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二人來到了一家西北面館,劉躍辰長得五大三粗,身為北方血統(tǒng)的他,覺得在饑腸轆轆之際,吃上兩碗面那是再好不過的,比米飯要養(yǎng)胃。而且,面館的面也不貴,味道也是大眾口味的鮮美可口,兩人坐下來,吃第一碗面的時候,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狼吞虎咽,風(fēng)卷殘云,片刻之間,第一碗面已經(jīng)只剩下殘湯了。
抹了抹熱汗,吃第二碗面的時候,因為肚里有底了,二人的速度終于慢了下來。這時,鐘磊一抬頭,方才發(fā)現(xiàn)面館的電視上居然顯示著電子大圓的圖像。
劉躍辰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低聲道:“哎?看來是直播完了,信號一斷,這家店的電視就沒有撥臺??!”
此時的面館之中,算上鐘磊和劉躍辰,只有五個食客,鐘磊看了一下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半了。
這時,老板走過來,那笤帚將地面簡單地掃一掃,鐘磊問道:“老板,電視怎么了?不撥臺呢?”
老板看了一眼,“哦”了一聲,直接從結(jié)算臺把遙控器拿給了鐘磊:“你自己撥吧?!?br/>
鐘磊不接:“我不看電視,我就是問問。剛才是不是看直播了?”
“都看了啊?!崩习暹@才顯得話多起來,“真沒想到,咱花州市也能弄出來這么大的動靜!直播一完,就沒信號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們這是等著信號來呢!”老板又看著鐘磊,“你們沒有看直播???差不多全市都看了嘛!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上可火了!”
鐘磊和劉躍辰都點頭:“看了看了……”然后各自掏出手機(jī),在微博上一看,果然“花州電視臺直播”關(guān)鍵詞剛剛排在了熱搜榜的第一位。已經(jīng)有熱心網(wǎng)友錄制了直播錄像,然后上傳到視頻網(wǎng)站上,視頻的播放量已經(jīng)破百萬……
劉躍辰看玩手機(jī),放在一邊,大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忽然嘆口氣,道:“這些玩意兒,第二天……哦,不,弄不著第二天,恐怕沒幾個小時,網(wǎng)絡(luò)上就什么都沒有了。你還出鏡了呢!想要保存,趕緊下載視頻啊,一會兒準(zhǔn)刪!”
鐘磊一想,很有道理!立刻在視頻網(wǎng)的app里,將“花州電視臺直播”的視頻離線下載到手機(jī)本地,然后道:“流量費就費吧……不過,你說我出鏡了,剛才老板怎么沒認(rèn)出我?”
劉躍辰不好意外,道:“你在后臺就閃了幾秒而已,再說了,人們看電視,能記住美女帥哥,那些顏值高的可以,你……還是認(rèn)命吧。咱都認(rèn)命,天生的幕后英雄,不跟他們在臺前搶功?!眲④S辰對此倒看得開,估計他只要是有吃的,就生死看淡了。
聽劉躍辰這么說自己顏值低,鐘磊倒沒有什么自信心“備受打擊”之類的苦悶,反而對他口中的“幕后英雄”四個字倍感自豪!
“幕后英雄……哈哈……哈哈……”鐘磊嘴角一撇,看起來跟精神病院里的病患們笑起來的模樣毫無二致。
劉躍辰接著道:“行啦行啦,說你兩句就喘是不是,趕緊吃面,我還得再來一碗!”
時間不早了,二人填飽了肚子,沒有說更多的話,便各自回家。劉躍辰在吃飯期間只是說過,自己是花州本地人,家境小康而已,自己在外租房居住,對攝影攝像感興趣。至于為何對攝影攝像感興趣,劉躍辰老老實實地回答說,因為當(dāng)年在大學(xué)社團(tuán)里邊,學(xué)校購置的專業(yè)攝像機(jī)比較沉,女生扛不動,男生偷奸?;?,一個個都自以為是大導(dǎo)演大編劇,就算是喜歡攝像的也實在扛不動這大機(jī)器多長時間,于是攝像這活他就包下了……
鐘磊回到家中,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群租房里浴室正被人占著,接下來就是兩個女生洗漱,輪到鐘磊洗完,已經(jīng)快十二點。直到黑暗中躺在床上,鐘磊才赫然將緊繃的身體和神經(jīng)都放松下來……
他從電視臺里出來,到和劉躍辰去吃飯,到回到出租房中,到洗漱完畢……原來直到躺在床上之前,他的精神一直緊繃著一根弦兒,身體也好像是上好了發(fā)條的時鐘,緊張、期待、興奮,激動……這一切,根本就沒有停下來!
直到此刻,直到躺在床上,看著黑暗中朦朧的天花板,鐘磊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是倒塌的大樓一般,塌了,垮了,倒了,扁了,平了,感覺這時候就算是給他打了興奮劑,他也起不來了!
這讓他想起在軍營的時候,一日的訓(xùn)練結(jié)束了,晚上不用自己值宿,躺在床上,面對著黑夜,陷入了一天之中——甚至一段時間之中——難得的自我時間。這段醞釀睡意的時間里,他可以大腦放空,然后各種想法紛至沓來,哪一樣都看不清楚,但哪一樣都能夠想得比白日里要深入、要切入要害,好像這些東西在白天的陽光下隱身遁形,卻在黑夜里現(xiàn)身說法,做一個事后諸葛亮,做一個事后評論員,大放厥詞,口無遮攔,居然頭頭是道,讓昏昏欲睡的他心服口服……
今夜亦如是。
鐘磊此刻的激動和興奮之情已經(jīng)在疲于奔命后率先在體內(nèi)沉沉入睡,一陣陣忐忑、恓惶反而涌上心頭。尤游漂亮的面孔在他面前浮現(xiàn),電視臺走廊的白熾燈光將她原本溫柔可親的面孔滲進(jìn)一絲蒼白和冷漠。
“會是……尤姐對我不滿嗎?一定的?!?br/>
黑暗中,盡管自己躺在枕頭上,但是鐘磊還是點點頭。這枕頭是在超市里購買的最廉價的枕頭,柔軟得過分。當(dāng)然,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也是最便宜的。
“最后的話又是什么意思呢?”鐘磊接著想。
回家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到家了給我發(fā)微信報平安……
尤游最后的話在鐘磊的耳邊回蕩著……
“我靠!”
黑暗中,鐘磊翻身坐起!
“我沒給尤姐發(fā)信息啊!”
忽然間,鐘磊驀地想起來,從在面館中在某視頻app上離線下載了網(wǎng)上的視頻之后,他就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中,此后盡管手機(jī)響過、震動過,但是他并沒有拿手機(jī)看,最多只是看看時間,雖然在時間數(shù)字下方有很多推送的小方框提示……
黑暗中坐在床上,大腦中的“事后諸葛亮”說道:“你在逃避??!哈哈!”
鐘磊知道自己在逃避,他甚至不確定這一天在自己身上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還是一場夢,明天醒來,才是“今天”的早上?
鐘磊重新緩慢地躺下來,床咯吱咯吱地直響。床不是他買的,而是群租房里自帶的。床上的彈簧墊子也不是他買的,墊子很薄,鐘磊在超市里看過,不過一百元錢出頭,據(jù)說是上上一任租客留下來的,其實房東可以提供床墊,但是這個床墊能用,干嘛還自己掏錢換?這房間里的一切都很廉價,只是使用它們的人,都是一個個懷揣著昂貴夢想的人,幾年后,這些人就會離開,無論夢想是否實現(xiàn)。
鐘磊嘆口氣,有些事情他無法逃避。
比如,會不會很快就成為“上一任租客”?
這一天他可真是“大出風(fēng)頭”了,居然能做成多少電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制作了一起令人橋舌的“大事件”,但是……
“好好回家休息,別想太多了……可是我能不想太多嗎?我會不會明天,就被電視臺辭退了?尤姐告訴我別想太多沒有錯,世界上有些事情自己是只能任由別人擺布的……”
他拿起了手機(jī),解鎖,有點出乎他意外的是,他下載了好多的新聞資訊類app,竟然沒有一家app推送關(guān)于花州電視臺此次直播的消息。
沒有一家。難道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熱搜榜第一”,是自己眼花了?
這些向來喜歡找存在感的各種“頭條”類應(yīng)用,一般都搶著推送各種要點熱點,爭奪網(wǎng)絡(luò)流量,可是現(xiàn)在……
鐘磊打開了視頻app,不出所料,花州電視臺直播的視頻被刪除了。
“各種清理……已經(jīng)開始了。下一個,應(yīng)該是我這個人吧?”鐘磊想著,放下手機(jī),大腦開始了胡亂的思考,這一次的思維斷續(xù)混亂,好像事后諸葛亮精神錯亂了……
手機(jī)屏幕熄滅了,鐘磊沒有再碰手機(jī),他沒有打開微信查看消息,最終也沒有給尤游發(fā)報平安的信息,就這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