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但經(jīng)歷過長時間忙碌的生活，閑下來的時候就會格外地難受，沒事可干的時候茫然而又無所適從。
這不，曹銘回家的第二天，剛歇了半晌，就感覺自己失掉了生活重心一樣，十分懷念先前那段忙里忙外的充實(shí)生活。
一個人在村里賺了一圈，發(fā)現(xiàn)實(shí)在很難和那些“同齡”孩子們玩到一塊，就是以前關(guān)系很鐵的三胖，說了會話便意興闌珊。
曹銘的心理年齡是一個成年人，實(shí)在沒興趣和一圈小屁孩大呼小叫地拿著煙花鞭炮仗，到處樂樂呵呵地找一些瓶瓶罐罐的去炸。
曹爺爺見孫子一個人在屋里悶葫蘆，不動聲色地把丁香叫來，說是讓丁香有什么不懂的問題，過來請教，但是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曹銘一眼就看出來。
這丁香也是假得可愛，說是過來討論學(xué)習(xí)，結(jié)果連本書都沒拿。
曹銘受不了孤男寡女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加上阿爺不動聲色時不時裝作路過，一陣無語，索性讓丁香和自己出去逛逛。
丁香當(dāng)然沒問題，二話沒說就拉著曹銘出門。
倒了大路上，曹銘才發(fā)現(xiàn)好多人來往。
丁香看出他的疑惑:
“還有幾天就大年三十了，都忙著去街上采購年貨呢，現(xiàn)在集市可熱鬧！”
曹銘當(dāng)然聽出來她想去湊熱鬧的意思，順?biāo)浦?“行，咱們也去逛逛集市。”
丁香歡呼一聲:“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錢?！?br/>
曹銘拉住這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小妹:“取什么錢，看上什么東西哥給你買。”
這妮子倒是也不客氣:“對哦，你這幾天沒回家，肯定賺了不少錢，那我就不客氣啦。”
在這妮子的心思里，縣城好比是阿里巴巴寶藏，鮮花滿地，美酒盈樽，腳一抬，踢到的全是金子。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到了集市。
果然如丁香所說，這集市熱鬧非凡，只見男女老手往往攜家?guī)Э诘匾黄鸪鰜怼Ｐ量鄤谧髁艘荒甑娜藗冊谂R近春節(jié)的時候都毫不吝嗇自己的精力，在熙攘人群里走走看看，嬉笑游賞。
一些傳統(tǒng)的過年必備品將街道擺得琳瑯滿目，看上去喜慶又紅火，燈籠，對聯(lián)，五福、、、攪得行人眼花繚亂。
曹銘受到感染，興致漸高，也跟著丁香一塊左挑右撿起來。
逛了一圈，給丁香買了幾張漂亮窗花，自己也入手了兩個大紅燈籠，可等到曹銘挑對聯(lián)的時候，怎么也找不到滿意的，不是字體印刷得有問題，就是對聯(lián)內(nèi)容太過俗套，淘了半天，還是沒找到自己稱心如意的。
攤主都快被曹銘折磨瘋了，語氣不快:“人家來買的時候也沒你這么多毛病，對聯(lián)不都這個樣子？我們進(jìn)貨的時候，都是進(jìn)頂好的，小娃子，你要是實(shí)在看不少，我看你也別買了，干脆自己回去寫得了！”
丁香受不得曹銘被這么挖苦，不忿:“自己寫就自己寫，我哥哥隨便寫都比你這些好看，走，咱們不上這家買了。”
曹銘一拍大腿:“對呀，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攤主還以為遇到什么二愣子，經(jīng)驗(yàn)告訴他這單小生意沒戲，也不在虛與委蛇，趕緊揮手讓他們走。
丁香拉著曹銘走了，安慰:“哥哥，你別傷心，是他們不會做生意，這滿大街的對聯(lián)，我就不信摘不到一副你喜歡的！”
曹銘卻拉住丁香，思維跳躍，眼睛里閃著亮光:“妹子，想不想跟哥哥一塊賺錢？”
丁香卻沒興趣，干脆:“不想”
曹銘尷尬，咳嗽幾聲，繼續(xù)引導(dǎo):“你不想自己買漂亮衣服？不想自己買漂亮發(fā)卡？不想……？”
“當(dāng)然想啊，但是哥哥你不是有錢嗎，你幫我買就好了啊”
曹銘無言以對，就快要放棄游說的時候，丁香卻道:“不過只要是和你在一塊，賺不賺錢我都喜歡。”
曹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算你有良心。”
曹銘是個說干就干的性子，轉(zhuǎn)身就拉著尚雪梅去學(xué)校邊上的小賣部，買不少筆墨。
丁香等拿到了各個型號不一的狼毫才回過味來:“哥，你不會真的要、、、、寫對聯(lián)吧？”
曹銘知道這事解釋起來有點(diǎn)費(fèi)勁，摸了摸丁香的頭，盯著她眼睛:“你相信哥嗎？”
這丫頭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不好意思起來，臉紅氣喘，語氣甚至還有點(diǎn)嬌羞:
“信，哥哥說什么我都信！”
“好，妹子信我就好辦，你也別問了，到時候數(shù)錢就行?！?br/>
丁香一下眉飛色舞，點(diǎn)頭。
曹銘又要了兩大罐濃墨，但是準(zhǔn)備再買些紅紙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店里的庫存量根本不夠。
曹銘和丁香多跑了幾家，才買夠了數(shù)量。
曹銘就地取材，又在農(nóng)貿(mào)市場買了張長桌，和丁香兩人拿著工具轉(zhuǎn)了半天，終于尋到了一個可以安身的地兒。
現(xiàn)在對集市的管理遠(yuǎn)沒有以后的規(guī)范，基本上攤位的好壞全靠自己的占座，加上莊戶人家多，懂得精打細(xì)算，一般田地里有些富足的蔬菜瓜果什么的，沒事也回到集市上擺個攤，換幾個現(xiàn)錢也能給孩子們買點(diǎn)糖果蛋糕什么的，所以說這種集市買東西的人多，賣東西的人也多，等閑還真不好找個擺攤的位兒。
曹銘剛上來，乖巧地拜了拜碼頭，相鄰兩邊攤位一個是賣貼花福字的，一個是賣花生瓜子之類吃食的。
曹銘打完招呼，真金白銀在兩攤位上買了好幾十的東西，這樣一來，兩“鄰居”都對曹銘眉開眼笑。
賣吃食的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膀大腰粗，十分彪悍，說話也有著與體格相稱的豪爽。
他見這一男一女的兩小娃子在自己邊上捯飭了半天，沒按住好奇，主動搭話:“你們這是要干什么？賣紅紙？還是賣筆墨？”
丁香語氣驕傲:
“我哥寫對聯(lián)賣！”
這話一出，不止是這個漢子，就是邊上路過的一些人都忍不住嗤笑出聲。
大家都知道，這毛筆字不比別的書法，可以說是最吃功力的一種了，沒有足夠的自信和火候，輕易不敢拿出來給人鑒賞，更別說用來賣錢。
一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敢在街上賣字？而且是春聯(lián)這種顧客等閑不會輕易含糊將東西。
大漢看在曹銘剛才在自己這買了不少東西，也不忍心說些刻薄話語，笑了幾聲，道:
“小娃子，你這想法是挺好，但不實(shí)際，這樣，叔我在你邊上擺攤也算是緣分，待會你寫一副給我，叔給你開個張?！?br/>
曹銘笑著道謝，卻眼睛一轉(zhuǎn)，并沒有著急寫，而是問:“大叔姓啥？”
看熱鬧的人見遇到新鮮事，圍過來看熱鬧。
漢子不明所以，但是還爽快答道:“胡，胡振國。”
曹銘拿著剛剛泡開的筆頭，蘸滿黑墨，略一思索，輕聲道:“有了”
說完，鋪開紅紙，提腕開筆。
看新鮮的人群中有個退休的老教師，一開始還是帶著看笑話的心思在邊上，可是等到曹銘筆端吸飽墨水揮毫的一剎那，眼里精光一閃，輕咦一聲。
其他人不知道其中玄妙，只是外行看熱鬧，可見十里八鄉(xiāng)頗有名氣的老教師這番作態(tài)，瞬間對眼前的小毛孩高看了幾分。
曹銘一副對聯(lián)寫得很接地氣:
胡家好店有口碑不必多言只須吃喝；
振國食肴無門檻何妨長坐盡管招呼。
那賣吃食的漢子雖然對書法鑒賞一竅不通，更不懂橫鋒入筆，蠶尾收意之類的，但是本能覺得這小娃子寫的東西看著舒服端正，起碼看起來比那些攤子上批量印刷出來的對聯(lián)好看。
曹銘寫完，胡老板朗聲讀出來，讀完還咂著嘴裝摸做樣品味一番，發(fā)現(xiàn)自己腦瓜子里實(shí)在想不出什么評價的話，只能一個勁地拍手叫好:“聯(lián)寫得好，字也好！”
小師父，我老胡說話算話，這副聯(lián)我買了，你給個價。”
剛才還是小娃小娃的叫，現(xiàn)在就改口成了小師父。不管過了多少年，中國人骨子里都文化人讀書人之類的群體還是抱有一定的尊重的，盡管現(xiàn)如今這種尊重別稀釋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曹銘在心里對老胡翻了個白眼:這對聯(lián)里都把你名字寫上了，不賣你賣誰？
圍觀的看客們嘖嘖交頭，有幾個肚子里面有墨水的人瞪著眼睛左看右看，看出點(diǎn)門道:
這娃寫的字體非顏非柳，完全一個野路子……
話還沒說完，那個退休老教師卻適時上前，道:
“小老板，也給我寫一副?！?br/>
先前還忙著在這字上找毛病的幾個人見到這個架勢，立馬識趣地閉了嘴。這馮老師既然開了這口，那也就是肯定了這小娃子的字了。
曹銘心頭嘹亮，只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不一般，至少在這一片鄉(xiāng)民心中地位不低，但是他常年在外寄宿上學(xué)，并不認(rèn)識這個老人。
曹銘客客氣氣詢問:“大爺有什么要求？”
老人笑容溫煦，語氣和藹:“你自由發(fā)揮，喜慶一點(diǎn)就好”
曹銘不敢在行家面前過多賣弄，也沒自作聰明地?fù)u把人家姓氏鑲嵌進(jìn)去，想了想，直接寫了副比較中正的對聯(lián)。
老人耐心等筆墨風(fēng)，不等曹銘提醒，主動掏出五元遞給一邊的丁香。
曹銘眉毛一跳。
這老人這么做，基本上變相幫曹銘定了個價。
五元一副對聯(lián)，在當(dāng)時相當(dāng)高了，像其他攤位批發(fā)來賣的對聯(lián)，就是最大尺碼、最大字號也差不多這個價。
有個年輕小伙憋不住:“這娃子的字真值五塊？”
老人拿著丁香系好的對聯(lián)，依然溫煦如初，不過并沒有直面回答，:“那句話怎么來著？不拘一格降人才！
這對聯(lián)不是值五塊，而是我現(xiàn)在兜里只剩五塊、、、”
圍觀的人轟然。
對于老人的話，有聽懂也有沒聽懂的，有趣的是，很多沒聽懂的裝作聽懂，很多聽懂的卻開始裝作沒聽懂。
好幾個機(jī)靈人家等馮老師剛走，后腳就上前:“按照馮老師的規(guī)格給我們整一副，喏，這是五塊，剛才我們可都看見了，跟馮老師都是這個價，不能漲了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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