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藥碗放在桌上:“藥冷了,藥性會減弱,且與你的身體無益補反添害處。”
略帶磁性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她從慌亂中驀然驚醒,狼狽地奔到桌前,端起瓷碗,將藥汁一飲而盡。
因為喝得太急太快,以至于嗆到了喉嚨,她咳了兩聲,藥沫順著唇角滑落,滴在胸口。
她頓時大感狼狽,作為公主,她向來體態(tài)優(yōu)雅,當著這么一個陌生男子的面,如此失態(tài),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她用手背抹著唇,小心翼翼地把藥碗放回桌子:“謝……咳咳,謝謝……”
一方帕子遞到她眼前,謝君愷面無表情的樣子與他此刻溫柔體貼的動作完全不搭邊。李悅感激地沖他笑了下,伸手接過帕子,卻并未用來擦嘴。
濃眉緊鎖,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流連在她瘦弱單薄的身軀上。
大唐崇尚女子以豐腴為美,他所見過的女子無不是長得珠圓玉潤,唯有她——他替她把過脈,心知眼前這位外表堅韌,且身兼武藝的美麗少女,骨子里卻已是一根被慢慢蛀空、腐蝕的朽木。
她這毛病,先天不足,是在娘胎里便落下了病根,這十幾年來背后定是受人細心呵護調(diào)養(yǎng),不然以她的年紀看,只怕許多年前便早已夭折,不可能熬到如今。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這位明明已病入膏肓的少女,奔波流連江湖?以她的身子骨,實在經(jīng)不起大風(fēng)大浪的折騰,還是需好生靜養(yǎng)才好。若是再繼續(xù)顛沛流離,只怕……她這副腐朽的身子撐不過一年。
想到這里,心中憐惜之心大起,看她僅著單衣站在窗口吹風(fēng),謝君愷一反以往冷漠無心態(tài)度,柔聲提醒道:“風(fēng)大,你該多加件衣服!”
“多謝公子關(guān)心。”然而她的口氣淡淡的,似乎沒把他的話太當回事。
“你……”
“謝大哥……”嬌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李彤不知何時已倚立在了門口。她身上穿了件桃紅百花高腰襦裙,肩上搭著長長的輕紗披帛,珠釵高髻,臉頰紅潤,一雙玲瓏大眼水汪汪地望著謝君愷,盈盈而笑?!澳憬裉觳皇且仙倭炙旅??怎么快中午還不見你動身?我還以為你早走了呢。”
謝君愷尚未置一詞,李悅卻已然神情大變:“什么,你也要去少林?”
李彤了然般解釋:“是啊,少林寺在半個月前廣發(fā)武林帖,邀各路英雄豪杰齊聚少室山,說是要共商除魔大計,謝大哥他……”
“我先走了……”謝君愷突然生硬地拋出這么一句話,大步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悶聲囑咐,“在山下等我,最遲不過三日,我自會回來找你們!”
“等、等一下!”李悅神情激動地追了上去,“帶我去!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