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章曰：監(jiān)軍謙恭出西北，子衿隨軍赴秦州
皇宮宣德門。
宣德門是一座雄偉壯麗的宮城門，是整個皇家朝廷的驕傲和國家繁華鼎盛的象征。門形的城闕，正中央是城門樓，門墩上建有五扇大門，上部為帶平座的七開間四頂建筑，門樓兩側(cè)有斜廊通往兩側(cè)朵樓，朵樓又向前伸出行廊，直抵前部的闕樓。闕樓鋪蓋著碧綠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碩大無比的翡翠玉石，蒼翠欲滴，煜煜生輝。龍鳳飛云石雕，金釘朱漆大門，將宣德門門樓裝扮得金碧輝煌，氣象萬千。
大宮門外，旌旗招展，盔甲閃亮，威武雄壯的禁軍士兵手執(zhí)刀槍，整裝待發(fā)。趙倨站在城門樓上，面色嚴(yán)峻，目送著這支隊伍開拔北上，遠(yuǎn)征西北。
時辰一到，號角齊鳴，鼓聲震天，照例先是要舉行一番出征儀式，宰牲祭旗，焚表禱告。禮畢，墨源拜辭圣上，坐上為監(jiān)軍特制的四**車，率眾離開宣德門，直出西郊，向著西北邊關(guān)的秦州行去。
太陽冉冉升起，金色陽光從天上無邊無際地鋪灑下來，照耀著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迤邐西去。晨霧在陣陣微風(fēng)中漸次散開，代之而起的是車輪碾壓和馬蹄踏過之后，席地而起的塵土黃灰，一望無際遮天蔽日。
西去官道平整而寬闊，但整日奔波卻難免讓人疲乏不堪。剛過半天工夫，墨源就覺有些吃不消了，有氣無力歪斜車中，伴隨車身顛簸昏昏欲睡。忽聞車外一陣喧鬧，繼而有人飛馬來報：“監(jiān)軍大人，后面來了一位自稱羅子衿的女子，說是找大人有事?！?br/>
墨源一聽，睡意頓無，敢忙吩咐道：“快，快帶她來見我?！?br/>
子衿不是在京都嗎，怎么會來了呢？墨源急不可耐地跳下馬車，三步并作兩步朝隊伍后首行去。隊伍很長，足足走了一盞茶工夫，墨源方看到一群軍士正慌張驚恐地阻攔著一騎馬的紅衣女子，不禁喜出望外，高聲喊道：“子衿……”。
士卒們閃身，羅子衿身披一襲紅色大氅，聞聲打馬迎了上來，卻見那馬疾馳如飛，迅捷無比，幾乎就要撞上墨源，子衿方才勒韁，高喝一聲：“吁……”。
戰(zhàn)馬雙蹄騰空，馬頭高高昂起，發(fā)出一聲響亮而悠長的嘶鳴，繼之連打了幾個響鼻，這才緩緩?fù)Ｏ隆?br/>
子衿見到墨源，也是喜上眉梢，縱身一跳，動作瀟灑自如，下馬朝著墨源走來。
“你膽子不小，敢闖我的中軍陣……”墨源調(diào)笑道，見子衿英姿颯爽的模樣，心情不禁更感愜意，“為何不好好呆在京都，跑到這里來了？”
子衿將手中馬韁交給墨源的親兵，上前抱拳打了一個千：“大人，我有急事找你……”
這分明是做給他人看了，墨源神會，急忙說道：“有事到車?yán)镎劙??！?br/>
二人回到車駕之中，再無旁人，墨源迫不及待地問：“跟到這里來是有什么事嗎？”
迎著墨源火辣滾燙的目光，子衿不禁羞赧，先自臉紅：“是父親讓我來的。聽說你才回京都沒幾天，又到秦州監(jiān)軍西北邊事，父親說，這次遠(yuǎn)征可不比外出招安，危險得多。他就……讓我趕來為你保駕?！币娔床恍?，又急忙信誓旦旦補上一句：“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不好……我真不是偷跑出來的。”
一個女子，跋山涉水趕來保護自己的安全，隨軍西行到邊塞那種地方，單憑這份心意，墨源就禁不住感動得無以名狀。這羅叔也真是的，墨源是去行軍打仗，讓一個小女子外出跟隨，算是什么？他也就能放心得下？
“我又不用自己上陣肉搏，保什么駕……”墨源一時無言以對，感激地說道，“在京都等我的消息不就成了，這一路多辛苦啊……”
子衿笑笑，擦去額頭的汗珠，“我沒事，正好練習(xí)多年的天宮拳一直都用不上，這下可好，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了?！?br/>
“既是這樣，你就留下來吧，不過一定注意安全，不然我沒法向羅叔交代?！蹦葱南爰葋碇畡t安之，人已經(jīng)來了，自然沒有再趕走的道理。轉(zhuǎn)念一想，就當(dāng)子衿是出來散心好了，這樣的遠(yuǎn)行機會對于京都生活的小女子們來說，也是極為難得的，“這是在軍中，千萬不要太張揚了，回頭找身男子的衣服換上?！?br/>
子衿明白此話含義，在隊伍之中，一個女子跟前跟后的總是不妥，反正自己也不是來招搖過市，換身衣服行動起來更加方便，于是點點頭說：“知道了?！?br/>
有了子衿、皇甫洛等人時不時的聊天作伴，墨源覺得這遙遠(yuǎn)的路途，倒不顯得有多么的枯燥和艱難了。
這一路，途中先經(jīng)過西京，再經(jīng)過京兆府，這些都是前幾朝的都城，與京都之間的官道修得寬敞而平直，倒是比襲慶府的那條官道好走許多，是以一路行來頗為便利，并無多少的磕絆。因為是增援前線，除了每日有三頓飯的歇息，隊伍日夜兼程，第四日的下午，墨源隨前鋒馬隊竟然就過了京兆府的府城。
再往西行，后面的路卻陡然變得坎坷難行，又過了三日，人馬均已疲憊不堪。
未曾到過西北黃土高原的人不知道，這里風(fēng)沙很大，氣候干燥。因為長途跋涉，隊伍早已疲乏，墨源也是愈加的煩躁，直到這一日的午后，坐在車中的他終于聽到車外歡聲一片，眾人紛紛嚷道：“秦州到了……”
墨源撩開馬車的布簾，向外望去，見到前方不遠(yuǎn)處有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樓，想來這就是秦州的東門樓了。當(dāng)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據(jù)說秦州建城歷史悠久，早在秦漢時就已是西北重鎮(zhèn)，如今是秦鳳路治所所在地。東門城樓是三層飛檐的磚木結(jié)構(gòu)，造型端莊威武，金碧輝煌。
城樓下早有一幫人翹首以待，在等待迎接墨源帶領(lǐng)的這支隊伍。
墨源跳下馬車，身邊的侍從低聲提醒道：“監(jiān)軍大人，前面居中那位，便是秦鳳路帥司羅星漢羅大人?！?br/>
墨源眉頭微擰，循聲望去，點了點頭。羅星漢是朝廷有名的四大疆吏之一，秦鳳路的頭號人物，此人是西軍的主官之一，不但能征慣戰(zhàn)，而且位高權(quán)重，是此次西北征戰(zhàn)必須倚重的人物。是以他不肯怠慢，大步流星走了過去，搶先見禮。
“趙墨源見過羅大人。”
羅星漢長得五短身材，身軀胖乎乎的，彌勒佛般的臉上堆滿笑容，面相極為普通。乍見之下，難以想象他就是鎮(zhèn)守邊關(guān)二十年，令北韃人聞風(fēng)喪膽的多謀將軍羅星漢。
羅星漢一見墨源如此謙卑，大感意外，披掛鎧甲的身體禁不住有些僵硬，繼而微微顫抖。
監(jiān)軍的品級雖然不高，但好歹也算是欽差大人了，代表的可是當(dāng)今圣上。他鎮(zhèn)守西北，見過的監(jiān)軍已有不少，個個都自恃圣命，趾高氣揚，還沒有一個像墨源這樣是肯于先行屈尊見禮的。
他急忙躬身回禮：“監(jiān)軍大人一路辛苦，下官軍務(wù)在身未能遠(yuǎn)迎，還望恕罪。”對方看上去雖然年輕，他還是沒敢在對方面前托大，只以下官自稱。
他將身邊的將領(lǐng)一一向墨源引見。
“這位是西軍統(tǒng)制馬明瀾。”
馬明瀾是一位個頭中等，身材適中的紅臉男子，全身盔甲閃亮，襯托出他的精明干練。
墨源端詳著他，點點頭，早就聽說西軍中有一位“賽云長”馬明瀾，今日總算見到真身了。
“這一位，統(tǒng)制柳震方?！?br/>
柳震方面容白皙，乍看之下竟然如一文弱書生，身材高挑卻顯得異常消瘦，不是對方介紹，墨源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西軍中鼎鼎大名的悍將“小呂布”柳震方看上去卻是如此孱弱。
“這一位是秦州知州鄭天翔?！?br/>
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閃身出來見禮。他面帶諂媚的笑容，卻有幾分庸俗之相。墨源端詳良久，只覺此人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還有這一位……”羅星漢轉(zhuǎn)過身去，將身后一個身材矮小、身穿直裰的中年男子讓到了前面，“就是我?guī)浰靖闹\士殷成?！?br/>
殷成肥胖，臉上最明顯的是有一道暗紅色的刀疤，瞇縫著一雙三角眼，目光游移不定，看上去有些深不可測。
墨源疲態(tài)盡消，風(fēng)塵仆仆的臉上顯得笑意盎然，“帥司和諸位將領(lǐng)才是真正辛苦啊，邊關(guān)之地，恪盡職守，非常人所不能可為?！?br/>
“此次圣上派趙大人前來監(jiān)軍，則北韃可退，邊關(guān)可保，國之幸也，民之幸也?！币蟪纱肀娙苏f了幾句恭維話。
墨源微微蹙眉，他一向不喜歡這些虛頭巴腦的空話廢話，這些流行于朝堂之上的東西，沒想到還真是有市場，到了邊關(guān)塞外都躲不掉。心中有幾分不悅，于是轉(zhuǎn)移話題問道：“不知其他幾路人馬是否都已到達？”
羅星漢回答道：“都已到了。只是利州路人馬比預(yù)先所定的少了三千余人?！?br/>
“哦？為什么？”墨源有些奇怪。
“說是太師有令，抽調(diào)江南禁軍一萬人北上，約是五日后能夠達到，所以利州的府兵就不需要那么多了?！?br/>
太師這是孤注一擲了，將圍困方樂的人馬抽調(diào)回來，現(xiàn)在西北已經(jīng)云集了全國一半以上的禁軍，這個數(shù)量龐大可觀，難道是擔(dān)心自己兵力不夠，能力不濟，才這樣不惜一切的嗎？
“此次西北大決戰(zhàn)，一切交由帥司定奪，各路軍馬皆由大人你統(tǒng)制調(diào)配，禁軍都統(tǒng)制魯西黃魯將軍協(xié)助?！蹦丛缫阉紤]妥當(dāng)，一臉肅然地說。
羅星漢一怔，這是放權(quán)讓自己做全軍主帥了。當(dāng)即躬身抱拳：“下官遵令！”
墨源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帥司大人辛苦。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