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冬雪,塞外荒野。
一件深黑色的避風(fēng)斗笠掩蓋住男人剃刀般的面龐,同樣黑色的是身上的避風(fēng)袍,袖口挑染著暗藍(lán)色的針腳,是尋常百姓用不起的材料,然而袍子拖在雪中的部分已然風(fēng)蝕破陋,肩上圍著的獸皮上的毛也斑駁凌亂,這件風(fēng)衣跟他的主人一樣經(jīng)歷了不少的春秋。
這樣的“江湖人”出現(xiàn)在塞外邊陲小鎮(zhèn)上,與周圍集市的農(nóng)戶以及行腳商的打扮而言顯得過于突兀,可是男人無暇在意周遭的議論,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處理。那就是有人看到“黑刀”在這地方出現(xiàn)了。
至于“黑刀”是男是女,用刀還是用劍,與男子有何恩怨,我們不得而知,江湖上的恩怨對錯又有誰能斷的清楚。而且這些江湖人平日里跟尋常百姓像是兩個時空的人,他們的生活軌跡只在住店吃飯的時候才與尋常人重合,其他時間干什么在外人眼中一直是謎。眼下我們只知道男人遠(yuǎn)道而來是為了追逐一個叫“黑刀”的人。男人警覺的發(fā)現(xiàn)有一個放羊娃打扮的少年正在尾隨自己,多年的江湖閱歷讓他明白這個少年對自己并不構(gòu)成任何威脅,然而眼下沒工夫搭理少年的動機,要在天黑之前安頓下來才行,于是男人徑直出了集市,往鎮(zhèn)上的客棧走去。
在這個大一點的鎮(zhèn)子上,客棧也更豪華一些,外面有成排的馬槽,屋里有精釀的馬奶酒和羊肉。這對于從南方一路而來的男人來說有些不適應(yīng),在江南人們明顯飲食更清淡一些,男人要了四兩奶酒和兩盤素碟,無非是拌蘿卜花生米之類,安頓好行囊將斗笠放在凳角后,想起來剛才集市上尾隨自己的少年,此時好奇心驅(qū)使男人開始回憶這少年的模樣來了。
“嗯,身高嘛對于北方人而言算是中等偏上,也是個俊俏后生,眼神很單純,穿的很土,應(yīng)該是哪個農(nóng)戶家的兒子,他跟著我做什么”?
男人邊小口喝著奶酒邊自顧自的尋思著,爐子燒的很旺,這客棧雖不比江南的豪華,在這冷冽寒冬卻也是舒服的所在。日近黃昏,外面又起雪了,客棧里只有男人和幾個行腳商,三三兩兩的坐在桌邊聊著當(dāng)日的行程。男人忍不住掀開厚重的簾布看了看外面,只見少年在院外的馬槽下面靜靜的站著,少年也注意到了男人,臉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男子:“你跟了我一天了?!?br/>
少年:“嗯”。
男子:“我們見過?”
少年:我見過你,你沒見過我。
男子:進屋來,我請你喝一杯。
少年:不必......
男人看的出來這個少年的窘態(tài),不禁感慨到,真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是那種驕傲的,孤立的人格。男人打心里喜歡上了這個少年。
男子:好吧,有緣再會。
少年:等一等,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并不想說自己的名字,對于一個萍水相逢的過客而言亦是如此。
“你就叫我莫愁吧?!?br/>
“好,就叫你莫愁吧,有緣再會。”
久居江湖的人是不能睡的太死的,更別說是漂泊他鄉(xiāng)的異客,歌舞升平的年代亦是如此。那些歲月靜好只是尋常人家看到的表象,暗潮洶涌的江湖每一天都有血雨腥風(fēng)的故事,只不過江湖上的人不會在明面上做這種事。男人側(cè)躺在客房的床沿內(nèi)測,手中握著他那柄長刀,這是一把漂亮的刀,烏黑的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刀身沉靜的像止水一樣,并沒有那千般殺氣,映射出男人溫柔深沉的輪廓。也許沒有殺氣并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對手會放松警惕。
打更的剛走,已是三更天。睡意終于涌上來,昏沉的燭光漸滅。
霎時,烏黑的刀柄上多出一只手。然而卻不是男人的手。
“誰”?
“黑刀”。
刀出鞘,男人并沒有慌亂。
男人:“東西呢”?
黑刀:“非要不可”?
男人:“奉命行事”。
黑刀:“信我,別追下去了,命要緊”。
男人:“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黑刀:“好言難勸,三日后集市東達(dá)摩鐵鋪。”
男人:“必赴約”。
秋水頭痛欲裂,布囊里的烤饅頭被平均分成三天的量,到今天天光見亮?xí)r早已經(jīng)渣都不剩。按了按太陽穴,秋水只覺腰疼腿軟,如果一個人三天只吃了兩個饅頭,又每天都睡在馬槽,那么腰酸腿痛是難以避免的。今天是約好的日子,馬上就能拿到屬于自己的刀,那些灑落在清晨的暖流穿過秋水疲倦的身軀,帶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粒子,附著在身上頭上和腳上,讓人感到快樂,渾身全然不疼了。
秋水快步向集市走去,簡直是跑著去,全然不顧空氣中馬婆羊雜湯混雜著燒餅的香味,一心去拿他心心念念的刀。
集市,熙來攘往。
秋水的身上已經(jīng)滲出了汗,轉(zhuǎn)瞬結(jié)冰,冷熱交替的感覺讓秋水頭疼欲裂,頭頂上的太陽突然變得碩大無比,腳步越來越沉,清晨的小鎮(zhèn)很冷,秋水的心滾燙。那不是刀,是他夢中的江南,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