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那脫韁的野馬,出了小鎮(zhèn),徐長生便徹底放開了心性。
遇人則停,無人則跑。
因此剛剛晌午,徐長生便已然能看到山水縣的城墻。跟著擁擠的人群,交了兩文錢的入城費(fèi)之后,徐長生終于進(jìn)入了人生的第一個大城。
路人也習(xí)以為常,畢竟像徐長生這種背著木劍走天下的游俠兒多了去了,頂多驚訝一下他的年輕罷了。
雖說南風(fēng)鎮(zhèn)也改名為南風(fēng)縣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不管是城池城墻,還是住戶修士,都不是一個縣城該有的樣式。
入城之后,人群四散開來,也不再擁擠,徐長生站在原地,四處張望著。
而此時,山水縣最高的城池內(nèi)有一名長須修士睜開雙目,仔細(xì)查看著。
那個地方還留有小孩他也曾聽說,隔的也近,但他卻沒去過,畢竟那可是整個人界的高層都關(guān)注過的地方,遠(yuǎn)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靈臺境能染指的。
可現(xiàn)在看來,也難怪這個小孩會被留下。
而且都那么久了,依舊是個普通人,無非是身子骨壯實(shí)了些,也便不再關(guān)注。
依舊在張望的徐長生也不知道早已被人查看了個遍。
只是覺得這城池好像沒什么不一樣,無非就是繁華了些,并沒有他想象中的仙氣縈繞,萬千氣象。
也沒看見御空的修士,只是在幾人身上感受到過雄渾的氣息,不似凡人。
徐長生一路走走逛逛,看見什么新奇的玩意都會停下來看看,身后背著把木劍,一縷紅纓隨著腳步晃蕩不已。
倒也有幾個潑皮對徐長生指指點(diǎn)點(diǎn),徐長生也沒去打理,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逛著逛著就來到了一家書鋪門口,鋪名“書全”,名頭倒挺大,店面也不小,徐長生緊了緊包袱也跟著幾人走了進(jìn)去。
店鋪內(nèi)的空間也大,徐長生估量了一下,現(xiàn)在店鋪內(nèi)至少容納了三十多人,卻依舊顯得空曠。
書也不似蘇笙家的隨意堆砌,而是分門別類,井井有條。
徐長生大致掃了幾眼,有儒,道,佛這樣的大類別,也有一些像山野怪談,正史人物之類的小分區(qū)。
這還是徐長生第一次這樣正經(jīng)的來到書店買書,有些失措,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簡樸的裝扮,身后還背著木劍,又趕緊看了看四周的人群。
發(fā)現(xiàn)并沒有人盯著他,才心安不少,隨即又想到自己芥子物中的那一大疊銀票,就更自信了,自己可是有錢,還是個大款!
隨后徐長生繞著一個個書架,看的眼花繚亂。
覺得哪本都想買,但又帶不了那么多,而且也不舍的花太多的錢,畢竟這一路上,可遠(yuǎn)著嘞。
但等徐長生走到一個書架面前時,就再也走不動了,書架上寫的是通識區(qū)。
但這卻不是吸引徐長生的地方,真正吸引徐長生的是那本極大塊頭的書,甚至不能說是一本,而是一整套,整整占據(jù)了半層書架!
書名《人界全知》,徐長生猜測可能是介紹人界的。
初出南風(fēng)的徐長生正是對這個世界都充滿著好奇的時候,在這書架前頭糾結(jié)了許久,還是決定買下!
書再厚,自己放到芥子物中便是,但是早一點(diǎn)看,便能對這個世界多一分了解。
隨后小心的從書架取下,極厚也極重,但對徐長生來說卻宛如無物,但為了保險起見,不引人注目,他還是裝作很費(fèi)勁的把書提著去結(jié)賬。
等徐長生把書搬到柜臺上時,反而引人注目了。
畢竟從沒見過買這本書的傻子,基本上一些人界的知識都能從長者口中聽個七七八八,從沒見人需要買這么本書。
因而這一套書放在這也是吃灰了好幾年了。
沒想到今天反而有個冤大頭愿意掏錢,至于付不起,他們是沒想過,畢竟那書架上可是明碼標(biāo)價寫著二十八兩白銀!
這游俠兒竟然敢搬過來,自然是愿意掏這筆錢的。
今日當(dāng)值的掌柜看見徐長生,也趕緊放下手中的生意,過來招呼著,“少俠真是好眼光,這一套書您要是看透了啊,甭說什么人界百曉生,就算是什么人界千知客在您面前也是不敢大聲說話來著,誒,小心點(diǎn)小心點(diǎn),可別磕著了,阿全!愣著干嘛,還不幫少俠把書放好嘍!”
“嘭!”
徐長生“費(fèi)勁”的把書放在了柜臺上,然后拿手擦了擦額頭。
“掌柜的,結(jié)賬!”
徐長生感覺這是他這輩子以來說過的最霸氣的一句話了。
“誒,好嘞,這就給少俠結(jié)賬?!?br/>
掌柜也是眉開眼笑,畢竟這本書的存在可是讓他東家念叨了好久了,沒想到竟然在他當(dāng)值的時候給賣出去了,估計(jì)下次發(fā)月份的時候,自己還能夠多那么幾兩銀子。
徐長生小心的取下身后的包袱,一層一層的打開,可當(dāng)要掏錢的時候卻是一陣心痛。
掌柜的也是一急,這小子,該不會是要反水吧?
連忙說道:“少俠,這時候可千萬不能錯過,這么好的書可是難得啊?!?br/>
隨后咬了咬牙,“我今天就當(dāng)虧本生意了,少俠,只要你買下這本書,我就再送你一本!”
徐長生來了興趣,“什么書?”
掌柜從身后掏出一本小冊,《人界人物志》,一個俗的不能再俗的名字。
“少俠,這上面記載的可都是名震天下的大神仙吶,說不定你今天買了去,將來印出來的這本書里頭,也能有你的名字呢?!?br/>
遠(yuǎn)處看熱鬧的幾人也是忍不住的偷笑,一本扔在路邊都沒人撿的書,竟然被那掌柜吹的天花亂墜,而且看那少年,竟然還信了!??!
徐長生從包袱里頭取出二十八兩銀子,然后指了指柜臺后面那張堪輿圖,“掌柜的,只要你把那份堪輿圖也一并送給我,我就買了。”
掌柜的一臉肉痛,內(nèi)心卻是笑開了花,今兒個的運(yùn)道可真好,說不定晚上關(guān)了門,還能去那賴皮家開的賭坊里摸上幾把。
最后徐長生心滿意足地搬著那一套書,上面還放著一張疊好的堪輿圖,出了門,卻不知道身后有幾個人也跟了出去。
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來,但卻沒有誰愿意去管,平白惹了這一身騷。
徐長生出門之后,專挑些孤寡小巷走,每走幾步,書本便矮了一些,等徐長生轉(zhuǎn)過一個巷口的時候,書本消失的干干凈凈,已全部被他放入了須彌芥子物當(dāng)中。
正當(dāng)徐長生晃蕩著衣袖走出來的時候,卻被幾個潑皮給攔了下來,徐長生只是稍微有些驚訝,也不奇怪,畢竟這類人哪都有,而他也知道該如何去對付他們。
為首的一個手上還拿著把小匕首,看似隨意揮舞著,目光卻始終盯著徐長生,陰笑道:“小子,看不出來啊,年紀(jì)輕輕就有了芥子物這樣的好東西,拿出來給大哥瞧瞧咋樣?”
說著,還泄露出身上氣息,徐長生感受了一下,估摸著是煉體一重初期,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強(qiáng)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
事實(shí)上也正是如此,他們往往下手的也都是一些普通人。
在他們眼里,徐長生正是這樣的普通人,畢竟被《藏計(jì)》隱藏了氣息的他,別說是這個煉體一重的潑皮,就是那個靈臺境的山水縣城主也沒看出什么。
徐長生也懶得搭理他們,稍微停止一下《藏計(jì)》,身上的氣息泄露一絲,渾身立馬拳意流轉(zhuǎn)。
潑皮一愣,趕緊求饒。
身后跟著的兩人完全就是他的影子,只是跟著他的意思來。
“這縣城哪有什么修真者的商鋪沒?我逛了半天也沒發(fā)現(xiàn)?!毙扉L生問道。
潑皮原以為今天不死也得脫層皮的,沒想到徐長生竟然完全不在意剛剛發(fā)生的事,心中狂喜,連忙說道:“有的,有的,我這就帶少俠前去?!?br/>
一路上徐長生也知道了這山水縣城依舊是凡人居多,事實(shí)上整個人界都是如此。
而此地的修真者們往往集中在一條街道上,不在縣城的最中間,而是偏向城東的山水街上。
而山水街最大的場所便是聚寶齋了,其間種類繁多,包含了修真者所需的各個方面。
遠(yuǎn)遠(yuǎn)的徐長生便能看到那棟高聳屋座,磅礴大氣,而到了路口,那潑皮便低頭媚笑道:“里邊都是像少俠這樣的神仙待的地方,我這樣的卑劣之人就不進(jìn)去了?!?br/>
徐長生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只是盯著那座聚寶齋,他沒曾想過自己也有一天能步入那樣的地方,但現(xiàn)在這一天卻偏偏來了。
潑皮見徐長生沒搭理他,是走也不對,不走也不對。
等到徐長生淡淡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潑皮立馬連滾帶爬的離去。
徐長生大踏步地走入了山水街,直指聚寶齋。
可當(dāng)徐長生剛準(zhǔn)備進(jìn)去的時候,卻被兩個門房攔了下來,其中一個說道:“這不是你這種凡人能進(jìn)去的,想死也閃遠(yuǎn)一點(diǎn)?!?br/>
這還是徐長生第一次覺得這《藏計(jì)》,有點(diǎn)不太好的地方,老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于是他放開了些,釋放出煉體一重巔峰的氣息。
門房一愣,沒想到自己還看走眼了,但也不是很驚訝,煉體一重而已,只是相當(dāng)于練氣巔峰,算不了什么,自己在這聚寶齋,什么沒見過。
“成,那就進(jìn)去吧,不過你這樣的只能在一樓逛逛?!?br/>
于是徐長生終于踏入了這聚寶齋。
外面是烈日炎炎,這聚寶齋里頭卻是清涼無比,哪怕是一樓,也分了很多個區(qū)域,有著丹藥區(qū),法寶區(qū),符箓區(qū)等等。
徐長生主要來這還是為了清理一下他芥子物當(dāng)中的那些丹藥,畢竟他也不認(rèn)識那些是什么。
還有順便清理一下那些雜物,看能不能賣掉,放在里面也是占位置,扔了又不舍得。
畢竟那可是仙家物品,怎么著也是便宜不了。
丹藥區(qū)不大,只有一個穿著玄衣的中年管事。
徐長生看了一眼,遠(yuǎn)比那幾個門房氣息強(qiáng)大,很可能是到了蛻凡期。
玄衣管事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只是個體修,還是一層,也沒了什么興致。
淡淡地說道:“買還是賣?”
“賣”
說著徐長生直接取出那些瓶瓶罐罐,放在了柜臺上,也不怕什么,畢竟這聚寶齋家大業(yè)大,肯定不至于貪墨他這些小財(cái)物,對他們來說,名聲遠(yuǎn)比財(cái)物重要。
管事看見這些瓶瓶罐罐也稍微有了點(diǎn)興致,一瓶瓶打開,然后取出一顆放在手心查看。
等看完最后一瓶才抬頭問道:“全賣?”
徐長生有些猶豫,“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這些都是什么丹藥?!闭f完面紅耳赤。
這管事也算是知曉了,肯定是這小子不知從哪得到了個芥子物,機(jī)緣巧合才踏上了仙途,這樣的人在修真界并不少見,甚至極其多見。
畢竟正統(tǒng)仙家門派出身的修士始終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還是半路出家的山間野修。
隨后從柜臺下面取出一枚玉簡,也料到徐長生肯定不知道這是什么,解釋道:“這是儲錄玉簡,里面記載的是些修真界常見的丹藥,你只需把手指摁在上面便能獲取到信息了?!?br/>
徐長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也愈發(fā)體會到修真界的多姿多彩。
“這個,多少錢?”,這還是徐長生最關(guān)心的話題。
管事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兩白銀?”
管事一愣,從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這等仙家玉簡,竟然被他用黃白之物估價。
冷著臉說道:“一枚白水幣?!?br/>
徐長生心中一抽,自己芥子物中總共才十幾枚白水幣,現(xiàn)在這連山水縣都還沒走出去,竟然就要花去一枚!
管事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全賣能賣六枚白水幣,你要是買我就給你五枚。”
徐長生咬了咬牙,“我要了!”
隨后把右手食指摁在玉簡上面,一股信息瞬間涌入了腦海。
徐長生悶哼一聲,感覺腦海內(nèi)有些脹痛。
同時也多了一大股關(guān)于丹藥的記憶,如何辨別是何種丹藥,什么樣的丹藥有什么用處,都清楚了個大概。
管事也料到會有此場景,嗤笑一聲,取出五枚白水幣扔在桌上,不再言語。
徐長生也不在意,一枚一枚撿起,收入了芥子物,朝旁邊的雜物區(qū)走去。
依舊是一名玄衣管事,徐長生把芥子物內(nèi)遺留的那些仙家物品一一取出。
管事一一估價,臉色平常,只當(dāng)徐長生取出一個獸角時,眼神才微微一亮。
東西徐長生肯定都賣了,留在手上也不知有何用處。
最后賣的錢竟然還比丹藥的多,足足八枚白水幣,徐長生猜測里面大部分還是那個獸角的價錢。
心情也頗為滿意,至少現(xiàn)在身上有了一枚青蚨幣零二十六枚白水幣!
至于其他的銀子之類的,已經(jīng)不在徐長生的視野之內(nèi),怎么說自己也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修士了,雖說實(shí)力不是很高。
諸事已了,徐長生便在聚寶齋的一樓到處閑逛,增長一些見識。
直至傍晚,才踏出聚寶齋的大門,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徐長生伸了個懶腰,剛伸出手就被別人撞了一下。
但徐長生卻根本沒看見周圍有人影!
一驚,徐長生微瞇雙目,以掩光華。
瞳術(shù)運(yùn)轉(zhuǎn),在視野之內(nèi)竟然有個隱隱約約的人影往前跌跌撞撞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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