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卻有默契的關(guān)系,維持了約有一年之久。后來還是江照率先打破了沉默,踏進了一步,兩人從此便心照不宣的維持著曖昧的關(guān)系。
好幾次云栩給忱忱打電話的時候,忱忱都大呼虐狗,一副作勢要打人的樣子,最后終究是兩人笑作一團。難得搬過來跟云栩一起辦公的江照,總是在旁邊笑著搖頭,他知道,那個愛笑,明媚的云栩又回來了。
那一年的情人節(jié),江照意外的捧著花站在了云栩門前,
“云栩,我知道你很難原諒我,但是,我心里一直一直都有云栩。云栩,如果你愿意的話,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其實從江照在樓下出現(xiàn),云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她心動不已,可話到嘴邊,依然是拒絕。
那些扯著人心臟疼的壓抑黑夜里,云栩看著手上的診斷報告書,哭了一場又一場。
“胃癌晚期”的字眼一次次刺痛著云栩的神經(jīng),無數(shù)次想要主動提起復(fù)合,可等事到跟前卻是想都沒想的直言拒絕。
看著江照眼里閃過卻立刻被壓下去的疑惑,云栩只能在心里苦笑。江照很默契的沒問原因,云栩也心照不宣的沒有出口解釋。兩人依舊一起吃了晚飯,再由江照送云栩回家,一如往常。
回到住處,剛剛關(guān)上大門,也沒來得及開燈,望著那一室的幽暗,云栩忽然覺得,人生好像已經(jīng)圓滿了。坐在沙發(fā)墊上,看著近些天自己整理的這些東西,暗自嘆氣。
胃又開始痛了,急急忙忙的就著涼水把止痛藥咽下去,又再次蜷縮著身子窩在沙發(fā)里,盯著茶幾上的一箱東西愣愣出神。這些年啊,別的東西倒是不多,文件倒是挺多,突然看見了一個絲絨盒子,顫顫巍巍伸出手去,勉強夠到,打開是一副珍珠的耳釘,簡單又別致,腦海里響起了當時江照遞給她時的那句話“何以致區(qū)區(qū),耳中雙明珠”。
把絲絨盒子緊緊攥在自己手里,一步一挪地到鏡子前。燈光打開的一瞬間,云栩微微的瞇上了眼睛,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精心描過的妝容依然掩蓋不住病氣,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帶好了珍珠耳釘,依然風采依舊,踱著步到衣柜里挑挑揀揀,找了件最喜歡的黑色小禮服裙換上,鄭重的補了妝,拍下了微笑時的照片。
真好看啊,云栩心想。小心翼翼的把裙子和耳釘收好,簡單的洗漱躺倒在床上。入夢時全是兵戈鐵馬,醒時冷汗泠泠,翻身下床吃藥時,想起了和醫(yī)生的對話。
“治這個病是不是會掉很多頭發(fā)???”“那肯定?!?br/>
“治好的幾率有多大呀?”“難說,只能說盡力。”
“好吶,那我先想想吧?!?br/>
最后只是囑咐醫(yī)生開了止痛藥,既然不太能治好的話,那就體面的走吧。接受不了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也不敢和任何人說這個消息,只是自己躲在暗處慢慢地舔舐傷口。
止痛藥的劑量越來越大,上班時也在盡量強撐著讓自己不睡,但終究于事無補。人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就算再笨拙也會看出來,江照關(guān)切的問起時,云栩只是笑著打哈哈。
那一日,終究是撐不住了,下午云栩請了半天假,回了家。
強撐著病痛,化好了妝,戴好了耳釘,躺在床上靜靜的等待死亡的來臨。那天下午的陽光很暖,意識消散前,云栩的眼前全是過去的事。
小時候爸爸媽媽拉著自己的手去游樂場玩,媽媽還給自己買了冰激凌,上高中的時候,爸爸沉默的背影橫亙在小屋中間,靜默無聲。眼前還有江照,笑著給她遞過了奶茶和糖炒栗子,再把她擁進懷里,宋忱忱一直那么愛笑,可不許哭鼻子啊……
江照帶著人破門而入的時候,只看見陽光穿過了窗臺,玻璃明亮,光灑在云栩身上,那個愛笑的小姑娘,手腳冰涼。
顫抖著把人抱在懷里,淚卻決了堤。
宋忱忱第二天和孟祎一起趕到的時候,早就淚流滿面。孟祎在旁邊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卻也忍不住的別過頭。
葬禮是江照一手操持的,眼底滿是青灰,胡子也略略冒頭,好幾天不曾刮過了。下葬那天,除了好友,來的只有國社的同事,人人臉上都是掛著淚痕。
在爸爸和媽媽的墓旁邊,云栩就靜靜的躺在那里,照片是黑白色,臉上帶著恬靜的笑,耳朵上帶著的珍珠耳釘,格外亮眼。江照褪下了手上從小帶到大的檀木手串,跟骨灰盒擺在一起,進了墓里。
“云栩,這樣就不孤單了,這樣就不疼了。”江照看著照片的視線逐漸模糊。
風吹過,一如當年,初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