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面大餐過后,赤司的衣服也干了。

    說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算好了時間,外面的雨這會兒也不下了,早先厚實的烏云也散去了不少,看樣子這場雨算是過去了。－本文首發(fā)晉江文學(xué)城

    于是下一個鏡頭就直接切換到了我跟黃瀨涼太站在玄關(guān)門口送別已換回自己衣服正準備離開的赤司。

    我很想找一個比較恰當(dāng)?shù)脑~來形容現(xiàn)在這個場面，但除了“詭異”以外我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了。

    原本我是打算跟隊長說下最近的車站該往哪兒走的,可剛要開口卻先被站在我旁邊的黃瀨涼太搶了臺詞。

    我看他比劃個路線的肢體語言都能那么豐富,也就沒有插嘴的余地了,最后只得跟赤司兩個人默默無言看著他。

    終于在黃瀨這樣那樣地把簡單問題復(fù)雜化的描述后，連我這個原本熟悉路線的人都開始為自己是否能再自信于此而擔(dān)心不已。

    再反觀赤司,他幾乎是在黃瀨涼太說完的同時就點了點頭表示完全明白。

    我只得又一次忍下想掩面的沖動，保持微笑。

    “等下也不知道半路上會不會又下雨?！秉S瀨說著又轉(zhuǎn)身熟練地從玄關(guān)的柜子那兒拿出了備用傘遞給赤司,“小赤司還是拿一把傘回去比較好?！?br/>
    赤司看了眼那把傘,抬頭又將視線投向了我這邊,眼里一片淡漠。

    我的笑容一僵，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自己有被他的這種眼神戳到。

    但赤司很快又收回了視線，從黃瀨手里接過傘后說了聲“謝謝”。

    “嘛~小赤司的話，歡迎下次再來做客?！秉S瀨涼太他朝赤司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還帶了點開玩笑的輕松：“到時候如果青木媽媽在家的話，晚飯就不會跟今天一樣出狀況了?！?br/>
    我奇怪地看了一眼黃瀨，他今天的角色定位是不是有點微妙過頭了。

    而且這些臺詞不是應(yīng)該我說才更合適嗎，他在瞎起什么勁。

    “好啊，我下次一定來?！背嗨竞芸旖涌?，還對他回以微笑，“那么，明天見了。”

    他說完就轉(zhuǎn)身開門離開了。

    我站在玄關(guān)一動不動地看向門口，赤司的背影一點一點被門遮掩，最后的縫隙也隨著關(guān)門聲的響起阻絕了一切。

    ……沒有對我說再見。

    嗯，只是個小到不行的問題，卻讓我忽然覺得好煩躁。

    剛才那個告別明明就是對涼太一個人的吧，他走的時候根本連一眼都沒再看過來。

    雖然也不是說我長得有多好看，非看不可什么的，但我這么一個大活人在邊上，而且之前一直都還好好的，干嘛忽然無視我啊。

    好在意。

    好在意。

    好在意。

    ……

    我好在意怎么辦？

    黃瀨涼太伸出個手在我眼前晃晃，湊到我耳邊提高了聲音：“小枝子？你怎么啦？”

    我不覺嘟起嘴，頭往后一扭就用力踏著地板往里走，每一聲都特別響，像是要把地板踏破才能磨平我心里冒出的疙瘩。

    “沒有，我一點事都沒有?！?br/>
    身后若有似無地傳來一聲輕嘆，可那時的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他為什么在嘆息，那一聲嘆息中又包含了什么樣的情緒。

    走回客廳，我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打開電視開始亂換臺看，隨便調(diào)到一個電視劇，可看了五分鐘我連出場人物的臉都沒記住。

    郁悶之余我關(guān)了電視，伸手抓過一邊的靠枕扯了兩下，又順勢直躺到沙發(fā)上去。

    原本是打算滾兩下?lián)嵛肯伦约旱男那椋瑓s忽然被口袋里的東西硌到了。

    我郁悶地伸手一摸，是赤司的將棋棋子。

    ……啊，剛光顧著解決晚飯忘了這茬，隊長的東西還在我這里忘記還了。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蹭得一下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

    回過神的時候，我的腳步已不自覺地邁出，朝大門口那兒快步奔去。

    玄關(guān)走道上，黃瀨涼太正好從另一端迎面走來，見我急沖沖的樣子奇怪地開口問：“小枝子，你干嘛？”

    “隊長落了東西，我拿去還他。”我回答的同時，腳步卻沒有停下來。

    與黃瀨擦肩前我還側(cè)頭朝他補了句：“我馬上就回來?！?br/>
    只是交叉而過的一瞬間，手腕被緊緊地握住，身子猛得停了下來。

    我沒穩(wěn)住，腳往后退了一步。

    我奇怪地朝后看過去，想問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卻在看情他的表情后忘了正要說出口的話。

    黃瀨涼太離我不過半米，臉上笑意全無，微皺的眉頭和眼里泛起的悲傷都是那么陌生。

    “……涼太，你怎么了？”我遲疑地開口問道。

    與往常的一驚一乍不同，他微低了頭，劉海在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辨不清此刻的真實表情。

    他的聲音也壓得特別低沉：“……好奇怪啊。”

    “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頭時又對我勾起了嘴角，帶著或許連他自己都不解的笑說：“不知道誒，就是忽然覺得我應(yīng)該拉住你的?！?br/>
    我松了一口氣，還以為他是怎么了呢。

    “我就是去還個東西，一會兒就回來了?！迸呐乃业氖?，我故作無奈狀地嘆氣，“要是你再不放，就真的奇怪了?！?br/>
    “也對。”他說著便放開了拉住我的手，轉(zhuǎn)而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

    “小枝子，那記得要快點回來?！?br/>
    “……好。”

    急沖沖跑出門，我根本沒有顧上看腳下的路。

    踏過雨后的小水洼，冰涼的積水飛濺到了身上帶起了點點涼意，潮濕的空氣在跑步的喘息中于口鼻間打轉(zhuǎn)，有些難受。

    從我家到車站的路并不短，分叉小道也有好幾條。

    也不知道剛才黃瀨涼太這樣那樣的指路方式到底是怎樣，而且按照剛才耽擱的時間和赤司的腳程來看，他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到車站了。

    不管是哪條路，反正最后的終點都是車站，我干脆挑了最不常走卻確實是最近的捷徑一路沖刺。

    近卻不常走當(dāng)然是有原因的，捷徑的小巷位置比較偏，是環(huán)衛(wèi)顧不上的角落，有些臟亂又容易積水。

    雨后的情況更糟，我跑跳躲閃，等過了最麻煩的一段路后，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完成了十項全能。這也直接導(dǎo)致了我個體育渣渣到最后就真的累成渣渣了。

    等我好不容易從捷徑的小巷拐出能遠遠瞧見車站的時候，一輛公交車已經(jīng)停在那兒了，排隊的人已經(jīng)上得差不多了。

    因為距離還有點遠，我也看不真切。匆匆一瞥下，最后上車的那個紅頭發(fā)讓我加速加速再加速。

    但目測一百米以上的距離真是讓我腳下生風(fēng)也無力趕上，在我最后的沖刺下，我還能做的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車尾上的巨幅少女Idol微笑著離我越來越遠。

    我不是沒想過臉紅脖子粗地大喊隊長的名字，然后追車追到十字路口什么的戲碼，但由于這個角色定位明顯有一百八的偏差，而且我現(xiàn)在連喘氣都費勁，更別說又喊又叫了。－本文首發(fā)晉江文學(xué)城

    所以我只跑到一半就停了下來，這天氣身上還跑出了汗，沒了力氣只得兩手撐著膝蓋彎腰大喘氣。

    “哈――哈――我、我……還是……哈――哈――”等明天再還好了。

    一句話都氣兒說完，我手往背后一撐，勉強直起腰桿兒往回走。

    這次當(dāng)然走的是大道，我可不想再玩兒一次剛才趕來的動作。

    一邊往回走，我的氣也一邊跟著順回來了。

    我低垂著腦袋用手揉揉頸后，為自己這種郁悶人的體質(zhì)感慨非常。

    走過拐角的時候依舊是不看人的老毛病，不過這次沒再悲催地撞到人。

    我就說嘛，好好走路哪兒那么容易出狀況。

    我不由驕傲地勾起嘴角，仰天大笑一下再順便繼續(xù)揉側(cè)邊的脖子。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沒撞到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旁邊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冒出來，隱約還帶著笑。

    我自顧自揉著脖子，順口就回了句：“是啊，之前那些通通都是意外啦?！?br/>
    “哦~”聲音一個微妙的轉(zhuǎn)調(diào)上揚，“這樣啊?！?br/>
    “沒錯，就是這……”

    ……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意識到問題后，我揉捏的動作一頓，順著傳來聲音的方向一卡一卡地轉(zhuǎn)過去。

    與我猜想的一致，赤司此時正靠在一邊的墻上，雙手抱于胸前，唇角翹起微妙的弧度，一臉好笑地看著我。

    得，犯傻又被抓了個現(xiàn)行。

    我放下仍擺在脖子上的手，倒也沒有之前那么尷尬，只是忽然覺得我人生余下的臉面是不是差不多都已經(jīng)在他面前丟盡了。

    不過看赤司這架勢，與其說是走在去車站的路上，倒不如說根本就是在等人。

    左看右看，他等的人好像只可能是我。

    難得有個機會可以開開隊長的玩笑，就算明知有極大被打臉的可能，我還是忍不住對他不懷好意地說道：“哦呀，隊長站在這里難不成是在等我嗎？”

    “我確實是在等你。”回答得毫不遲疑。

    沒想到他會這么坦率地承認，這份直言反倒讓原本想看隊長面露難色的我有點不知該怎么回應(yīng)了。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我的眼神不由有點飄，眨眼的次數(shù)也多了起來，說話更是吞吞吐吐：“那個，真的……等、等我？”　　對面人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放下手又朝這邊走近了幾步。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幾步：“那你等我干嘛？”

    “我不是有東西落在你家了嗎？”理由確實相當(dāng)充分。

    但我點點頭，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對，最后一個跳腳：“你知道有東西落了還不自己回來拿?！?br/>
    他倒是淡定依舊，看著我跳腳還面露疑惑：“所以呢？”

    “……我不來怎么辦？”

    “這個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你一定會來。”

    我一個斜眼過去：“這么確定？”

    “這么確定?！?br/>
    “……”

    好吧，隊長說的一點也沒錯，我確實會來。

    可就是這份認定我會來追他的自信讓我胸口一堵，明明剛才從我家離開時還是一張目中無人的撲克臉，現(xiàn)在這種難得一見的笑臉反倒看著極其礙眼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他的東西，抓過他的手往里一塞：“哦，那現(xiàn)在東西還給你，我完成任務(wù)了。”

    連個眼皮都懶得抬，同樣沒有一句告別的話，我拍拍手就轉(zhuǎn)身要走。

    “喂?！?br/>
    身后傳來他的叫喚聲，可我決定這次要膽上生毛一回，嗯，絕對不要睬他。

    “呀！”兩步后，頭發(fā)又一次被揪住。

    我吃痛地停下腳步，捂住腦袋。

    他是越揪越上癮了還是怎樣？！而且再揪下去我就要禿了！

    我郁悶地轉(zhuǎn)頭瞥他一眼，又死瞪著他仍舊沒松開的手。

    赤司倒是有點意外于我的舉動，還佯裝吃驚地說：“原來你也會生氣?！?br/>
    此言一出我臉更沉了：“……我脾氣很好，但不是沒有?！?br/>
    “嗯，看出來了?！闭J真的回答。

    “……果然還是不想睬你。”

    我伸手扯過被他拉住的頭發(fā)，二度扭頭往回家的方向走，想想還是覺得不安全，又把所有的頭發(fā)攏到胸前一把抓，死死地護住。

    我都可以想象身后的人看到我的這個動作時會是怎么樣的表情。

    不管了，反正蠢事做多了，也不怕多一件。

    “那明天見了，青木?！?br/>
    腳步嘎吱一停，我強忍住回頭的沖動，微側(cè)頭嘴巴嘟嘟囔囔了一句：“嗯，隊長明天見。”

    等了半天沒有聽到腳步聲，但時間夠長了我以為隊長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了。

    我這才繼續(xù)轉(zhuǎn)頭打算再望上一眼，結(jié)果正好對上離得比剛才更近些的赤司。

    距離太近是有危險的，但是此刻我已經(jīng)僵化到挪不開一步，甚至連眨眼都覺得困難。

    只是眼前人的神色與剛才別無二致，像是絲毫不介意離得太近這種事。

    “叫赤司吧?！彼_口說道，幾乎可以說是命令的口吻。

    “誒?！蔽以尞愑谒?dāng)下說出的這話，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應(yīng)是看出了我的意外，他微迷了眼睛，卻又淺笑著繼續(xù)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叫我隊長的樣子特別……”

    他留了個尾音，不再說下去。

    就像是放片卻在關(guān)鍵處卡碟一樣，我一急馬上接口問：“特別什么？”

    赤司往我耳邊一湊，故意放慢了吐字的速度：“……狗腿?！?br/>
    “……”我果然不應(yīng)該抱太多希望的。

    赤司隨后看了我一眼，往后一退，眼看一只手就要向我的腦袋伸過來。

    我一驚，反射性地護住頭發(fā)。

    可他手的動作卻沒有停止，最后也并不是又要拉我頭發(fā)，只是拍了下我的腦袋，輕聲說道：“這下是真的再見了，你也快點回家吧。”

    我聞言呆呆地點點頭。

    沒有再發(fā)生意外，這次是真的揮爪送別了。

    回去的路上，我傻愣的表情也一直沒有換過，直到最后看到了自家熟悉的庭院，我才猛然醒悟，我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是真正的仰天大笑。－本文首發(fā)晉江文學(xué)城

    嗯，因為這似乎是從未過的超級滿足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從頭頂一路蔓延到全身上下。

    像個神經(jīng)病一樣恨不得跳著操進家門，我一開門就高興地大喊報道：“我回來了！”

    爸媽看樣子還是沒回來，涼太的鞋還在，看來他的爸媽也一樣沒回來。

    脫鞋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地上有幾處水漬，可我記得之前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收拾過了。

    雖然覺得奇怪，但由于心情正好我也就沒多想，順手一擦后就脫了鞋啪啪往里屋去了。

    邊走還邊再喊了一聲：“黃瀨君，我回來了――！”

    進了客廳才發(fā)現(xiàn)他正在陽臺上打電話，難怪我叫得這么大聲都沒給個反應(yīng)。

    不過看樣子他的這通電話并不是一次愉快地交談，因為他此時的臉色難看極了，還寫滿了不耐煩。

    “我都說了我沒……”黃瀨涼太打著電話一轉(zhuǎn)身，視線掃過來正好看到了我。

    我一愣，隨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大笑，又沖他舉高了手揮舞表示自己已經(jīng)回來了，雖然他肯定已經(jīng)知道了?！　∷层读艘幌拢f著的話也停了，回應(yīng)給我的卻是生澀的笑。

    他撇過頭繼續(xù)講電話，可語氣一變已沒了剛才的不耐煩：“……嗯，我答應(yīng)你。”

    他說完這句話就放下手機摁了掛斷鍵。－本文首發(fā)晉江文學(xué)城

    走進屋的時候，我還好奇地順口問了他一句：“誰?。俊?br/>
    黃瀨涼太走近后，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好似不在意地信口回道：“我女朋友?！?br/>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