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生根本聽不到葛道長和畢道長爭吵,他暗自思索,當時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才讓自己的師祖要求所有道門都要一脈單傳。這種事會不會發(fā)生在佛門身上,如果佛門也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那個時候會不會就又是道門的機會了?
那次大會最后也沒開出一個所以然來,只是師長生在回去以后便對外宣布,自己這一脈退出道門,從此不在過問道門中的事。從那天開始,他們便從自己的道觀中消失了。江湖中人、朝廷、百姓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铩?br/>
師長生的失蹤將原本就風(fēng)雨飄搖的道門陷入更加野蠻的地步,之后佛教趁勢做大,道門卻逐步凋零。
師長生其實并沒有消失,他從大會回來以后自己思索了三天三夜,最后帶著徒弟入世去了。兩個人為了印證心中的道義,選擇了截然不同的方士,師長生的弟子入儒家,考科舉,并在十年后殿試一舉奪魁。師長生本人卻隱姓埋名在白馬寺附近,天天去寺中禮佛,將佛門弟子和佛教的信徒全部看在眼中。
十年之后師長生的弟子來見師長生,見面第一句話便是謝罪
“師父,弟子貪戀紅塵,已經(jīng)不想修道了?!?br/>
師長生并沒有多說什么,他點了點頭。他的弟子叩拜說道:“弟子最后一次為師門做的事,就是這本《太玄經(jīng)》?!?br/>
“《太玄經(jīng)》?”
“《太玄經(jīng)》是弟子按道門心法及這么多年的感悟整理出來的,弟子為官以來,在朝堂之上看透了爾虞我詐,里面記載的是操縱之法,按上中下可分三層。上乘可操縱氣運,中乘可操縱心智,下乘可操縱身體?!?br/>
師長生點了點頭,這一晚師徒二人徹夜長談,第二天他的弟子告辭,從此兩人再也沒有了往來。等他弟子走了以后,師長生閑來無事慢慢開始翻閱弟子帶來的《太玄經(jīng)》。
起初師長生還不太在意,但是隨著他的一頁一頁翻下去,師長生也越來越震驚,自己的這位徒弟實在是有些了得,這《太玄經(jīng)》以天地人三才為本,輔以《周易》,前幾篇講的是如何天人合一,但越往后就越不對勁,最后竟然還涉及到控制神魂,制作傀儡之法。
按以前道門的規(guī)矩,這本書已經(jīng)是奸邪之物,不應(yīng)該流世,但是師長生鬼使神差的竟然沒有銷毀它,他把這本書束之高閣以后繼續(xù)在白馬寺旁生活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時間過去,師長生雖然沒有入沙門,但是已經(jīng)可以和得道的高僧媲美了。古稀之年時他又悄悄收了一個小徒弟,除了將自己這一脈的道義悉數(shù)交給小徒弟以外,便是讓小徒弟一起跟自己參透佛法。
天下大勢風(fēng)云變化,當初離開師長生的弟子一路青云直上,不到四十的年紀便做了一朝宰相,一朝全力到手,這位宰相借著變法之名把持朝政,強征暴斂,好好的一個青云學(xué)子竟然變成了一代奸相。
小徒弟立冠之年,師長生將他叫到自己近前然后說道:“為師的大限就快到了,但有一件事心愿未了。你之前曾有一個師兄便是當今的宰相,此人天資聰慧又胸懷天下。乃是道門杰出的弟子。跟我在道觀的時候曾經(jīng)養(yǎng)過一只小鳥,鳥兒死去的時候他還大哭了一場,這孩子悲天憫人,不知道如今當了宰相以后變成了這副模樣。你帶我去京都尋他,若是他有悔悟,讓他辭官后來我座前。若是他沒有悔悟,你就……”
小徒弟知道自己師父不愿意講后面的話,他點了點頭,給師長生磕了三個頭后離開了此地。一個月后江湖傳來消息,當朝宰相得了急癥三天前暴斃而亡。
師長生聽到這個消息后,沉默了許久。他坐定在自己家中,從此不吃不喝。又過了三日,小徒弟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了師長生的住處。見面以后跪倒在師長生面前說道:“師父,師兄執(zhí)迷不悟,我逼不得已殺了師兄?!?br/>
“他說了什么嗎?”
小徒弟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說:“他最后沖著天說了一句:師父,為什么不救我?!?br/>
此時師長生已經(jīng)油盡燈枯,他半張著眼睛想了許久最后還是沒說出話來。隨后他讓小徒弟把他攙扶起來,在自己的內(nèi)屋之中找到那本已經(jīng)泛黃的《太玄經(jīng)》,太玄經(jīng)上面還有一本書,書名也是三個字《忘情訣》。
師長生小心翼翼的將兩本書放在小徒弟面前,隨后說道:“當年你師兄拿著《太玄經(jīng)》來的時候,我知道他很痛苦。當時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問題,但是他沒辦法停下來。人常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赡茉趶R堂之上更是如此吧?!?br/>
“他找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深陷佛法之中,對自己當初的道門教義有了懷疑。甚至他當初給我《太玄經(jīng)》的時候,我都動搖了。”
小徒弟看著自己師父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有些擔(dān)心的說道:“師父,您先休息一下,身體要緊?!?br/>
師長生搖了搖頭說道:“我的大限就在今天了。不過臨走之前,有幾件事需要交代,你聽好?!?br/>
小徒弟跪在師長生面前:“弟子聆聽教誨?!?br/>
師長生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徒弟,隱約仿佛幾十年前,當初的弟子跪在面前。如今物是人非。他緩緩將兩本書遞給了小徒弟隨后說道:“《太玄經(jīng)》乃是你師兄所著,是天下少有的奇書。但是定力不夠之人不可妄圖。我在此書之中輔以道法,今后道法不達者,不可窺看此書。”
“弟子謹記。”
“另一本經(jīng)書是我潛心多年之作《忘情訣》,佛家佛法萬千,但卻先要忘情,忘私情私欲,忘人生苦樂。如今我才覺得佛家和道家本也沒什么高下之分。《忘情訣》以道法為基,我又輔以佛法,今后非心智良善之輩不可修煉。”
“弟子謹記?!?br/>
師長生此時閉上了嘴巴,小徒弟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在他身前,又過了半柱香的時候,他緩緩的睜開眼說道:“當年辯法大會以后,我為印證心中所想,退出了道門。現(xiàn)在想來愧對祖師。道門如今凋落,已經(jīng)沒辦法和佛家相提并論。此我之過?!?br/>
“你師兄入仕途后,未能守住心中正念。為私欲攪亂天下,致使如今民不聊生。此他之過?!?br/>
“如今你得兩本秘籍,若今后不能善加利用,那便是你之過?!?br/>
小徒弟淚眼婆娑的給師長生磕了一個頭:“弟子銘記五內(nèi)。”
“我走以后,你帶著我的信物重回道門吧,但不要修什么道觀了,也不要在做什么正統(tǒng)的道教。做一個游方的道士便可。”
“請師父賜下教名?!?br/>
老和尚想了想,然后開口說道:“三劫。”
老者講道這里便從身上拿出一本已經(jīng)有些破舊的經(jīng)書,開頭寫著三個大字《太玄經(jīng)》,他將經(jīng)書放到余震圖的手中,然后笑道:“三劫教如今花開兩支,你云叔一支,我們一支。之前一直教你們道法。從明日開始,為父要開始教你功法了,《太玄經(jīng)》需要循序漸進,不能貪圖進度?!?br/>
余震圖沒有伸手去拿,云卷舒倒是一把拿了過來,她盯著書名看了半天才說道:“這就是《太玄經(jīng)》?”
老者沒想到云卷舒會拿,他點了點頭就想要把經(jīng)書拿回來,這是他們立身之本,輕易不敢給其他人。可沒想到此時余震圖大聲喊道:“不要!”
老者正愣神的功夫,云卷舒從袖口之中拿出一把軟刀,刀口向外,輕輕劃過老者的脖子。老者只見刀光閃過,隨后脖子處的獻血如柱。
余震圖眼睛快要滴出血來了,他抽出寶劍,刺向云卷舒。可是一如之前一般,云卷舒仿佛沒有實體一樣,寶劍穿透了云卷舒根本沒有對她造成什么傷害。
老婦人此時大驚失色的叫了出來,余震圖像是想起什么,翻身就要撲倒她,可是此時老婦人亦如云卷舒一般。余震圖撲了一個空。而與此同時,窗外三四道寒芒入流星一般射了進來,直接將老婦人,釘死在了墻上。
“不??!”余震圖絕望的喊道。
門被從外面踢開,一位面無表情的老者從外面走了進來。余震圖的父親似乎認識他,他捂著自己的脖子用盡力氣喊道:“為什么?”
剛進門的老者看著眼前的人只是皺了皺眉隨后說道:“當初創(chuàng)教之處,祖師可不是讓我們過農(nóng)夫生活,你沒有爭霸天下的決心,那就把位置讓出來?!?br/>
“因為……我……我不……我不交出……《太玄經(jīng)》,你……你就要……趕盡殺絕!”
“三劫教有自己的使命,我遵循祖師遺愿,任何人都不能攔我?!?br/>
云卷舒此時轉(zhuǎn)身對著來人喊了一聲:“爹爹”
來人點了點頭,余震圖的父親用盡氣力對著來人喊了一聲:“云大哥!”一聲話盡,四周土墻開始抖動,隨后從墻內(nèi)走出八個完全由泥土制成的土人。
兩個土人將余震圖二人護住,其它六個和來人打在一起。其中一人趁著云卷舒不注意,將他手中的《太玄經(jīng)》一把奪了回來,隨手扔到了余震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