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黑壓壓的活物,像流動的液體,移動速度非常迅猛。其數量之龐大,讓丑奴等人瞠目結舌。觀其外形,小東西個子有拳頭般大小,全身烏黑發(fā)亮并有著虎斑條紋,六只細小長足支撐著肥大的肚腸,兩條靈敏觸須在鋒利的嚙齒前面來回搖晃動,碩大的眼睛鼓動在頭頂,看起來讓人不寒而栗。
此物種為虎蟻,草肉皆食,個體戰(zhàn)斗力低下,但群起而攻卻讓對手聞風喪膽。
虎蟻群不斷向丑奴藏匿的山丘靠近,千凝等人屏住呼吸,暫時總算相安無事。黑色的“液體”在山丘的前方移動,轉眼遷徙的蟻群已經離開了大半。阿諾見獵心奇,想抬頭觀看蟻群是否已經走遠,剛準備移動身子就被丑奴一手按住。丑奴不敢出聲,只好給阿諾使了一個不要輕舉妄動的眼色。千凝也抓住阿諾下方手臂,搖了搖頭。兩人剛把阿諾穩(wěn)住,可山丘上不知什么時候竟爬上了一只脫群的兵蟻。兵蟻舞動著兩根觸須,盯著丑奴三人,嚙齒正摩擦得吱吱作響。
突然,兵蟻發(fā)出詭異又急促的叫聲??!
叫聲像老虎般嘶吼,整個虎蟻群頓時就停了下來……
三人抬頭一看,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阿諾準備伸手滅了那劍拔弩張的兵蟻,丑奴一把攔住。緊接著,丑奴壓著聲線說了一聲“快跑!”,三人就馬不停蹄地往虎蟻群相反的方向狂奔。
虎蟻群像是受到指揮,在龐大的隊伍中分出兩條支群,隨即振翅起飛,朝丑奴逃離的方向發(fā)起進攻,誠然把丑奴三人看成了埋伏在后的敵手。兩支蟻群飛動在空中,就像兩條滾滾的黑煙,但很快一條蟻群轉身飛向了別的方向,只剩下一條繼續(xù)向丑奴他們殺來。
兩只支群飛出后,虎蟻群主體繼續(xù)向既定的路線迅速移動。
“我去你個老天爺爺,這些黑蟲子向我們追來啦!”阿諾回頭一看,不由得爆了句粗口?!澳切┫x子居然還會飛,數量太大啦,根本沒法打啊,丑奴,怎么辦??!”阿諾氣息喘喘地說道,六條手臂隨著他的奔跑有規(guī)律地前后轉動。丑奴也回頭看了眼,“還能怎么辦,繼續(xù)跑啊,這黑蟲子,數量太大,能直接把我們耗死,所以不能跟他們直接拼殺,希望再跑遠些它們能放棄?!鄙砗蟮暮谏伻壕拖褚粭l翻滾的濃煙,發(fā)著讓人煩悶的嘶吼,并沒有放棄追逐,反而愈加來勢洶洶,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陣仗。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都已經翻了幾座山,跑了上萬里路,這該死的蟲子怎么還是窮追不舍??!丑奴,你快想想辦法?。 卑⒅Z呲咧著大嘴,露出潔白的長牙,一邊飛奔一邊側頭對丑奴說道。
“啊,跑死了我,丑奴,怎么辦???我們今天不會就死在這黑蟲子手里吧?不要??!”千凝臉色慘白,已經快沒力氣了。
“不會的,我們一定會沒事的?!背笈焐想m是這么說,但他心里也完全沒底。自己手上沒有任何武器,空手八拳怎可能敵得過虎蟻的嚙齒獠牙和屁股上的毒針?就算能抵得住,可這虎蟻群數量如此龐大,就算殺得了一千一萬,可終究還是會被虎蟻群以數量耗死。都說昆蟲怕火,要是能有火,說不定還能嚇跑這些蟲子,可一時半會這火又從哪兒來!丑奴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神通法門和靈兵法器的重要性,要是學了火屬性的神通,或者有火屬性的法器,那么至少也能在這虎蟻群的攻擊下全身而退。
丑奴一邊逃跑一邊審視著周圍的地形,既然沒有對付這虎蟻群的好手段,那么也就只好利用周邊的自然條件看能否借力打力了。
“阿諾,千凝姐姐,快飛入那片崇林?!比穗S即降落在一片綠意盎然的古樹林里,樹林里草木橫生,大小不一、高低錯落的樹木密密麻麻。丑奴三人降落后迅速在崇林里穿梭,而身后的虎蟻群因為草木的阻隔,開始結不成煙龍柱狀,只能分散成了成片的個體,繼續(xù)追擊,速度也自然減弱了許多,兩方的距離開始漸漸拉大。
丑奴等人開始緩了一口氣。
三人繼續(xù)在崇林中迅速穿行,蜿蜒盤旋,變換輪轉著不同的方向,并陸續(xù)對分散在身后的小簇虎蟻進行狙擊?;⑾伻后w力量強橫,所向披靡,但是對于小眾個體而言,力量薄弱,不足為患。最后丑奴三人把之前身后的那條虎蟻群擊殺了大半,并成功擺脫糾纏,重新走出了崇林。
可剛出崇林沒多久,之前不知所蹤的另一條虎蟻群忽然從天而降,并迅速布防在丑奴身后各處,以防丑奴繼續(xù)串進崇林。丑奴見狀立馬傻了眼,之前對付一條虎蟻群已經讓他們身疲力盡、苦不堪言,最后還是借助崇林障礙才得以脫身,現在三人精疲力竭,又再無障礙抵擋,面對另一條虎蟻群這可如何是好,難道真的要葬身在這虎蟻群蟄之下嗎?!
丑奴第一次有一種無處生還的絕望。
怎么辦?怎么辦?丑奴在內心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我不要死,千凝和阿諾也不可以死!一定有其他辦法的,一定會有,我們不會死的,不會死!他不停地暗示自己。但是,面對已經對自己形成包圍狀態(tài)的張牙舞爪的虎蟻群,無論丑奴內心多么頑強,他都一次次被現實的險惡形勢所擊破。
眼前黑壓壓的虎蟻群,就像天空中翻絞涌動的邪云,死亡的氣息讓人感到窒息。千凝和阿諾已經放棄了抵抗,準備接受命運殘酷的裁決。千凝淚流滿面,再不見往日天真無邪的笑容,阿諾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丑奴看在眼里,心中的悲憤自責的情緒不停地在翻涌。
是我害了你們!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該死!我真該死??!?。?!
如果自己不進須彌山,千凝和阿諾也不會跟著來,今日也不會落得這斷命的處境;如果剛才繼續(xù)在崇林里蟄伏更長時間,說不定就能躲過這批虎蟻,今日也就不會死;如果自己的法力更強大,有厲害的神通或者法器,說不定也能抵抗虎蟻群,至少也能設法讓他們二人逃脫。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離開香水海,是怕平日里受到更多濕生阿修羅的請教和挑戰(zhàn),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這是冷漠自利;擔心自己的天賦被其他阿修羅發(fā)現,最后丟了性命,這是懦弱自憂;修為低下卻貿然進入兇險的須彌山,這是剛愎自負;同意千凝和阿諾跟隨自己進入須彌山面臨險境,是因為害怕孤單寂寞,這是忘義自私;在崇林里沒有繼續(xù)蟄伏隱藏,輕易就沖出山面,這是魯莽自大;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正是由于自己性情中的各種問題,才導致今日千凝和阿諾二人命懸一線,危在旦夕。
往事一幕幕重現,丑奴自責不已。
不能這樣!一定不能這樣!!
“??!啊……”丑奴六拳緊握,突然間仰天長嘯,隨即艱難不甘地閉上了眼睛,頭顱第一次無力地低垂了下來。
面對涉險同伴的悲傷與自責,面對自身無能的憤怒與厭惡,面對死亡處境的絕望與恐懼,丑奴的心內,各種情緒交加混雜在一起,在死亡的強大壓迫下,一絲絲的死亡的氣息,夾雜著各種負面的陰暗情緒,正以丑奴為中心,正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