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見何箴箴，梁商路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何箴箴長得特別漂亮，艷光四射。他更沒想到，她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那天，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正常。簡單的互相介紹之后，他考了她幾個和專業(yè)有關(guān)的問題，包括建筑力學(xué)、建筑賞析等等。何箴箴答專業(yè)知識的時候條理分明、言簡意賅，答鑒賞問題的時候也很有自己獨特的切入角度，讓梁商路滿意之余頗有些驚訝，后來倆人聊起建筑美學(xué)，說起國家大劇院等近期的一些比較知名的新建筑的建筑風(fēng)格與周邊景觀，居然觀點頗為一致，讓梁商路對何箴箴又平添了幾分好感，一時間交流的氣氛相當(dāng)融洽，。

    直到梁商路狀似隨意地把一張設(shè)計圖放在何箴箴面前，和和氣氣地問：“你看這張圖怎么樣？”

    何箴箴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幾眼設(shè)計稿，稱贊道：“很好啊?！毕肓讼?，她又補充一句：“我覺得非常好。”

    粱商路心中微愕，頓了一下，他敲敲設(shè)計圖，仿佛不經(jīng)意地說：“當(dāng)然，這是今年設(shè)計大賽的獲獎作品。”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她臉上每絲細(xì)微的表情。

    何箴箴恍然大悟，欽佩地說：“怪不得畫得這么好?！?br/>
    粱商路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他忍不住瞪著她，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蛛絲馬跡，但她臉上的佩服顯得那么誠懇，簡直貨真價實。

    他瞇了瞇眼睛，突然說道：“嗯，我們也是這樣看，這個設(shè)計筆法雖然有些稚嫩，但頗為清新?！?br/>
    “可不是?！焙误痼鸶胶偷溃€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還有點江南古風(fēng)?！?br/>
    梁商路眉頭抽了抽，難得說不出話來，他硬生生轉(zhuǎn)個話題問道：“你聽過胳膊拗不過大腿這句話嗎？”

    何箴箴被問得莫名奇妙，遲疑地看著梁商路，不確定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看到何箴箴的表情，梁商路突然覺得心里舒服多了，他靠進椅背，從容地重復(fù)一遍自己的問題：

    “我說，你聽過胳膊拗不過大腿這句話嗎?”

    何箴箴雖然有些疑惑，但仍然回答了他：“我聽過?！?br/>
    “你喜歡做胳膊還是腿？”

    這是什么怪問題？！

    她莫名其妙地審視梁商路的表情，卻發(fā)現(xiàn)他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只得答道：

    “當(dāng)然是做腿?！?br/>
    “如果你是一條胳膊呢？”

    “胳膊就胳膊吧，只要不遇到腿就行了。”她無所謂地說。

    “如果已經(jīng)遇到了呢？”

    “那就跑吧?！?br/>
    這么沒出息？梁商路不由自主皺了皺眉，堅持問道：

    “如果已經(jīng)交鋒了怎么辦？”

    何箴箴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好像對這個問題特別執(zhí)著，但還是反問道：“我們干嘛要交鋒？”

    梁商路笑笑，放松地靠進椅子里，有趣地看著她：“你就當(dāng)做我在考你。我們在面試，不是嗎？”

    何箴箴默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答道：“那就求饒好了。”

    她直接的回答讓梁商路一愣，未收的笑凝在嘴角，不自覺皺眉：“就求饒這么簡單嗎？”他不相信，也有點不痛快，這孩子怎么這么不爭氣？！

    “嗯，然后努力長成腿……？”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梁商路的表情，努力想了一個上進點的答案。

    這還差不多。梁商路平了皺起的眉頭，但仍然窮追不舍地問：“然后呢？”

    “啊？”還有然后嗎？她茫然地看著梁商路。

    “你不會還想接著跑吧？”梁商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何箴箴只得又想了想，答道：“跑不了那就不跑吧?！?br/>
    “那你打算怎么辦？”

    “到時候再說吧，反正總會有辦法的。”她坦白道。

    “不打算反擊嗎？”梁商路還是不放過她。

    “咦？”

    他提醒她：“別忘了，你已經(jīng)不是一條胳膊了?！?br/>
    “和為貴嘛，哈哈?！焙误痼鸱笱艿馗尚茁暋?br/>
    梁商路懷疑地看著她。

    大約看出梁商路的想法，何箴箴只得解釋道：

    “兩條腿走路總比兩條大腿打架強吧。□□說過，共同富裕?！边呎f，她心中邊暗暗感慨萬千，原來大學(xué)里的毛鄧課，真的有用啊。

    梁商路一口血悶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他深思地看著何箴箴。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坦蕩，完全沒有撒謊的痕跡。只是，他覺得她其實明白他在說什么。那么，這樣的回答，她是太灑脫，還是城府太深？他竟然有點拿不準(zhǔn)。

    在心中沉吟了片刻，梁商路索性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br/>
    “如果你的設(shè)計圖被人借鑒了，你怎么辦？”

    何箴箴不當(dāng)回事地說：“那就賣給她吧?！?br/>
    她的回答太快、太隨便了，梁商路不禁一愣，忍不住提醒她：

    “那可是你的心血?！?br/>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何箴箴反問他。

    梁商路一噎，看著何箴箴坦率而明媚的大眼睛，心中微凜。他瞇了下眼睛，可何箴箴還是那副隨隨便便、胸?zé)o城府的態(tài)度，他看著她半晌，有趣地笑了。

    何箴箴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好像不回應(yīng)也不好，畢竟面試呢，于是也沖著梁商路笑笑。

    她笑的時候，似乎并非刻意，卻很容易就顯得十分嫵媚多情，令人驚艷。只是她說出的話，既像個沒腦筋的傻大姐兒，又像城府頗深的故作單純。

    梁商路眼底的笑意更深，這女孩有點意思。

    他將一紙早已擬好的合約推到她面前，眼睛緊緊盯著她：“不知道你對這個有沒有興趣。”

    何箴箴接過來翻了翻，想都沒想就在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大名。

    這份合約雖然不夠光明磊落，但條件開得十分誘人。見面之前，梁商路已經(jīng)心里有數(shù)，不論內(nèi)心是否情愿或者委屈、鄙視，也許各種情緒，但大部分像何箴箴這樣年輕沒經(jīng)驗又沒門路背景的應(yīng)屆畢業(yè)生都不會拒絕，只是她隨隨便便就簽字的草率態(tài)度還是微微驚到了梁商路。她甚至連個姿態(tài)都不擺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合約，說道：“何小姐看起來比較滿意。”

    何箴箴心花怒放：“滿意，滿意?！?br/>
    梁商路驚訝地看著何箴箴一點都不藏著掖著的喜悅，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水杏似的眼睛笑成兩彎新月，帶著整個臉都像在放光一樣，那股子快樂勁兒，感染得連他都忍不住莫名地想高興。

    ……梁商路心里只能剩下一串省略號。

    送何箴箴離開的時候，梁商路覺得有點不是滋味，說不上來是不甘心還是什么，本來明明是他占據(jù)優(yōu)勢地位的，可現(xiàn)在他只有灰頭土臉的違和感。

    不知不覺地，梁商路一路跟著何箴箴來到電梯前。

    何箴箴驚訝地看著梁商路站在自己身邊，一臉受寵若驚地說：“梁先生，您真是個好人?！?br/>
    梁商路莫名其妙。

    何箴箴不好意思地說：“我第一次遇到面試官把考生送到電梯，梁先生，您一定是個好老板。”

    梁商路瞬間感到胃袋里的血又泉涌上腦袋頂。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她，終究還是有些怒其不爭地開口：“我以為你會很有骨氣地拒絕?！?br/>
    何箴箴實話實說：“怎么會，骨氣又不能當(dāng)飯吃?！?br/>
    梁商路微怔，沒想到她這么坦白。他只能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她，也許搞建筑設(shè)計的人多少都沾染了點藝術(shù)家的傲氣，何箴箴這么簡單就簽了那樣一份在他看來雖然極具誘惑但不啻變相侮辱的合同，他其實有些瞧不起她，但對她的坦白又有點贊賞，也有點為她遺憾。嘖，這是一種十分復(fù)雜的、無法用準(zhǔn)確的詞語形容的感覺?？傊惶?！

    電梯門開了，何箴箴走進去，娉婷的背影像一朵嬌嫩精致、需要細(xì)心呵護的蘭花，梁商路不由自主跟了進去。

    電梯關(guān)閉的瞬間，他挑眉看了眼有點發(fā)愣的何箴箴，目光冷冷，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閉嘴?！?br/>
    何箴箴立刻斂眉垂眼，有苦說不出，boss，我什么也沒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