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易度,忽忽冬至,白云鎖徑,黃葉堆階。
南楚的冬天是很暖和的,入了冬至氣溫也并無多大差別。
兩個月都呆在府里思索著那些事兒,要說時間可是個好東西。這些日子里,我從回到相府后開始梳理,終于弄明白了大夫人嘴里的她是誰了。
揭發(fā)歸寧那日,我曾聽到過大夫人誦經(jīng)念佛,尺素也同我講過那件“老死家中”的事。細細想來,大夫人口中的她便是我和薛云傾的娘——挽歌。至于棄聲是誰,大夫人讓他幫她驅除噩夢還是除掉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此時我畢竟是在靖安王府里,她就算是有什么動作也應該有所顧忌的。所以,我還算是安全。
再者,該來的總會來,謎底也總有被揭開的一天,我曾經(jīng)那般迫切的去查詢,卻只能惹得自己夜不能寐。
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平靜淡然的去接慕容景弘的招,才是我此刻最應該做的。
——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難得心情大好,便同慕容景弘說了想要出府逛逛的意愿,他向來不限制我的自由,這回也只是要求我換了男裝即可。
選了件竹青色的長袍,拿了把十二扇骨的玉面折扇,在尺素的一再叮囑中帶著拂曉出了王府。
雖是在這個朝代生活了小半年,可因著身份等種種原因,也未曾出門好好逛過。
素聞望京城繁華靡麗,甲于天下,今日一看,確為實至名歸。
坊市密密,鱗次櫛比,人潮涌動,熙熙攘攘。
我搖著玉扇,舉止嫻雅的走在街上,目視前方,眼波絲毫未有流轉。拂曉不緊不慢的跟著我,一臉興致勃勃的左顧右盼。
“咦~”
聞聲,抬眼見一身著寶藍色錦羅袍的男人在我身前站定。
他的目光里膠著滿滿的驚艷,眉目間也頗有些浪蕩之色,言語更是輕佻,“好生漂亮的人兒??!”
我眉頭微皺。四周的人群漸漸靠攏,只留了我們身下的一塊空地。
竊竊的議論聲傳來,我凝神一聽,頓時哭笑不得。原以為換了男裝行事方便,卻不曾想今日竟遇著個龍陽之好!
出門未看黃歷啊!
男子袖袍一攏,慢悠悠的抬起手,似要拂上我的臉。手未落,身后青影一閃,右手一側,生出幾分巧勁來,手再一揚,男子便狼狽栽倒在地。
我搖開玉扇,遮容淺笑,只留一雙清眸,笑意盈盈的望著地上的男子。
拂曉可是個練家子,撂倒這些終日故作高雅的男人比殺個雞還簡單。當然,拂曉從沒殺過雞。
正笑著,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個黛青人影,至我身前,拱手道:“公子命江離前來邀薛公子品茶?!?br/>
我垂眸看著眼前的江離,不由得苦笑。哪一次與孟千寒見面離了茶?果真是個君子罷。
城中最高雅的漪蘭居,二樓雅閣。
他臨窗負手而立,淡薄的陽光映著他的背影有如蒼山負雪,姿態(tài)清絕。我在那樣孤絕的背影里失了神,只周遭的喧嘩統(tǒng)統(tǒng)歸于沉寂。天地間,只有他一人,似隔著千山萬水,如仙遙遠。
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回眸一笑,空濛的眸子里似籠著一層輕霧,縹緲出塵。再一看,那瞳眸里卻又如冰無溫。
這便是他,如蘭高雅,若仙縹緲,似冰清冷。
手中折扇一張,唇齒含笑,“孟公子清閑的很呢?!?br/>
他向前走了一步,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淺笑,“有麗娘打點,孟某自是清閑?!?br/>
我含笑頷首,卻無端厭煩起這般一問一答,兩廂試探的把戲來。
到底是未有一人能讓我卸下心防啊。
掀袍坐下,支手托腮,懶懶問道:“說吧。找我來是為何事?”
他淡然一笑,于我對面坐下,輕聲道:“不過是與王妃告辭罷了?!?br/>
我一驚,身子不由得向左一傾,“孟公子來望京城也不過才半年,這便回了?”
他仍是那般笑著,舒展的眉目不染半點紅塵?!笆前 T撟龅囊沧龅貌畈欢嗔?。剩下的交給麗娘就好了?!?br/>
心里覺得酸楚陣陣,絕望般的向后一靠,“何時動身?”
“明日?!彼p聲答道,恬靜如水。
似有一針猛然扎入心尖,細微的疼痛在身體里游走,所到之處皆是一陣戰(zhàn)栗。閉上眼,苦笑道:“甚好。明日,云傾自當相送。”
他悠然站起,望著天際瑰紫艷麗的云霞,道:“云傾。你應是懂得?!?br/>
似驚雷劈過厚重的云層,我雙肩一抖,硬生生的將眼里的濕意逼了回去。
懂,怎會不懂。你孟千寒今日所行,不過是往我傷口上撒鹽罷,不過是絕了我那妄想??赡阌衷踔溃覇问窍矚g罷了,未有覬覦之心。
今日……當真是心若死灰了。
我撇過臉不再看她,壓低了聲音道:“還望孟公子記住應我之事。”
“自然?!彼咳坏捻辛魈食鰷\淺的笑意,我看著,只覺得渾身霎時冰涼透骨。
我嚯然站起,頭也不回的走出雅閣。
一步一步恍若踩在被烈日曬得滾燙的黃沙之上,直灼得我寸步難行。
斷了,斷了。既是難以啟齒,就此掩埋……罷了。
許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一日決心掩埋心事的并非我一人。只是,他較我決絕,較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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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信美》簽約通過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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