本地人，一路跑進了小鎮(zhèn)幾百米之外一間至今仍然香火鼎盛的佛家寺廟。

    看到寺廟就心有余悸的張永來，若不是無路可逃，他這一輩子也不進那些禿驢建造的晦氣的地方。

    張永來找個地方坐下喘口氣，嘿嘿一笑：“沒付錢，吃白食了?！?br/>
    張海和張泉江跟著一笑，都在說因禍得福，一會兒沒事了就走，不用經過鎮(zhèn)上，那小飯館的老板，八成找不到他們了。

    李文軒沒有直白的開口，師父教誨和圣人之言，讓他不會為了這點銀兩暗自慶幸沒有付錢。

    一會兒能走的時候，他會返回去，人家小本生意不容易，幾碗面能有多少錢。

    跑進來的另外十幾個人，也是在高橋鎮(zhèn)附近討營生的鄉(xiāng)民和生意人。

    個個嚇得不輕，高橋鎮(zhèn)這地方說是古怪，確實古怪，運氣不好碰到了，倒霉唄。

    天空中的黑氣追了過來，籠罩著小小的寺廟。

    忽然間寺廟里佛祖坐像金光大盛，刺眼的光芒照進那團黑氣，濃郁的黑氣飄蕩著四散而飛。

    有人開始磕頭，跪在佛像前連連叩拜，大呼佛祖顯靈了。

    就算是平日里不信佛，只拜能給自己帶來好處的土地廟，財神廟，娘娘廟之類的地方的張永來也撥浪鼓一般跪下磕頭。

    口中不斷重復著：“這次要是過了這道坎兒，下次來這廟里給你上香放炮，捐功德錢?！?br/>
    那團黑氣不見了，廟里的十幾人依然不敢自行離開，誰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外邊才安全。

    ……

    高橋鎮(zhèn)外的小路上，一個老和尚虛空飛行，不多久到了鎮(zhèn)上的街道。

    沒看見人，他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在高橋鎮(zhèn)外的小河邊停下腳步。

    一團團黑氣從遠處的山林間飄來，伴隨著清晰的喜鵲的叫聲。

    老和尚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雙手合十，面對那團黑氣緩緩道：“只因當年貧僧一念之差，有了今日之結果，善哉。”

    黑氣中有聲音傳出，聲音冷冽瘆人：“一個一心求佛的和尚也會懺悔嗎？立地成佛，斬妖除魔就能立地成佛嗎？滿嘴眾生平等，一心向佛，結果還不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佛祖他老人家不瞎，你是成不了佛的?！?br/>
    “善哉，貧僧已是花甲之年，成佛與否，順其自然。倒是你，本該投生轉世，重入輪回，這么多年你執(zhí)念頗深，成了惡靈之體，也不愿離開此地。平日里為禍四方，常有傷人害人之舉。到如今，還不幡然悔悟嗎？”

    黑氣中的聲音愈發(fā)冰冷和不屑：“凈空，我自知實力不如你，奈何你不得。多年恩恩怨怨，也并非一兩句話說的清楚。我縈繞在高橋鎮(zhèn)乃是心中所愿；以你的本事自然可以讓我灰飛煙滅，想做便做，不要在這里說些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無聊言語。凈空，先管好自己吧?！?br/>
    “善哉?！眱艨蘸蜕性俅坞p手合十道：“貧僧還是希望施主你能放下執(zhí)念……”

    凈空的話被一聲斷喝打斷：“凈空，讓我放下執(zhí)念，那你又曾懺悔過自己的罪孽?！?br/>
    “貧僧自知罪孽深重，所以這么多年來，悉心懺悔，只為圓寂那天，能心安理得的離去?！?br/>
    “笑話?！焙跉庵械穆曇艄恍Α?br/>
    馬蹄聲聲，路的那一邊，一人一馬飛奔而來。

    到了河邊的李賢，從馬上躍下，盯著那團黑氣道：“妖孽，還不現(xiàn)出原形。”

    那團黑氣冷笑一聲：“就算老和尚在，你有什么本事在這里亂叫？”

    凈空和尚攔住了正要發(fā)作的李賢：“公子，不可?！彪S后朝那團黑氣道：“昨夜，你已經嘗過那一劍之威，何必還要自尋死路。這位公子一身正氣，可不是貧僧因當年之故，對你處處手下留情。你且走吧，貧僧有事，自會找你?！?br/>
    想起昨夜那一劍之威，那團黑氣迅速往山林中飄去。

    李賢走向凈空和尚：“大師，這……”從頭到尾，李賢都沒怎么看明白，這個不知道哪里的老和尚到底在干什么。

    凈空和尚站在李賢對面，依然是雙手合十的動作，語調輕緩道：“李公子，說來話長。”

    李賢納悶問老和尚：“大師怎么知道我姓什么，我們似乎未曾見過面?！?br/>
    凈空和尚和藹的一笑，似乎那張臉上看不到一點讓人討厭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多年修行有成的緣故，目光深邃，像是個已經超然物外，對什么都能了然于胸的大智慧者。

    “江湖上不管什么時候，都有各種各樣的傳言，先是燕南笙半路被救，后有木家父子雙雙殞命，落霞山上更是有位年輕人驚世一劍；更聽說那落霞山莊一夜之間，銀杏樹枯萎了很多。昨夜，更是有飛劍從朝天宗方向飛來，貧僧若是所言不錯，公子必然是朝天宗新收的小徒弟李賢。”

    江湖傳言，李賢不意外，在青陽城的時候，他便見識了名傳天下的速度。

    李賢拱手道：“敢問大師是？”

    “天寧寺凈空。”

    “原來是凈空大師，晚輩失禮了。”就算待在朝天宗上，李賢也時常聽師傅師娘說過天寧寺的凈空和尚，更不用說數(shù)次下山，青臺縣的街頭巷尾，有關這位佛門高人的點滴事跡。

    “李公子無需如此。”凈空和尚緩慢走向河邊，手中握著念珠，盯著潺潺溪水，望著河對岸一地枯黃的樹葉雜草。

    李賢沒有催促，既然能偶遇天寧寺的凈空大師，那團黑氣之謎，自然會水落石出。

    凈空和尚沉默了好一會，這才緩緩開口：“大約十年前，貧僧路過高橋鎮(zhèn)，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有妖物為害人間，貧僧出手降妖，重傷妖孽。原本平常之事，卻也因此釀成大錯，悔恨至今。”

    李賢朝凈空和尚多看了幾眼，原來這不食人間煙火的佛門之人，也會有那悔恨的過往，四大皆空，有誰真能做到四大皆空，李賢忍不住在心里笑道：他這種凡夫俗子，注定和那佛門無緣，欲望太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