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為首的藍(lán)衣大爺,目光不斷打量著秋樂。
能說出他們手中樂器的特點,不算什么。這只是剛才藍(lán)衣老大爺對年輕人的不屑而已。
可是秋樂的這四句話,徹底讓他動容。
“小伙子,你……從哪里聽來的這句話?”
藍(lán)衣老大爺問道。
秋樂微微一笑:“有點忘記了,可能是某個地方隨便聽來的?!?br/>
他這句話說的是實話,但這些老大爺沒一個相信的。
騙你大爺呢?
他們活了幾十年都沒聽過,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能隨隨便便聽到?
秋樂笑著道:“幾件樂器的特點我已經(jīng)說了,若幾位老師認(rèn)可的話,能否稍稍騰下地方?我們只需要半個小時即可。時間一到,立即將它們交還給您幾位。”
藍(lán)衣老大爺正欲說話。
身后一名灰衣大爺站起來道:“小伙子,剛才我們說的話的確有些冒昧了。你能夠說出‘三年笛子五年蕭,一把二胡拉斷腰’這樣的話,證明你對民樂的確有很深的理解。不過理解是一回事,能否彈奏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若是隨便用一樣民樂器,吹拉彈唱幾句,證明你有真本事,我才服你。”
咦?
反悔了?
秋樂皺起眉頭,這些老大爺顯然不甘心給他們幾個年輕人讓地方。
“不會?”
見到秋樂的表情,灰衣大爺追問。
看來剛才這年輕人說的話果然是隨隨便便聽來的,很有可能是家中長輩說的,他無意中記下來了而已。
其余幾位大爺也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說嘛……現(xiàn)在有幾個年輕人懂民樂的?更別提精通。
秋大九低聲道:“阿樂,算了。我們晚些再來。別跟他們一般見識?!?br/>
秋樂問:“晚些是多晚?”
秋大九道:“十一點以后再來吧。”
秋樂搖搖頭:“現(xiàn)在網(wǎng)友才是看直播的高峰期,深夜十一點了還有幾個人看?二姐,你等著便是?!?br/>
說著,他看向灰衣大爺:“這次您說話算數(shù)?”
灰衣大爺嗨了一聲:“我老李頭啥時候說話不算數(shù)?你真要懂民樂,我高興都來不及。我們幾個每天晚上都在這里。以后你什么時候想用這個涼亭直播,我們隨時騰地方?!?br/>
“對?!?br/>
“沒錯?!?br/>
其余幾人都附和。
“那行。”
秋樂點點頭,不再說話。而是目光相繼從大爺手里的樂器飄過。
笛子?簫?……不行,都是大爺口水,想著都反胃。
當(dāng)然主要原因是他不會!
直到最后,視線終于停留在藍(lán)衣大爺手中的二胡上:“這位大爺,借二胡一用?!?br/>
二胡?
幾位大爺再次愣住。
他們想了幾乎所有可能,笛子、簫、快板,甚至是現(xiàn)場沒有的古箏或者古琴,但唯獨沒有想到秋樂居然會選擇二胡。
民樂二胡,可謂是所有樂器中最難以掌握的,也是年輕人最不愿學(xué)習(xí)的。十個會拉二胡的,有十一個是大爺。
兩根弦,要拉出人生百態(tài),太難,太難。
正因為如此,聽到秋樂說要二胡,他們?nèi)绾尾惑@異。
“是的。”
秋樂微笑道。
藍(lán)衣大爺猶豫片刻,還是將手中的二胡遞了過去:“給。”
“謝謝?!?br/>
秋樂接過二胡后,便坐到了涼亭的椅子上,仔細(xì)掂量了一番,手里的二胡成色還算不錯。估計價格在千元以上。
坐穩(wěn)后,他這才輕輕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系統(tǒng),我要使用道具?!?br/>
系統(tǒng):【道具已經(jīng)生效,宿主在兩小時內(nèi)擁有五星級二胡演奏《賽馬》的技能,兩小時后自動失效?!?br/>
片刻后秋樂睜開了眼睛。
然而就是這片刻的時間,秋樂對于手中的二胡理解仿佛有了天差地別,他隨手將二胡提到腿上,右手拿起琴弓擺了個姿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見到秋樂的舉動,藍(lán)衣大爺輕咦了一聲,這個年輕人真的懂二胡?
秋樂沒有看他,而是用琴弓隨便拉了兩下。
第一步,先調(diào)音,或者說對弦。
“嗯?”
秋樂幾乎是瞬間便察覺到,內(nèi)弦稍稍有些松了,導(dǎo)致音不是很準(zhǔn)。他將內(nèi)弦擰緊了一點,這才暗暗點頭。
對于秋樂的舉動,其他人并未覺得有什么。然而藍(lán)衣大爺卻瞳孔猛縮,別人不知道,他卻是十分清楚,自己剛才偷偷將內(nèi)弦松了小半圈,就是為了考驗這個年輕人。不說普通人,哪怕是他自己若是不注意,都難以辨別出其中的音色差別。
可這個年輕人卻瞬間察覺了音不準(zhǔn)!
“真的懂,小看了。”
藍(lán)衣大爺神色變化,盯著秋樂的雙手,“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拉什么曲子。”
涼亭里,幾位大爺都安靜下來。
至于秋大九,則寸步不離站在秋樂身邊,盯著大爺們,提防著他們下黑手。
“好,音準(zhǔn)了?!?br/>
秋樂調(diào)好音后,深吸一口氣,便開始了表演。
只是剎那間,他端正了身體,一股無形中的氣勢從身上散發(fā)出來。
接著。
弦動!
不是絕大部分二胡曲子的哀怨凄涼,不是一般拉二胡的緩慢落魄。
只是眨眼間,秋樂雙手便快速飛舞起來,左手宛若雨點在飛速跳動,右手更是劃出了一道道幻影。
下一秒,一道有著磅礴的氣勢、熱烈、奔放的音樂沖了出來。
無比強(qiáng)烈的節(jié)奏,將人內(nèi)心的情緒徹底激發(fā)。
猶如一道電流被擊中。
藍(lán)衣大爺幾乎是在聽到音樂的剎那,整個人就蹦了起來,眼里有著難以遏制的震撼。
不只是他,其余幾位大爺同樣驚呼出聲,齊刷刷站起,看向秋樂的眼神全是不可置信。
“這是什么?”
“他拉的什么?”
“老趙,這是什么音樂?沒聽你拉過!”
名叫老趙的藍(lán)衣大爺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秋樂的手,嘴唇都在哆嗦。
連弓!
二胡演奏中的連弓!
起手便不凡。
好精湛的功底。
除了震撼秋樂此刻展現(xiàn)出來的技巧,更讓他呆滯的是,秋樂彈奏的這首二胡樂曲,他竟然從未聽過!
當(dāng)演奏開始后,秋樂便徹底沉入了意境中。仿佛自己已經(jīng)跟二胡融為一體,強(qiáng)烈的節(jié)奏讓他在拉二胡的時候產(chǎn)生了巨大的推動感,緊張氣息迎面撲來。
僅僅半分鐘后,他的手法驟然變了。
從連弓變成了跳弓!
從跳弓變成了撥弦!
清晰的馬蹄聲、嘶鳴聲躍然而出,每個人眼前清晰浮現(xiàn)出了一幅萬馬奔騰的壯觀畫面,讓人忍不住熱血沸騰、激情高昂。
強(qiáng)烈的風(fēng)格,明朗的旋律,連貫出了一幅藍(lán)天白云以及一望無垠的大草原。
草原上,是駿馬疾馳,是騎手們在你追我趕。
跳弓剛剛結(jié)束。
只見秋樂手法一變,又變成了快弓!
快!
達(dá)到極致的快!
藍(lán)衣大爺這輩子都沒想過,二胡的彈奏居然還能快到如此地步,完全顛覆了他心目中二胡凄婉的形象。他已經(jīng)徹底呆滯,腦袋一片空白。
強(qiáng)大的氣勢迎面撲來,
旋律的起伏以及強(qiáng)弱的對比將二胡的表現(xiàn)力展露到了極致,音樂層層推進(jìn),讓人心中的熱血一波高過一波。
穿透力極強(qiáng)的音樂,沖出了涼亭,猶如一股颶風(fēng)席卷了整個公園。
幽靜的公園里。
音樂猶如一股電流,擊中了每個人的身體。
“那是什么音樂?”
“放的什么?好熱血!”
“好像是民樂二胡的聲音。”
“怎么可能?不像!二胡不是一幫老頭子哀怨悲鳴的樂器嗎?”
“天哪,這音樂絕了?!?br/>
“快!過去看看?!?br/>
“我天,這音樂。我感覺自己要飛!”
“……”
幾乎所有人,在聽到音樂的瞬間,全都不約而同轉(zhuǎn)頭看向音樂響起的方向。
很快,便有人沖向了涼亭。
更是有人喊著。
“快!快去!”
“趕緊過去?!?br/>
“……”
公園里許多人不約而同沖向了涼亭的方向??礋狒[是人類的本性,在這種情況下,原本還沒有什么想法的人同樣生出了強(qiáng)烈的好奇心,跟在了后面。
一傳十。
十傳百。
第一個:“有高手來了?!?br/>
第二個:“有大師來公園了?!?br/>
第三個:“五星級頂流大師降臨?!?br/>
……
第N個:“八星級大師來我們這了?!?br/>
很快,傳言就四起。
哪怕翠河公園十分的幽靜,但人數(shù)依然超過了上百。
聽到有八星級大師來了,誰能忍得?。?br/>
在瀾星,八星級大師比國家總統(tǒng)還少!地位還高!
絕大部分人幾乎全都沖向了涼亭。
不到一分鐘,原本小小的涼亭周圍便已經(jīng)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伸長脖子,看著坐在亭子中演奏的年輕人。
無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秋樂的雙手猶如魔幻一般,在左右跳動。
強(qiáng)烈節(jié)奏的音樂彌漫出去,讓四周全都營造出了一種特殊的氛圍。
沖破了黑暗。
打破了寂靜。
熱烈、奔放!
隨著節(jié)奏的動感,所有人的腦袋下意識跟著音樂一起朝前點頭。熱烈歡快的節(jié)奏、萬馬齊奔的氣勢,讓他們心中的熱血徹底迸發(fā)。
每個人都似乎沉入了音樂的美妙中,跟著旋律,腦袋同時往前有節(jié)奏地動著。
在前世,《賽馬》可謂是人盡皆知,自從它問世以來便當(dāng)之無愧成為了二胡獨奏中最經(jīng)典、最有名的樂曲之一,甚至許多人就是因為它才知道二胡這種樂器。
這便是名曲的魅力。
哪怕是隔著重重空間,在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當(dāng)秋樂演奏出這首樂曲的時候,依然瞬間就引起了眾人的共鳴。
從秋樂的指尖,從細(xì)小的兩根弦間,粗狂奔放的音樂猶如江海,迸發(fā)出去。
由遠(yuǎn)及近。
由清脆到雄渾。
二胡各種極致技巧的運用,在他雙手一按一拉之間全都自然演奏而出。
周圍的觀眾,早已經(jīng)沉淪。
藍(lán)衣大爺眼里有著熾烈的光芒,他呼吸急促,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影子:“二胡快弓……跳弓技巧……這是撥弦……這是顫音運用……這是……”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眼睛、耳朵不夠用。
甚至秋樂的前一個技巧他還沒有看明白,后一個技巧便接踵而來。
他拉二胡拉了數(shù)十年,做夢都沒想過,一把二胡能夠演奏出如此蕩氣回腸的音樂!
便在此時。
秋樂幾個連續(xù)的頓弓,猶如千軍萬馬在剎那間寂靜下來。
他的雙手陡然停止。
全曲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