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國時期。
灶門家。
夏日的微風(fēng)拂過樹梢,陽光穿過密林間的縫隙,灑落在面前的庭院里。
炭十郎睜開雙眼,靜靜的坐著,他看著前方,泥土與草的味道裹挾著鼻腔。
明明是記憶,但傳來的觸感卻與真實無二。
“想傾訴的,我已經(jīng)說完了。”
“謝謝,愿意聽我嘮叨這么久,炭吉?!?br/>
這時,一道略顯低沉與平淡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喝完這杯,我也該走了。”
炭十郎微微怔神,他下意識的側(cè)頭看去。
不清楚是否是處于記憶中的緣故,方才他并沒有察覺到身旁有人的存在。
身旁。
男人扎著暗紅色的高馬尾,手中握著一只茶杯,如同深紅色潭水般的眼眸直視著前方,他緩緩輕聲說著:
“…在你家白吃白喝,我也過意不去。”
說話間,耳垂上的花札耳墜微微晃動著。
額頭的殷紅斑紋在屋檐傾斜射進(jìn)的陽光下顯得十分耀眼。
——繼國緣一。
炭十郎看著面前鮮活的繼國緣一,他有些出神。
雖說一直知道這位是怎樣的存在,但親眼看見對方活著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時,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
碎葉透隙下的陽光灑落在繼國緣一的臉上,氣氛顯得無比悠閑。
他身旁放著一把金色刀柄的日輪刀。
繼國緣一的目光注視著周遭熟悉的一切,數(shù)年前,他也和妻子居住在這里,有著一個溫馨的小家。
“怎么會,緣一先生愿意待多久都可以的!”
“孩子們可喜歡你了!”
這句話是炭吉妻子說的。
炭十郎沒有說話,他側(cè)目看了眼身后的方向,那是正笑著看向這邊的妻子——朱彌子。
不是葵枝。
他現(xiàn)在,正處于數(shù)百年前,戰(zhàn)國時期的灶門家先祖——炭吉的記憶中。
似乎是過于強(qiáng)烈的信念,炭吉的記憶在灶門家的血脈中不斷傳承,以至于數(shù)百年后的今天,炭十郎仍然能夠清晰的看見面前的一切。
剛才,繼國緣一正與炭吉傾訴著,他從鬼殺隊中離開之前的故事。
從年幼時,尚在繼國家中,一直講到兄長化作惡鬼,殺死當(dāng)代主公,身為胞弟的他被逐出鬼殺隊。
炭十郎沉思著,他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他垂眸注視著自己的雙手。
情況,似乎與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按照原作中的劇情,長子炭治郎也曾看到過這里的記憶。
但那時候,炭治郎是無法對記憶進(jìn)行任何干擾的,只能進(jìn)入炭吉的第一視角,默默觀察事情的發(fā)展。
所說的話,動作,全都無法控制。
只有在情緒與炭吉達(dá)到了共鳴時,才能偶然發(fā)自內(nèi)心的說出同樣的話語。
而現(xiàn)在…
炭十郎的目光從朱彌子身上移開,他看向正靜靜端起茶水微抿的繼國緣一。
他似乎,能夠自主的控制這副[灶門炭吉]的身體。
咯吱…
低下頭,他輕輕握了握拳頭,身體里傳來的熟悉力量讓他一愣。
回生之力仍然存在。
這種感覺…
——與曾經(jīng)在“只狼”中。
——在佛像面前供奉守護(hù)鈴,通過祈禱回到三年前的平田宅邸的感覺極其相似。
不是普通的回憶,
突然,他瞳孔微微一縮。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他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很可能能夠直接影響到數(shù)百年后的現(xiàn)實。
在“只狼”回憶的三年前,他所做的事情,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到三年后的現(xiàn)實。
比如在記憶中,將三年前的某人殺死,那三年后的那家伙也會消失。
——即使你在殺死他之前,曾在三年后見過他。
?。?br/>
念想著,炭十郎猛地抬起頭,內(nèi)心突兀的出現(xiàn)一個令他激動的想法。
一時間顧及不得身旁的繼國緣一。
唰!
炭十郎站起身子,目光看向遠(yuǎn)處。
他腳下一蹬,在身后妻子和繼國緣一疑惑的目光下,猛地朝外沖去!
“……”繼國緣一靜靜的看著炭吉沖出去的背影,他抿著茶水,平淡的眼神里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啪嗒。
他舉起茶杯的手臂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緩緩將茶杯放回了茶盤里。
暗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炭吉的背影。
……
不久。
踏。
砰!砰!
“…不行嗎。”
炭十郎站在屋子外,不遠(yuǎn)處的小路上,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穿過小路,看向遠(yuǎn)方。
伸出手,緩緩貼在面前的空氣上。
短衫的衣袖,卻如同觸及到了什么一般,被擠壓的變形。
這里有著一股無形的斥力,讓他再不能寸進(jìn)一步。
用力拍打了兩下,duangduang的觸感傳來。
最大的行動范圍,只有離灶門家院子遠(yuǎn)一點點的距離。
——在記憶中,直接與緣一一同宰了無慘的設(shè)想頓時崩塌。
微微嘆了口氣后,炭十郎轉(zhuǎn)過身,扭頭想要回去。
這時。
卻看見了屋檐下。
“緣一先生!”
朱彌子正開心的笑著,她坐在屋臺旁邊,抬頭看向想要站起身的繼國緣一:
“那個非常漂亮的劍招,能讓我們看看嘛?”
繼國緣一微微側(cè)目,他稍稍低頭,似乎有些難為情的樣子。
“啊啦~”見狀,朱彌子舉著雙手,笑著看著繼國緣一,從一旁抱過年幼,剛剛能夠說話的女兒:
“拜托了拜托了!”
她把女孩放在身前,開朗活潑的笑著。
女兒“堇”嘴角淌著口水,她眨巴眨巴眼睛,牙牙學(xué)語的同樣舉起手稚嫩的喊著:
“拜…圖了!”
繼國緣一微微發(fā)怔,注視著堇的模樣,眼神逐漸輕柔,伸出手摸了摸堇的腦袋。
沉默著,眸子低垂,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沒有說話,只是轉(zhuǎn)身,默默走到了院子的中間。
咔噠。
握住了腰間的日輪刀。
“啊哈哈!”女兒堇高興的揮舞著自己的小手,朝后躺倒在母親懷里,小腿一陣撲騰。
“開心吧~”朱彌子同樣開心的笑著,余光瞥見了站在不遠(yuǎn)處的炭吉,她招呼著讓對方過來:
“快過來,炭吉,炭吉~”
被喊到的炭十郎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接著微笑著,走到屋臺附近。
他坐了下來,目光凝聚在院子中間的繼國緣一身上。
夏日藍(lán)天。
高馬尾的劍士,舞動著手中通紅的日輪刀。
唰——!
刀鋒劃破空氣,赤的發(fā)金的刀尖流轉(zhuǎn)倒映著日光。
繼國緣一表情平淡,他像是在做一件平平無奇的事般,若實若虛的舞動著刀刃。
耳墜在動作幅度間晃動,碰撞,發(fā)出木頭的聲響。
不遠(yuǎn)處的炭十郎怔怔出神。
他學(xué)會火之神神樂時,被改編為舞蹈的神樂舞,與真正的劍術(shù)不同。
動作更加輕柔,節(jié)奏也慢了很多。
炭十郎在年復(fù)一年的練習(xí)中,在自己的理解上,刨除了多余的動作,銘記以最小的幅度的動作施展最大限度的力。
最終,還原出了日之呼吸的本來樣貌,呼吸的方式間隔也自然而然的融會貫通。
同時,也借由完美至極的劍型,反向開啟了通透世界。
唰——!
繼國緣一手中刀刃的揮舞,在半空閃過極致的刀光,映照在炭十郎的瞳孔中。
“…這樣啊。”炭十郎喃喃自語著。
在親眼目睹最初的日之呼吸后,炭十郎明悟了。
——火之神神樂還是保守了。
雖然動作一致,但使用者不同,威力也會截然不同。
在利用通透,仔細(xì)觀察緣一的呼吸節(jié)奏,肌肉的運動,腳下細(xì)微的動作,手腕扭轉(zhuǎn)的腳度后。
腦中,自己的缺陷也逐漸彌補(bǔ)。
既然自己能夠自由行動。
那……
沒有理由,不去與這位站在這個世界觀頂峰的人切磋。
以及——
炭十郎注意到那股像天穹一般死死籠罩住緣一的悲傷。
啪嗒。
他站起身子。
……
……
“誒?”
朱彌子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今天有些不同的丈夫,她疑惑著:
“什么什么?”
已經(jīng)演示完一整套日之呼吸與劍型的繼國緣一站在炭十郎面前,他微微低頭,重復(fù)著炭十郎的話:
“…演示?”
“啊,就是…”炭十郎微笑著,他攤開手解釋:
“我拿一根木棍,緣一先生只需要躲閃或者防御就行了?!?br/>
說著,他看了眼一旁的女兒灶門堇,她正開心的笑著:
“可以嗎?”
之所以編如此繞口的理由,是因為炭十郎清楚。
——緣一是絕對不會同意他的切磋請求的。
他睜開微笑的雙眸。
繼國緣一,難以忍受毆打他人的感受。
在第一次握木刀,與他人切磋后,他就放棄了當(dāng)武士的想法。
若非妻子被惡鬼殺害,或許緣一會一輩子與妻子孩子居住在山上,安穩(wěn)平淡的度過一生。
聽見炭十郎的解釋,緣一有些奇怪的瞅著他,但似乎是察覺到一旁灶門堇的目光。
又想到這些日子,夫妻二人對自己的招待,以及剛才傾聽自己的炭吉。
“好吧?!彼罱K還是點了點頭,緩緩抬起腦袋。
但當(dāng)緣一剛剛抬起頭時,卻有些汗顏的發(fā)現(xiàn)——
炭吉——早就興沖沖的在地上撿起了一根木棍,握在手中,似乎就在等他的這句同意。
“好,那,我上了!”
炭十郎站在緣一面前,用著炭吉的身體,嘴角微微上揚,大喊著:
“緣一先生!”
肺部微微起伏。
他第一次,在記憶中的世界里,使用出——
——【日之呼吸·全集中·常中】
“呲——!”白汽在嘴角溢出。
炭十郎的眼神逐漸寧靜,身體微微下沉。
對面。
表情平淡的繼國緣一,瞳孔里倒映著炭吉的模樣。
在看清炭吉手上的動作,以及通透世界內(nèi),肺部起伏的節(jié)奏后。
他發(fā)呆般的表情微微一怔。
“炭吉…”繼國緣一有些詫異的看向?qū)γ婺侨恕?br/>
——為什么伱…
下一刻!
唰!
腳下猛地蹬地,不遠(yuǎn)處的炭吉瞬間貼到面前,手中的木棍以【圓舞】的動作直直下劈!
踏。
繼國緣一后仰著身子,木棍擦著他的發(fā)梢劈下,炙熱的微風(fēng)吹拂。
他注視著炭吉,不解的眼神慢慢化作詫異。
唰!唰!唰!
炭十郎看著被輕松躲過去的攻擊,他屏氣,再次騰轉(zhuǎn)身軀。
壹之型,貳之型,叁之型…
唰!
繼國緣一腳下騰挪躲避,他自己創(chuàng)造的劍型,最了解的人自然是他本身。
再加上炭吉是按順序直線進(jìn)攻,感覺就像是——在特意告訴自己一般。
看著自己的劍型一個一個被面前的好友施展出來,緣一的表情慢慢變得怔怔出神。
注視著面前好友的動作。
在他眼中透明的世界里,炭吉的肌肉運動一覽無余。
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繼國緣一周邊的時間似乎變得緩慢。
最終,他看向炭吉的表情,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神色逐漸輕松而期待。
炭十郎嘴角溢出的白汽隨著極速前進(jìn)的踏步被拉成一條直線。
踏!
他破開空氣!猛地墊步突進(jìn)到緣一面前!
——拾叁之型!
手中木棍,瞄準(zhǔn)了緣一的脖頸,橫著直直劈了過去!
但繼國緣一卻微笑著站在了原地,沒有躲避也沒有防御。
只是突然停下腳步。
唰!
炭十郎瞳孔一縮,來不及收力的他木棍直直打在了緣一的脖頸。
啪嗒!
受力過猛的木棍頓時斷成兩截。
摔落在地上,微微彈了一下。
“呼——”炭十郎直起身子,嘴角溢出高溫的白汽,他看向面前的繼國緣一。
——這是他在看過緣一的演示后,改良過的自己的劍技。
不過…果然離這位還遠(yuǎn)。
后者則是表情輕松,深呼吸了一口氣,面帶笑容的看向遠(yuǎn)方的藍(lán)天。
繼國緣一微笑著,暗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夏日藍(lán)天白云。
眼神中充滿對過去的追憶與懷念。
他回想起數(shù)年前的一個午后。
兄長大人向他提起后繼無人的問題。
他那時的回答,與現(xiàn)在一樣。
堅信,并從未改變。
“看…兄長大人?!彼樕蠋е楹偷男θ荩淖匝宰哉Z著:
“我說的對吧…”
“天賦遠(yuǎn)超你我的人…遲早會在這世上誕生…”
窮其道者,歸處亦同。
極其罕見的,繼國緣一回過頭來,他洋溢的笑容想是忘卻了曾經(jīng)不美好的種種。
他眉間笑容彎起,注視著炭吉:
“謝謝你們。”
輕輕的點著頭。
繼國緣一的目光,不只是注視著炭吉。
同樣,注視著此刻在炭吉體內(nèi),剛剛揮舞完劍型的——炭十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