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就看著一身土蘭色的緊袖小袍的小太監(jiān)侯在這侯府的府門前,他身后一輛通體刷著朱紅漆皮的馬車就停在那里。明黃色的角標彰顯著自身的價值。行人見著是必須要避讓的。
上官璇抬手由著檀香攙扶登上了馬車,小太監(jiān)很會察言觀色的挑起簾布。直到她坐穩(wěn)了,這才浩浩蕩蕩的出發(fā),前往皇宮大內(nèi)。
“小姐,這次進宮您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啊!”檀香略顯激動的朝自家主子擠眉毛,上官璇不禁要啐罵上一句,這小丫頭片子!現(xiàn)在是連她也敢揶揄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道,前些天她住在墨竹居的時候,檀香這丫頭還日日在她耳邊說起顧世子的千萬般好。如今她們才剛剛搬回侯府幾日?這又開始撮合她和太子。她是有多擔(dān)心她主子這輩子嫁不出去???
一路還算平穩(wěn),這皇家的馬車自然做工都是幾位講究的!真材實料不說,減震防磨的小機關(guān)也是設(shè)了不少。雖然比不得某只狐貍的天山梨木金貴,卻也是舒適非常了。
直到馬蹄越來越清淺,車子緩緩靠停。這才穿來異常尖細太監(jiān)的聲音。
“上官小姐,玄武門到了,您請下車?!?br/>
她理了理衣裙袖口處的褶皺,檀香抬手撩開了簾子,她這才垂頭下了馬車。
“上官小姐,太子在鳳棲宮同皇后娘娘說話,請跟奴才來?!毙√O(jiān)說著便顧自在前面走著引路。
是了,這太子要她進宮,確實無法叫她直接去東宮的。那處畢竟是太子寢宮,她雖然是陛下欽指的太子妃,可畢竟未嫁未娶,如此就單獨會面,實在有失規(guī)矩體統(tǒng)。
所以他只能借著皇后娘娘來同她見面了。
上官璇卻是心中憤恨難平。這鳳棲宮是皇后居所,乃是后宮之地,所以它位居于深宮內(nèi)院,離這玄武大門至少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偏偏她沒有品階,坐不得這宮里的步輦。只得徒步走著前往了,那么遠腳不酸也得大喘了!
這四月的天,春意越來越濃了,這太陽升上天空都有了夏日才會有的炙熱了。上官今早又是被檀香整整插了一腦袋的重物,這段路走下來已經(jīng)出了一層薄汗了。
天吶嚕!怎么上回去鳳棲宮都沒有感覺這么累啊?
正巧走到了一處假山花園,柳樹下石桌石椅仿佛專門為她多準備。她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開口喚住了還不停走在前面的小太監(jiān)“小公公,你先停一下!我有些不舒服,你讓我在這先歇一會兒吧!”她說罷也沒等人家同意,兀自就坐到了石凳子抬手給自己扇風(fēng)。
“這……”那小太監(jiān)一臉的為難“上官小姐,您……這太子殿下還在鳳棲宮等著您呢!您看?”他這話雖然說的婉轉(zhuǎn),可任誰也該聽得出這話里的意思,就是催促她趕緊前往,別整啥腰蛾子了。只是沒想到人上官璇壓根沒正眼瞧他,隨意開口“那便等著去吧!”是他叫她來的,這么熱的天,這么遠的路,她累了歇會兒都不行?還想咋著?
看著那小太監(jiān)一臉干著急的表情,檀香多少有些同情,知道他定是不好交差的。便試探的勸了自家小姐一句“小姐,您還是……”還沒說完,就被上官璇擺手打斷了去。
“無妨的,歇一會兒又不會太久。”她胳膊肘就杵在石桌面上,下巴微抬。這處假山壘的不高卻很是美觀,可以看出定是工匠悉心設(shè)計過的。這宮中的園林草木都是有專門的宮人照料的,所以每一處都修剪培養(yǎng)的協(xié)調(diào)茂盛。
“唉!站??!別跑!”
一道清麗的女聲自遠處傳來,伴隨著一陣跑動的腳步聲和宮女們急匆匆的勸聲。
“粉寶!站??!”
上官璇皺了皺眉頭,好氣的尋聲望過去,之間假山的一角簇簇擁擁為了好多人。正慌亂的朝她們這處奔來。
只是她們離的還遠,面前就猛的冒出一團雪白,直直撲面而來。
“小姐!”檀香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立刻撲上前去,想要擋住那撲面而來的東西,卻還是晚了一步。
上官璇只覺的一團東西重重的砸上了她的胸……
沒錯!就是胸……
頓時淚流滿面,她奶奶的,什么東西竟敢襲姑奶奶的胸!她穿越到這具十四歲小女娃的身體里雖然擁有這較好的面容,可是奈何被劉氏欺壓多年導(dǎo)致發(fā)育不良,這胸本就發(fā)育不良……
這次又受了重創(chuàng)……
“哪個兔崽子,給老娘出來!”她一時悲憤難擋吼了出來。一旁的小太監(jiān)煞是一僵,兔崽子……的確是兔崽子……
“呀,粉寶!”那道清麗的女音又靠近了些,直到身旁出現(xiàn)一片火紅色的衣裙。胸上那團重物才算被拿了去。
檀香忙去扶倒在地上的上官璇,幫著她整理剛才因著意外一團亂的衣裙。
上官璇這才算是看清楚了,只見眼前這紅衣少女衣著金貴,手里正抱著一團雪白的球,再一仔細看,原來是只兔子。短小的尾巴處還染著一撮粉紅色的毛,憨態(tài)可愛。只是就算它長得好看,并不代表上官璇不會記恨方才的那一撲。
再瞅一眼少女身后,只見烏泱泱跟了不少人,都是些宮裝打扮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小宮女。由此看來,此人必定是個還算受寵的主子。能在這深宮中如此隨性。再看她年紀這么小,多半是個公主!
果然,那愣在一旁良久的小太監(jiān)才算是清醒了過來,走上前去,說到“公主殿下,這位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br/>
夜清歌愣了一下,眼神滴溜溜的轉(zhuǎn)“忠勇侯府?”突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哈哈哈,你就是上官璇?”
上官璇挑了挑眉,她是上官璇這件事有那么好笑嗎?
只見她月牙般的小眼睛明亮的就好像藏了天上的星星,粉唇笑著漏出來了兩側(cè)的虎牙,別樣可愛。她佯裝發(fā)怒的抬手“啪”的一聲打在了懷里那團雪白的屁屁上,嘴里振振有詞“你個小壞蛋,真是誰你都敢撞!”
“叫你不聽話,叫你不聽話!”她打的雖然算不上重卻也是不清,直叫那懷里的粉寶疼的亂竄。
雖然,對方只是只兔子,她實在沒有跟它計較的立場,但是,事態(tài)緊急誰叫它撞得是她久久不曾見長的……胸呢?所以此刻見著那亂竄的兔子,上官璇竟然不厚道的笑了。
夜清歌象征性的打了幾下粉寶,隨后眼睛晶晶亮的看向上官璇,從頭到腳里里外外的好好瞧了一遍。直到上官璇以為自己是不是長了滿臉麻子,才招來她這般古怪的掃視時。夜清歌終于朗聲笑了幾聲,說道“果然是個小辣椒!本公主喜歡!”
她朝身后招招手,小宮女立馬知趣的上前接走了還在暗自撓屁股的粉寶。
“起初聽說你把成月那個壞丫頭給氣了個半死我還不信,就成月那副刁蠻任性的樣子,本公主都尚且招架不住,沒想到竟會被你給氣的臥病在床了!”她越說越激動眼中的小星星一時比一時多。
上官璇有些尷尬的笑了,她可以認為自己這是受到了夸獎嗎?雖然成月那個無腦郡主的確被她氣的不輕,可是她怎么沒聽說竟然還臥病在床了?有那么嚴重嗎?
再說了這成月郡主是恭親王之女,不應(yīng)該算是她的堂妹嗎?怎么聽她這幅激動的小嗓音,如果她沒有看錯,她那一臉的崇拜表情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本公主很是中意你!”她又是一臉激動的宣布著自己的喜歡,時而又遲疑了一秒“只是……”她蹙了蹙眉,瞟了一眼身旁不遠處的小太監(jiān),那人她認得,他是太子皇兄身邊的近侍。隨即又嘆上一口氣“只是可惜啊!你以后是要做我皇嫂嫂的,不然我一定認你當(dāng)小妹,以后你跟著我混,帝都里,我罩著你!不必跟著皇兄差!”
上官璇嘴角無語的抽搐了兩下,聽聞這皇城之內(nèi),皇帝膝下只有四個公主,除了為國獻身遠嫁和親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剩下的就是舒婕妤膝下的三公主,和正宮皇后膝下也就是莫安唯一的嫡公主老幺。瞧著年齡和性格,面前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那最受寵的四公主了。
只是這四公主今年芳齡才十二吧?這樣居然也好意思說要認她做小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哈哈,清歌妹妹!你還是這樣厚顏無恥??!”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吊兒郎當(dāng)里還透著一股邪魅。果然不遠處一身紫衣錦袍的李毓朗手里拎著一串同樣紫晶晶的葡萄正一步一步緩緩走來。他嘴里含著一大顆葡萄果肉,說話聲音也有些嗚咽。
夜清歌扭頭一看,果然是冤家,登時小臉就垮了。
“李毓朗!你怎么進宮了?沒有傳召私自進宮那可是重罪,信不信我讓父皇打你板子?”她雙手叉腰,頗有一副你再敢過來,小心我一胳膊掄死你的架勢。
“真是不乖!叫表哥!”他嬉皮笑臉的走上前來,手里那串紫晶晶的葡萄順手撇了兩半一半塞進了夜清歌的懷里,一半遞到了上官璇的手里“這葡萄啊,可甜了!快嘗嘗!”
上官璇瞅了一眼手里的大葡萄,眉心突突的直抖,今日還真是各路牛鬼蛇神聚到一條道上了。所以,佛祖保佑,老天爺保佑!
“公主殿下,璇兒一屆臣女,更不敢同公主攀稱姐妹。方才既然只是個小插曲,如今各自相安無事,璇兒還要前去鳳棲宮面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先行告退?!彼f罷,便躬身福了一禮,起身剛想帶著檀香離開,卻聽身后猛的一陣驚叫。
“怎么了?怎么了?”夜清歌疑問的轉(zhuǎn)頭,卻是瞧見原本窩在小宮女懷里好好的粉寶突然發(fā)了彪,就連原本就紅紅的小眼仁,如今更是猩紅一片。原本可愛的小白兔竟在一瞬之間就揮爪如狼似虎,猛的向前撲去。
夜清歌眼見不好一個旋身堪堪躲過了一撲,可那兔子落到地上又是猛然的跳起,竄到半人高。如此強勁的攻擊力,若不是親眼所見,萬萬是想不到這會是一只憨態(tài)可愛的兔子!
兔子發(fā)瘋自然是不認人的,她猛的撲向夜清歌,而夜清歌的身后不遠處站著的就是上官璇。它這一撲不成又起一撲,直直的朝著上官璇去了。
風(fēng)火雷電之間,上官璇只覺得腰肢被一只大掌所包裹,扣的死死的,旋身間,她溫香軟玉的身子被摟進了一個寬厚實頓的懷抱,縈繞在鼻息間的是淡淡的艾草香。李毓朗好像總喜歡在衣服上熏這種香,上次在小巷里她聞到的也是這樣的艾草香。不過這味道雖然醒鼻卻絕不刺激,聞的久了反而有種神清氣爽,而且和他那常日不變的紫銀色錦袍格外搭配。
受著李毓朗的庇護,那兔子終究又是撲了一空,落在地面上開始吐起了白沫。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這兔子給小爺抓起來!”聽了李毓朗這樣一吩咐,眾人這才分分醒悟,前仆后繼的去抓那一邊吐著白沫一邊還要繼續(xù)撲人的兔子。
這平日里,誰不知道這是四公主最心愛的兔子?那可都是當(dāng)兔爺來供著的!誰敢碰一根兔毛那都是不要命了。所以今日若不是李毓朗發(fā)話,他們也不敢去抓。
粉寶今日實在是太反常了!
這時任誰都看得出來,今日這兔子分明就是個瘋兔子!可這是公主殿下的兔子??!平常的兔子那自然是比不得的,有小宮女們悉心照料,吃食上比起人都要好上幾分呢?怎么可能好端端就瘋了?其中古怪必然不??!
于是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心驚膽戰(zhàn)的擔(dān)憂,今日這瘋兔只事又會牽扯到誰的頭上。
幾個小太監(jiān)終于是逮到了竄的飛快的粉寶,拿來了一只鑲金邊的鐵籠子,麻利的塞進去,鎖緊。這才算是舒了口氣。
上官璇被他摟的緊,便不適的那手拍了拍李毓朗的胸口。雖然她很喜歡他的性格,覺得他直爽古怪是個可交的朋友,但不代表他可以隨意吃自己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