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倚喬又隨著隊伍趕了幾日的馬車,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而與此同時,宮中卻是有了些小摩擦。先是柯楚盈破天荒親自去了洛水宮看了段瑯若,再就是穆倚荀和穆倚欣相互的嘲笑譏諷了。這邊穆倚喬顛簸了幾日,宮中的斗爭就持續(xù)了幾日,說來也巧,穆倚喬一行人到了旱災(zāi)最嚴重的地方時,宮中也不吵了。
洛水宮中,柯楚盈正站在段瑯若面前,頗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而段瑯若就像做錯事的小孩子,把手背在身后,低著頭默不作聲。
穆倚欣有些緊張地看著二人,時不時欲言又止,讓柯楚盈用冷冰冰的眼神瞪回去好幾次,只好干脆閉了嘴巴。
“手?!?br/>
聽見柯楚盈開口,段瑯若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把原本就絞在身后的手藏得更嚴實了,讓柯楚盈心里又好氣又好笑。但是她面上還是一副冷清,用一副威脅語氣說道:“手伸出來,給我?!?br/>
段瑯若沒動作,倒是讓柯楚盈真的生氣了。她干脆一把將段瑯若的手從她身后拽出來,也不理會她的掙扎,只細細觀察著她的手。
柯楚盈發(fā)現(xiàn)氣氛有些安靜,而段瑯若也一直沒抬頭看她,便有些奇怪。她捏著段瑯若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仰視自己,然而發(fā)現(xiàn)她眼下兩條淚漬。
她嘆了口氣,道:“你哭什么,我又沒要打你?!?br/>
段瑯若只委屈地哭著,還使勁想把手收回來,但是柯楚盈力氣比她大得多,又有些嫌棄她一直掙扎,干脆一把把她拽進了懷里。
穆倚欣看著這有些曖昧的畫面,饒是她這樣厚臉皮的人也忍不住臉紅了。她趁著二人說話的功夫,悄悄退了出去。
柯楚盈的感覺可靈敏多了,知道穆倚欣小心翼翼地退出去時,心里竟偷偷笑話那俏皮的姑娘居然會害羞。周圍沒了礙事的人,她的言行也放松起來。
她拿起金瘡藥,仔細地給段瑯若涂抹著。
說好的與她再無瓜葛,看她這副呆傻的樣子,自己卻總是忍不住想要去關(guān)愛她,照顧她,不忍心她受傷。
柯楚盈覺得心里悶悶的,很不好受,還有些泛著疼。她在那里有些發(fā)呆,在想上次有這樣的感覺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知道她要成為太子妃的那日吧。
記憶飄得十分遙遠,二十年前那場盛大的婚禮深深地印在柯楚盈的腦海里,每個細節(jié)都十分清楚,甚至段瑯若頭發(fā)被編成幾縷,頭上插了幾只發(fā)簪,喜服上的金鳳有幾根羽毛仿佛都記得。
怎么會這樣呢,明明那副場景刺痛了自己的雙目,可記憶深處清楚地告訴她,那日的段瑯若有多漂亮多高貴。那時她就知道,日后這個人定會成為一個萬眾矚目的皇后。
后來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主動去和當年還是太子的圣人做交易,籌碼便是自己要成為太子側(cè)妃,但自己可以無限接近段瑯若。
她還記得當時圣人有些玩味的眼神,幾乎從來不好好笑的圣人竟綻放了個十分燦爛的笑容,但是他的話與表情十分不搭:“如此,本宮能得了兩位佳人,也不算虧?!?br/>
那時候她咬著牙,卻什么都不能說。呸!誰當日說只愛段瑯若一人,轉(zhuǎn)身卻可以與別的女子共赴巫山翻云覆雨!誰要效仿那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
而如今,孩子都成人了,再回首當年已成惘然。
手上有些濕濕的,柯楚盈回過神,發(fā)現(xiàn)段瑯若的淚珠子滴答滴答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她一只手給她擦眼淚,另一只手把還未涂抹均勻的藥膏細細涂好,口中說著嫌棄的話語,語氣卻是與言語十分不符的溫柔。
“瞧你哭的,胭脂都暈開了,臟死了?!?br/>
結(jié)果段瑯若哭得更甚,柯楚盈十分無奈地開始好言相勸。
“好啦,不哭了,瑯若最漂亮了,可是哭了的瑯若會變難看的,所以瑯若也不想變得難看吧?不哭了好不好?”
段瑯若聽到她說自己會變難看的事,立馬努力止住眼淚,只是還有些抽噎,時不時還打個哭嗝。
柯楚盈以往見到她都是溫柔賢淑,眉眼間帶著疏離的笑容,卻唯獨對自己真心實意,她沒見過段瑯若這副樣子,突然覺得眼前人這樣十分可愛。
但是說教的話還是要說的:“下次不準調(diào)皮,赤手去挖土了,你看你,本來嫩白纖細而長的手指現(xiàn)在傷痕累累,你自己疼不疼?”
段瑯若噘著嘴,雖然不服氣但是還乖乖地點點頭。于是柯楚盈繼續(xù)裝著兇:“疼你還去挖,怎么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br/>
好嘛,段瑯若沒忍住,嘟囔了一句:“有寶藏?!?br/>
柯楚盈:“……”
“下次記得讓欣兒給你拿鏟子,這樣就不傷手了。”
看見段瑯若乖巧地點點頭,柯楚盈突然覺得這樣欺負她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所以她又兇了句:“下次再調(diào)皮,小心我打你屁股?!?br/>
聽了這話,段瑯若又把手背在了身后,不過這次沒絞著,而是緊緊捂住了屁股。
柯楚盈忍不住笑出聲來,把她又拉進懷里,段瑯若以為要挨打,一臉驚恐地向后躲去,但是下一瞬間臉上突然貼上一個溫軟的物體。她好奇地想要看看是什么,便側(cè)過臉去,然后驚恐的就是柯楚盈了。
這家伙,干嘛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啊,這樣直接就親在一起了啊!
但是現(xiàn)在的段瑯若什么都不懂,只覺得嘴上的東西軟軟的,口感甚好,所以不僅咬了咬,還伸出舌頭舔了舔。
柯楚盈趕緊把她丟出去,然后飛也似地逃離了洛水宮。
該死,自己被占便宜了。
看著柯楚盈逃出去的穆倚欣禮行了一半,還未站起來就被她的速度驚得愣在那里。自己不過是出去了一下,順便跟穆倚荀撕了個逼,盈娘娘怎么跟火燒屁股一般,燎得這般快?
她進了殿,發(fā)現(xiàn)段瑯若正愣愣地舔著嘴唇,眼睛則看向柯楚盈逃走的方向。
“青玨,發(fā)生什么了?”
“她好吃。”
穆倚欣:“???”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阿娘說的是“她”還是“它”?
穆倚欣看了眼桌面,上面并沒有小點心,所以應(yīng)該不是“它”吧……
所以是“她”嘛!穆倚欣想通了之后,眼神有些怪異地看著段瑯若,她心想,阿娘你到底對盈娘娘做了什么哦……
剛剛被撕了逼的穆倚荀正在柳貴妃的殿內(nèi)生著悶氣。
她一個公主,一個婦道人家怎么就這般煩人!不就是自己沒能跟著圣人去南巡么,她怎么就這么喜歡懟自己!
其實他也有些生圣人的氣,憑什么嫡長皇子與庶長皇子待遇差距這么大,憑什么那個穆倚喬就能跟著圣人去南巡,而自己卻要守著在京城里!
已經(jīng)成親了的穆倚荀并沒有因此改掉他急躁的性子,反而有些變本加厲了。
他看了眼悠閑地喝茶的柳貴妃,十分埋怨地說道:“阿娘,您怎么也不給我想想法子,幫您兒子出了這口惡氣??!”
柳貴妃覷了氣急敗壞的兒子一眼,嬌媚的聲音從嗓子里傳出來:“急什么,那個小毛孩子成不了氣候,”突然她眼神一變,涼涼地盯著穆倚荀,讓他有些發(fā)毛,“那個位子,早晚都是你的?!?br/>
穆倚荀最怕看見阿娘這幅樣子,便知趣地閉了嘴。既然這樣說,那他也沒必要成天煩心了,他十分相信阿娘的能力。
所以,等那個位子到了自己手里再去蹂/躪穆倚喬也不遲,不是么?
卻說穆倚喬此時正站在旱災(zāi)最嚴重的青州,感受著要將人炙烤蒸熟的炎熱天氣。
穆倚喬第一次親眼看到衣衫襤褸的災(zāi)民,干裂出縫的土地,還有蔫蔫巴巴的莊稼。前世雖聽說過旱災(zāi),但在那種科技發(fā)達的時代無論如何都會有解救的辦法,可這古代卻完全不同,人快馬加鞭到災(zāi)區(qū)尚且要個十天八天,若是帶上裝水的容器幾乎要個把月了,而這期間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所以她現(xiàn)在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會不會直接叫九重樓的人運水過去更好些。
不過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自己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圣人走吧。
圣人依舊面無表情地走過災(zāi)民面前,對哀聲乞討的人置之不理,不過穆倚喬看見,他無聲地在背后給張滿一個手勢,示意他給每個災(zāi)民分些水和食物過去。
有些眼尖的災(zāi)民瞧見了,連忙感恩戴德地給圣人叩首,說自己愿一輩子當牛做馬回報圣人,甚至還有幾個姑娘哭著說要賣身。
圣人沒說話,但是穆倚喬從他那狹長的眼中分明瞧見一絲不屑,她心里琢磨著,圣人大約是想說,這天下都是朕的,朕不稀罕你們這點乞憐。
她有些憐憫地看著那幾個姑娘,且不說身份,就單單是長相和身材連宮中最低級的宮女都不如,更何況圣人閱人無數(shù),偏偏這幾位還不自知。
她真想一口喊回去,你們能不能瞧瞧自己的德行再說話。
罷了,圣人都不在意,自己干嘛這般義憤填膺。
因著今日是到達目的地的第一日,所以圣人決定休整一番再進行正事。剛好,自己也可以暗中看一下九重樓的情況,為圣人召見樓主做準備。
她其實還是很好奇,劉遠會找了個什么樣子的人來冒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