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月光灑滿王府,穿過朱紅色的窗欞,照著熟睡著人們,也照著失眠的人們。
柳如月陪著從中午回來就一直沒說過話的哥哥,心中的焦急暫時替代了失落的心情。
“哥,別喝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說出來我們也好找到解決辦法呀!”她強硬的制止柳驚云近乎自虐式的灌酒。
可惜沒有效果。
所以柳驚云現(xiàn)在醉得一塌糊涂,然后不斷地囈語著蘇雅俊的名字,痛苦而壓抑。
柳如月是何等聰明的女孩子,她見柳驚云這個樣子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嘆口氣,美麗的眼睛里蒙上一層憂傷和無奈。
為什么我們心心念念的人偏偏對我們無心無意?這真是世上最殘忍的事!
怎么辦呢?
突然,一只金色的甲蟲飛了進來,落在桌子上,“吱吱”叫了兩聲。
柳如月神情一凜,立刻收斂了心神,輕巧的撫摸了那只甲蟲幾下,甲蟲便悠悠的又飛了起來,柳如月站起來,跟在了后面。
呵,不知道她親愛的爹爹和姐姐又想出了什么歪點子呢?
“你把這個下到王和那個女人的飲食里去。”柳吟雪將一個淡綠色的瓷瓶交到柳如月手里,平日里圣潔溫柔無比的目光此時卻閃動著毒蛇一般的冷光,美麗的面容近乎扭曲。
柳如月看著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小瓷瓶,小聲問道:“這是什么?”
柳吟雪柔柔道:“這是蠱神的饋贈。一次一滴,一天一次,小心點,別被發(fā)現(xiàn)了?!?br/>
柳如月點點頭,輕聲道:“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否則會被懷疑的。”
柳吟雪想了想道:“小妹,那幾個人……當真是來談生意的?”
這段時日以來,她派了幾波殺手試探,卻沒有一個活著回來,那是柳家訓練了多年的死士,竟然全部折在了那群人手里,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他們只是普通的商人。
柳如月腳步一頓,然后回過頭看著自己美麗的姐姐,突然皺眉道:“姐姐你在懷疑我還是懷疑我的能力?”
柳吟雪一愣,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從沒有仔細的看過自己的妹妹,她有著不亞于自己的美麗,卻比自己青春年少,活潑明朗,還有著自己再也找不回來的……純真。
此刻她皺著眉,有些受傷的看著自己,控訴著自己的不信任,突然就讓她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心虛和悲涼。
這種感覺很不好。
因為看著嬌俏干凈的柳如月,她突然就想到了蠱神和那些被當做祭品的少女,想到了花洛和季黎軒,想到過去那些年她做過的所有壞事,她犯下的那些足夠讓她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孽,柳吟雪的心底慢慢的涌上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
她的身體還是干凈的,可是她的靈魂卻早已骯臟不堪??墒橇缭拢挠H妹妹,卻是如此干凈純潔,從身體到靈魂,她是那樣純白的毫無瑕疵。
憑什么?柳吟雪動人的目光里快速閃過一抹情緒,但又瞬間被她掩藏。
沒關系,她馬上就會變得和她一樣臟了。
于是柳吟雪笑了,她彎起眉眼,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就像天底下所有愛護妹妹的姐姐一樣和善溫柔,圣潔的臉是那樣動人。
她笑著說:“怎么會。王的心思深不可測,我怕他騙了你?!?br/>
柳如月將她在一剎那間的神色盡收眼底,雖然她親愛的姐姐隱藏的很好,但她還是發(fā)現(xiàn)了她眼底一閃而逝的嫉恨,她不懂為什么,但卻暗暗戒備起來,不動聲色的笑道:“姐姐說的也是。我會更加注意他們的。”
柳吟雪點點頭道:“小妹費心了,咱們柳家可就指著你了。你要保護好自己,我和父親等著你回來?!?br/>
柳如月適時的表示出了感動,她拉著柳吟雪的手重重點頭道:“姐姐放心,我會做得很好的!”
從與柳吟雪秘密會面的地方離開的時候,東方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柳如月走在崎嶇的山間小路上,凌晨的風最是寒冷,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zhàn),卻倔強的不肯提起內(nèi)力為自己取暖。
心都冷了,還要身體的溫暖干什么?
柳如月抬頭看著暗淡的天際,在這黎明前最是黑暗的時候,腦海里柳之敬、柳吟雪、柳驚云的面容交替浮現(xiàn),夾雜著一個個樣子模糊卻無一不是青春年少的花季少女們輕盈的身姿,最后定格在洛水漪那張溫和明朗的笑臉。這一刻,她恍然間覺得自己似乎會永遠留在這最黑暗的時候,再也看不到黎明了。
“需要帶你一程嗎?”突然間,一道清冷低醇的聲音響起在柳如月耳際,干脆的打破了她周身的黑暗與寒冷。
柳如月轉(zhuǎn)過頭去,是那個美麗的如同妖孽,卻冷淡的仿若冰雪一般的男人,那個……楚大哥心愛的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柳如月不解的看著他,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排斥甚至是厭惡,因為他將他的這種情緒明明白白的寫在了眼中,任由她去窺探,那種坦然就好像他連掩飾都不屑。
“既然討厭我又為什么要跟我搭話呢?”柳如月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很清楚跟這樣的人直來直去反而更能得到答案。
果然,只見他眼中閃過一抹意外的神色,冷冷的回道:“因為季黎軒?!?br/>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柳如月的意料,她原以為……
“你以為是因為誰?”他冷漠的看著她,那種目光讓柳如月有種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的感覺。
“我憎恨除我以外一切對她心存愛慕的人,無論男女。若非她禁止我隨意殺人,你此刻已經(jīng)尸骨無存了。”
一字一句仿若地獄大門緩緩開啟的聲音,彌漫著血腥,帶著刺骨的恐怖。柳如月冷汗涔涔的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被這個男人提著后頸的衣服飛翔在半空中了。
直到被扔在自己房門口,柳如月才找回了呼吸,那個恐怖的男人早已消失無蹤,小院靜悄悄的,房間里傳來柳驚云心碎的呢喃。
一切平靜的就仿佛剛剛發(fā)生的只是一虛幻,就像她從未離開過,只是睡了一覺,做了黃粱一夢而已。
可是柳如月知道那是真實的。她甚至還能聞得到空氣中殘余的血腥味道——那個男人身上真真實實的帶著一股血腥之氣,卻不知道是從何處沾染的。
但這并不是柳如月能關心的,她邁動步子回房時,才發(fā)現(xiàn)腳軟的厲害,從鬼門關里轉(zhuǎn)了一圈回來,饒是她再冷靜聰明也無法保持鎮(zhèn)定。
于是一腳踏空,狠狠的摔倒在地。
極其細微的嗚咽在這個安靜的小院響起,仿若晚間徐徐吹過的清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唯有一小片濕潤的泥土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花季少女心碎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