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且去前頭園子里逛逛。”十三歲的少年撓撓半挽著的發(fā),顧左右而言他。
林瑜倒不著急,慢悠悠地跟著他閑逛。張家的園子是典型的姑蘇模樣,三步一景,五步一畫,端得是秀雅非常。不過,在大俗人林瑜眼里,覺著這大半是被有限的地皮給逼出來的。
這里的地是真的貴,要不然那群不省心的也不會那般汲汲營營,甚至做出罔顧人命的事來,人道是財帛動人心,古人誠不欺吾。
更何況,在現(xiàn)在的人眼里,地簡直要比金銀都要緊些。金銀易散,土地卻能傳于后人,無論富貴貧賤,總有個安身之地。
兩人一個心不在焉,一個渾不在意,走著走著,沒留意出了園子跑到了前頭。
林瑜聽著隱隱傳來的人聲,拉了拉張琮的垂下的袖子,問道:“那邊可是你們上學的書房?”書房的窗戶并沒有關著,大約里面的人也在觀景。
張琮回過神來一看,大驚,窗后捻須而笑的可不就是自家先生,來不及計較怎么就跑來這里,忙拉了林瑜的手道:“快走快走?!?br/>
“急什么?!绷骤げ粯芬?,非是對表哥不滿,實在是他現(xiàn)在的外在條件達不到,小短腿怎么跟得上他?抽回手,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被張琮貿然一拉略散亂的衣擺,“能吃了你不成?!?br/>
張琮皺著臉,正要說什么,就聽窗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可是琮哥兒,這么忙忙地作甚么戲耍?”
林瑜抬頭,正看到自家大表哥的臉色瞬間苦了幾分,不由得踢踢他的腳后跟,悄聲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回話。”
“回先生的話,正帶林家表弟出來逛逛?!睆堢⑽壬?,露出被他嚴嚴實實擋住了身子的林瑜道。
“可是先林潤之之子?”林瑜的父親名沐,字潤之,在姑蘇這一代也算是小有名氣。之前他守孝不得出門,沒什么交際只是聽老管家說過,如今倒是遇到了。他上前一步,抬手行禮,道,“正是家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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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姓李的坐館先生見他小小一人,穿著大紅羽紗的斗篷,站在雪地里,年級雖小卻自有一番氣度,怡然不懼地對自己行禮,心里先愛上了幾分,忙道:“外頭酷冷,琮哥兒還不趕緊帶了你表弟進來暖暖?”
聞言,張琮本就苦得快擰出苦汁子的臉更加可憐巴巴了幾分,奈何先生有命,再不情愿也只好牽了林瑜的手,往他心目中的龍?zhí)痘⒀ㄗ呷ァ?br/>
這李先生本是張琮母親李氏的族弟,身上也有舉人的功名,卻因為家里有一個偏心老父,落得個衣食無著的境地被趕了出門。李氏見他學問好,又心存著幫幫這個族地的意思,便將他聘來做自家的西席,橫豎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奶奶也不怕所謂的族叔。
李先生心知只要自己老父活著一天,他便一天沒有出頭之日,干脆也不再想繼續(xù)科考這事了,只管在張家待得安安穩(wěn)穩(wěn)地專心教學生。李氏早就從張老太太手里接過了這個家,見他盡心盡力,怎么都不會虧待自己的族弟,他倒是有些過得樂不思蜀的意味。
“李兄難道就從未有過不甘么?”坐在李先生對面的人衣衫襤褸,卻安然自若,毫無困窘之意,抬手沏了一碗茶。
那李先生謝過,方接茶道:“人各有命,時飛志向遠大,為兄以茶代酒,以敬來日弟金殿傳臚?!币惶忠谎鲱^,便飲盡了。
那時飛搖頭,道:“偏偏好茶牛飲?!敝缓糜峙c他倒一杯,方謝道,“弟謝過兄長好意?!辈贿^一語盡心。
兩人正說話喝茶間,房門被扣響,李先生笑道:“必是我那不爭氣的學生?!狈礁呗暤溃斑€不快進來?!?br/>
張琮磨磨蹭蹭地推開了門,林瑜見他不甘不愿地樣子,心想,從古至今,害怕老師大約就是學生不變的天性了。即使他才告訴這個表哥說,有他這個小童在,那先生又有客,必然不會十分為難他也沒用。
果然,李先生并不問張琮是不是還有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