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編是啥？”大隊長沒聽明白。

    這個時候還沒有竹編這么文藝的叫法，都叫篾匠。

    “就是毛竹編的東西?！?br/>
    唐念念通俗地解釋，大隊長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問：“洋人也睡涼席？”

    “你這不廢話？洋人跟猴子一樣，身上都是毛，夏天這么熱，不睡涼席不得熱死？”唐老太嫌棄地白了眼，說得特別大聲。

    老太太雖然沒見過洋人，但聽老頭子說過，唐青山老爺子年輕時去過滬城，見到過不少洋人，其實老爺子說的并沒這么夸張，只是說毛發(fā)多，金發(fā)碧眼，愛吃帶血的三成熟牛肉。

    唐老太的理解，則變成了洋人全身長毛，藍眼睛，愛吃生肉喝生血，并且堅信自己的認知是對的，還帶偏了全唐村的人。

    畢竟全唐村，也只有唐青山老爺子去過滬城，見過洋人。

    所以村里人都堅定不移地信任唐老太。

    “對啊，青山伯見過洋人的，身上的毛比百歲還多呢，不睡涼席要中暑的。”

    “洋人還吃生肉喝生血呢，嚇?biāo)廊耍　?br/>
    “這分明就是活牲嘛！”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附和，還腦洞大開，聽得唐念念哭笑不得，她也懶得糾正這些人的錯誤認知，對大隊長說：“不是涼席，做工藝品，像蛐蛐籠，燈籠，小籃子，小筐子這些，要精致漂亮些，洋人喜歡拿這個當(dāng)擺件！”

    像竹椅竹籃簸箕這種實用的竹編，并不好售賣，也賣不上價錢，唐念念記得諸城后世就開發(fā)了各種各樣的竹編產(chǎn)品，每一個都特別精致，幾百塊到幾千塊，甚至上萬，很受歡迎。

    “念丫頭，你看這樣成不，我把村里會竹編的人都叫來，你指點一下？”

    大隊長沒聽明白，村里的竹編基本上是生活所需，念丫頭說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真沒幾個人會編。

    “三伯你再去申請辦個工藝品廠，盡快辦下來！”

    唐念念想帶竹編和麥草扇去參加秋季廣交會，時間上應(yīng)該來得及，廣交會名額她會去爭取。

    而且她有信心，這些工藝品一定會讓洋人喜歡，創(chuàng)收外匯。

    大隊長腦子有點跟不上，才剛提麥草扇和涼席，就要辦廠了？

    節(jié)奏是不是快了點兒？

    唐建樹反應(yīng)快，忙問：“念念，你打算賣給洋人？”

    “嗯！”

    唐念念點頭。

    村民們跟炸了鍋一樣，他們做的東西，竟然能賣給洋人？

    做夢他們都不敢做呢！

    “念丫頭，真能賣給洋人？”

    “洋人來諸城了？我咋沒看到？”

    “洋人長啥樣的？是不是黃毛綠眼睛毛茸茸的？”

    村民們對洋人的興趣，甚至都蓋過了電視機，越劇都不聽了，全圍了過來打聽，要是真辦了工藝品廠，他們這些老頭老太都能掙工資了呢。

    唐念念揉了揉耳朵，幾百只鴨子呱呱叫，腦仁疼。

    “吵什么吵，都聽念丫頭說，你們吵吵天上能掉大餅？”

    大隊長平地一聲吼，蓋過了村民們的呱呱聲，瞬間安靜了。

    幾十雙眼睛眼巴巴地看向唐念念，熱切又激動，就像看大團結(jié)一樣，此時唐念念在他們心里，和大團結(jié)是平等的地位。

    “先把廠辦下來，我負責(zé)指導(dǎo)生產(chǎn)和賣出去，但廠子我要占四成！”

    唐念念把話說在了前頭，她可不干白工，工藝品廠她不用出本錢，這就是個無本生意，但她是設(shè)計師，還得負責(zé)銷售，四成是她應(yīng)得的。

    “應(yīng)該的，只要廠子辦起來，念丫頭是最大的功臣！”

    “對，這玩意兒在家都能干，我爹就會，他以后再不會說自個吃閑飯了！”

    “念丫頭，你說了算，這廠子啥時候能辦起來？”

    村民們對唐念念占幾成股毫不關(guān)心，他們只想掙工資，改善家里的生活。

    而且他們心知肚明，如果沒有唐念念，這工藝品廠就是個空殼，他們倒是會做，可賣給誰？

    唐念念有人脈，見多識廣，還認識那么多能人，這四成股是她憑本事掙的，羨慕嫉妒不來的。

    大隊長已經(jīng)站不住了，現(xiàn)在就想飛去公社打申請報告。

    “三伯，你和公社領(lǐng)導(dǎo)說，我能弄到廣交會名額！”

    唐念念叫住了急不可待要去公社的大隊長，給他支了個招。

    公社干部但凡有腦子，就肯定會同意辦廠。

    “廣交會是啥？”

    大隊長有點懵，他從來沒聽過。

    “就是趕會場，在羊城那邊辦的，洋人都會來買東西?！?br/>
    唐建樹用了通俗易懂的解釋，趕會場是諸城當(dāng)?shù)氐娘L(fēng)俗，每年觀音菩薩生日的二月，鄉(xiāng)鎮(zhèn)都會辦集市，吃的用的玩的應(yīng)有盡有，十分熱鬧。

    大隊長一聽就懂了，興沖沖地回家騎車了。

    唐念念被唐建樹拽到了一旁，小聲問：“你真能弄到廣交會名額？”

    廣交會每年的名額都很緊張，一般都給大廠，不會給村辦企業(yè)，唐建樹真沒信心。

    “我什么時候說過空話？”

    唐念念白了眼，廣交會名額確實緊張，但不代表弄不到，實在不行，她可以蹭汽輪機廠的展位。

    汽輪機廠每年都會去參加廣交會，展位挺大，她就蹭個小角落，大不了拿先進技術(shù)換唄！

    “你個小丫頭還挺能耐！”

    唐建樹嘿嘿笑了，忍不住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下，還用了不小的力氣，是他小時候最喜歡干的。

    “啪！”

    唐念念一巴掌拍了過去，還給了個大白眼，唐老太捏她臉，她沒辦法下手，唐建樹她可不會留情。

    唐建樹手上立刻出現(xiàn)一道紅印子，疼得他齜牙。

    “你屬虎的啊！”

    唐建樹使勁吹氣，疼死他了。

    唐念念哼了聲，懶得理他，進屋拿了些筍干和梅干菜，還有風(fēng)干野兔，塞給了小錢司機。

    小錢司機自然又是千謝萬謝，喜滋滋地回城了，他現(xiàn)在最喜歡的任務(wù)，就是送小唐師傅回村，每次都不會空手而歸。

    唐念念打了個哈欠，困了，準(zhǔn)備回屋睡覺。

    “念丫頭，你那個工藝品廠，珍珠和貝殼行不？”

    宣珍珠叫住了她，表情有點不好意思，但她真的想讓娘家也能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