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大門口出去不遠就有一家大型商超,余光在里面隨便拿了一身衣服后,又去附近的小賓館開了個鐘點房,打算洗個澡。
洗完澡,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十三分,小四估計沒那么快醒。余光打算睡一會,昨天一夜基本沒合眼,今天早上又是一番激戰(zhàn),剛才熱水澡一洗,此時困倦襲來,猶如山洪暴發(fā),讓他有些扛不住。
他將房間的空調(diào)打了起來后,就在床上躺了下來,腦袋一沾枕頭,整個人立馬就昏沉了起來。
也不知睡了多久,隱約中,似乎有些什么聲音在耳邊,他心頭猛地一個激靈,便睜開了眼。
房間里,已是一片昏暗。窗外,霓虹燈已經(jīng)亮起,彩色的燈光透過并不遮光的窗簾,映在房間里,顯得有幾分光怪陸離,不太真實。
余光盯著天花板愣了一秒神后,就已完全清醒過來。
也就是這時,門口忽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是門鎖打開的聲音。
余光眼神一冷,身子一縮,迅速而又悄無聲息地從床上翻了下來,躲在了浴室墻后。之前從老狗那邊搶來的槍,被他握在了手里,蓄勢待發(fā)。
屋門被人推開,有人影在門口探望了一眼后,大概是看到了浴室門口扔著的衣服,此人愣了一下后,突然張口喊了起來:“有人在嗎?”
聲音是一個大媽的聲音,中氣十足,還帶著些許不滿。
余光心頭微微一松,反手將手槍塞到了后腰處,拿衣服蓋好后,回身打開了燈,才開口應(yīng)道:“在的?!?br/>
話落,他邁步走了出去,門口的大媽穿著服務(wù)員的衣服,看到他后,微微皺眉道:“你這是鐘點房吧?超時間了知不知道?要是還要住的話,麻煩去前臺續(xù)一下時間,要是不住的話,就退房吧,我要打掃衛(wèi)生了。”
余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竟已經(jīng)是八點多了,手機上還有兩個未接電話。他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頭,他有睡這么死嗎?
大媽見他沒反應(yīng),有些生氣:“問你話呢?聽到了沒?。磕闶且^續(xù)住還是要退房???”
“我退房,不好意思,睡過頭了?!庇喙庖贿叴鹪挘贿吘屯庾呷?。
大媽臉色稍霽,但見他似乎沒有要把地上的衣服拿走的打算,便又問了一句:“衣服不要了?”
“嗯。麻煩你幫忙扔了?!庇喙庹f著,出了門。
大媽在后面嘀咕了兩句,大約是說他怪,余光也不在意,下樓去前臺補了錢退了房后,就拿著手機,先給手機上的來電回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是醫(yī)院的護工來的電話,說是小四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jīng)醒了。余光一聽,趕緊回了醫(yī)院。
病房里,小四雖然醒了,但精神并不是很好。余光進去的時候,他正靠在床上,眼睛雖是盯著電視的,可那眼神沒什么焦點,顯然在走神。
護工先瞧見的他,出聲喊他的時候,小四眼睛一動,回了神。
“醫(yī)生已經(jīng)來過了,說他目前情況還算穩(wěn)定。”護工一邊說,一邊站起來給他讓位置。余光謝過他之后,便讓護工先回去了。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小四看著他,沖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余哥,你有受傷嗎?”
余光搖搖頭:“沒有?!?br/>
他其實想說,之前他被他們注射的毒品,很可能還是試驗品,結(jié)構(gòu)并不穩(wěn)定,雖然現(xiàn)在他身體的情況經(jīng)過搶救之后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但具體的器官受損情況,現(xiàn)在還不好斷定,后續(xù)會不會出現(xiàn)戒斷反應(yīng),也不好說。
但這些話在嘴邊轉(zhuǎn)了又轉(zhuǎn),卻始終是說不出口。
小四平日里看著傻憨憨的,此刻倒是敏銳起來,一下子就看出了余光的愧疚,努力扯著笑容寬慰道:“余哥,我沒事的,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聽他這么說,余光心里更難受。但他也不是煽情的人,何況,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他再怎么歉疚也于事無補,還不如實實在在地把后續(xù)的事情安排好。
“我已經(jīng)跟許隊打過招呼了,明天早上我就送你回月湖,到時候許隊會安排人接你去戒毒所,你可能需要在那里面待一段時間……”余光說著,忽又頓住了,他想說那里面的日子可能會不太好過,可能需要他忍一忍,可這些話說出口卻有些艱難。這些罪,小四本都不用受的!
“余哥,你放心,我不怕的!”小四忽地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知道,其實我可崇拜你了,我就沒見過你這么厲害的人,你比電視里那些特種兵還厲害!”
余光忽然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他找了個借口,從病房里出來了,一個人站在消防通道里,連抽了好幾根煙,才把心頭那些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這些年他一直不敢有朋友,便是害怕今天這樣的局面,可有些事,總會發(fā)生在計劃之外。
煙抽完,他給王永明打了個電話。
小四被救出來的事,他還沒跟他說。王永明也不敢貿(mào)然給他打電話,怕影響他,不過,他一直在等著。此時電話響起,一看是余光打來的,他立馬就接了起來。
“余哥……”他喊了一聲,也不敢問,怕得到的是個不好的消息。直到聽到余光在電話那頭說小四已經(jīng)救回來了,他才大松了一口氣。
他嘿嘿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救回來!對了,你們現(xiàn)在在哪?我來找你們!”
“我們還在連安,明天早上回月湖,你不用來找我們。小四回去之后,還得去戒毒所待一段時間,你幫忙收拾點東西,明天早上送到市局去?!庇喙庹f道。
王永明聽到戒毒所三個字,明顯沉默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說道:“好,只要人還活著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慢慢解決,總會好的?!彼蟾攀锹牫隽擞喙饴曇衾锏那妇危哉Z里滿是寬慰。
余光輕輕嗯了一聲后,掛了電話。
回到病房,小四已經(jīng)睡著了。余光在床邊坐下來看了他一會后,又出去了。片刻后,之前的護工走了進來,坐到床邊開始守夜。
連安市區(qū)的夜晚,很是熱鬧。
市中心的廣場上,霓虹映照下,行人來來往往,似乎不知夜深。
余光坐在一家咖啡店外面的椅子上,等著某個人。
大約十來分鐘后,一個穿著吊帶超短裙的女子走了過來,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女子妝容艷麗,一頭粉色頭發(fā)扎成了一個小丸子,俏皮地團在頭頂。
女子目光有些嫌棄地在他那一身過于成熟的衣服上掃了一個來回后,忽地朝他伸手:“有煙嗎?”
余光看著她,兩秒后,摸出煙盒,放在了桌上推了過去。
女子拿起煙盒從里面抽出一根輕輕含在了嘴里,而后朝余光挑眉示意了一下。
余光耐著性子,拿出火機,扔在了桌面上。
女子見狀,不滿地哼了一聲。自己點上后,她一邊輕輕吐著煙,一邊微微瞇眼問道:“余光是嗎?”
余光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看著她。
女子被他看得有些懊惱,不滿地在桌下伸腳踢了他一下。
余光自然躲得掉,但沒躲。他看著女子,淡淡說道:“東西呢?”
女子見余光這般不解風情,瞪了他一眼:“人家辛辛苦苦給你送東西,你連杯咖啡都不舍得請我喝?”
余光面無表情:“咖啡沒有,手銬倒是可以有,你要嗎?”
女子聞言不由一愣,接著有些不太相信地問:“你是警察?”
“東西呢!”余光根本不接她的話,再度問道。
女子心頭不滿,但又有些擔心眼前之人真的是警察,真給她送一副手銬,因此,忿忿咬了咬牙后,從隨身的小包里拿了幾張照片出來。
她拿著照片往余光面前遞,余光卻不伸手,只示意她放桌上。
女子見他如此,盯著他的臉,眼睛里都快冒出火來了,可到底忌憚他的身份,不敢造次,只好忍著。
照片放下后,女子再也懶得跟他多言,起身就要走。
余光卻頭也沒抬地喝了一聲:“坐下?!?br/>
女子身子一僵,臉上一陣神色變化,最后還是坐了下來。
余光拿起照片就著昏黃的燈光看了起來。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應(yīng)該是對方故意做成這樣的。但雖然清晰度不高,可依然能分辨得出照片里那些殘損的衣物,正是七年前新河高中的校服。還有一張照片里,是一塊名牌,名牌已經(jīng)生銹,可也還是能依稀分辨得出上面的名字中,其中一個正是一個遠字。
余光盯著看了許久,才將照片重新放下。抬頭時,眼里已經(jīng)恢復平靜。
“她人呢?”余光盯著眼前的女子,問道。
女子裝傻:“誰?”
余光也不說話,就那么看著她。
女子漸漸心虛,片刻后,沒好聲氣地說道:“我不知道。她先前在酒吧門口找到我,給了我一千塊錢,讓我來這里找你,把東西給你。”
“你不認識她?”余光又問。
女子點頭:“不認識。”
余光盯著她看了一會,道:“你的身份證呢?給我看一眼?!?br/>
女子眼神閃爍了一下:“我沒帶?!?br/>
“是嗎?”余光反問了一句。
女子臉上閃過幾許驚慌,恨恨盯了余光一眼后,還是老老實實把身份證拿了出來,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余光看了一眼后,拿出手機把身份證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