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電梯
吱呀一聲,余念推開玻璃門,潮水一般的鍵盤聲灌入耳中,混著一兩聲咳嗽,垂頭喪氣的回到工位,一屁股坐下,靠著椅背,仰面朝天。想起昨晚老黃的語重心長,又算算這個月的工資提成,心道買房買車是不大可能,買個煙囪或者車轱轆或許有希望。
“他媽的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余念大罵道。
當(dāng)然,只是在心里。
和他同排的林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念以為他要安慰自己,卻看到他把手機(jī)遞了過來:“來,余總,看看這個?!?br/>
正待他伸手去接……一個女人微弱的慘叫聲傳來,余念以為自己聽錯了。
“來人!救命??!”這次的聲音清晰了許多,似乎更近了,而且他聽出來這聲音是誰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面面相覷,哐的一聲響,余念一把拉開椅子往門口狂奔而去,黃陳軍和李宥為也聽到了這聲音,一齊跑了起來,皮帶上的鑰匙嘩啦作響。
玻璃大門處,兩個人正在在地上撕打,定睛一看,黃郡蘭被一個男人正按在地上,男人一邊嘶吼一邊瘋狂的試圖咬她,她雙手抵在男人的肩膀上,苦苦抵擋著。
“艸”一股無名火直沖上頭,余念飛起就是一腳,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踹在他腦袋側(cè)面,他一聲沒吭,打著橫出去小半米,腦袋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小余!別!”李有為從身后把他抱住,余念只好道,“行了,我不踢了!”
回頭一看,黃郡蘭還坐在地上,渾身哆嗦,滿臉害怕的看著倒地的男人,黃陳軍蹲在她身旁正安撫她。
十幾個同事從大門涌出,圍了上來。
“這是干什么?!”胡蟬聞訊,姍姍來遲喝道。
“嘶!”黃陳軍看著黃郡蘭的手,倒吸一口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幾個女同事已經(jīng)低聲的叫了出來。
血水順著手臂滴答淌下,在白色的瓷磚上濺開幾朵晶瑩血紅的花兒,白嫩的手臂上,幾乎深可見骨的咬印清晰可見。黃郡蘭看清楚自己的傷口,幾乎快昏過去了,小臂都在抖。
胡蟬呆了一瞬間,立馬轉(zhuǎn)頭對前臺說道,“打電話報警,然后叫保安來?!?,又走到那男人身邊,厲聲道:“你是誰?為什么要動手?”
挨了那么重的一腳,那男人仿佛沒事一樣,咕嚕一聲又站起,但并不回話,緩緩抬起頭,頭上撞墻的地方已經(jīng)掛了彩,灰色的眼睛木然看向胡蟬,駭人的神情和明顯的攻擊欲望,把胡蟬嚇得臉色一變,退了一步。
“胡總,這是個瘋子!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黃郡蘭叫道。
話音剛落,瘋子喉嚨里發(fā)出咯咯一聲怪叫,雙手成爪,撲向胡蟬,余念看在眼里,一把拉回她。再一腳踹在瘋子肚子上,瘋子比余念要壯實(shí),這一腳沒能把他踹倒。
余念心中驚訝更甚,如果開始一腳沒事,剛才這一腳凡是踹在正常人神上,都不可能一點(diǎn)痛感沒有。他大喊道:“把他控制起來!來幫忙!”
姓饒的瞇瞇眼年輕氣盛,看到黃郡蘭被咬,也來了氣,和余念一左一右包圍了他,瘋子在余念和瞇瞇眼之間選了后者。
趁瘋子撲出去的機(jī)會,余念伸腿一絆,瘋子失去了平衡,頓時撲倒在地。
這時候其他幾個男同事終于反應(yīng)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把瘋子按到了地上,他還在掙扎。
人群中,林書面色發(fā)白,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實(shí)在無法相信這只是巧合。
胡蟬尤不死心,蹲在瘋子身邊,“喂!說話??!”前臺的女同事抓著手機(jī),走到胡總面前,為難道:“胡總,都打不通。占線了?!?br/>
“胡說!怎么可能?!彼龤獾溃骸斑@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
黃陳軍解圍道:“我也打了,確實(shí)打不通。”
“找根繩子來!”余念大喊,等了小片刻功夫,一個女同事咯噔咯噔跑回去,沒一會兒就抓著一條電源線出來了。余念心中一轉(zhuǎn),知道這玩意兒怕是比一般的繩子還要結(jié)實(shí)。
但捆人的活計他可沒干過,姓饒的男同事干脆的接了過去,打了幾個繩結(jié),把男人的四肢捆在了一起,像一束巨大的捏在一起的手掌,還順手打了個很漂亮的結(jié),余念狐疑的看著他,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工作之余有點(diǎn)其他的特殊愛好。
做完這一切,黃郡蘭已經(jīng)被幾個要好的同事扶起。胡總和幾個管理也商量完了,無論如何,還是得先把黃郡蘭送到醫(yī)院才行。
但這個瘋子是個麻煩,他看起來很不正常,不怕痛,不會說話,似乎也聽不懂話,像是有很嚴(yán)重的精神疾病。只要一松開,多半又要傷人,帶走就更不用提了。
只能讓人到樓下去找保安,胡總轉(zhuǎn)頭對姓饒的瞇瞇眼道:“你去樓下讓保安過來一下吧。讓他們聯(lián)系下警察。”瞇瞇眼點(diǎn)頭應(yīng)下,拐過彎去等電梯。
“沒事的,都去工作。這邊我們來處理!”胡總喊道,李宥為,潘潘,黃陳軍也各自安排屬下進(jìn)去。他們是公司元老,這事件性質(zhì)很惡劣,而且屬于工傷,影響也不會太好,而且出來得莫名其妙,好在所有的公司門口都有攝像頭,證據(jù)應(yīng)該是不缺的。出了這種破事,胡蟬有點(diǎn)頭疼。
……
瞇瞇眼站在電梯前等候,想著黃郡蘭的傷口和她本人,對她,他的感情有點(diǎn)復(fù)雜,他隱約覺得,這女人可能喜歡自己。哎,長得帥真是煩惱啊,他想著。
叮咚,電梯到了。
電梯門沒有像早晨上班的時候那樣輕快的劃開,而是發(fā)出一聲吱溜怪叫,像是橡膠鞋底與地板摩擦的聲音,密閉的金屬牢籠在開門的瞬間釋放出一股復(fù)雜的味道。
大門徹底洞開后,一條手臂咕嚕嚕滾到瞇瞇眼的腳下,巴掌正好拍在地板上,發(fā)出啪的一聲的脆響,給整個畫面畫面帶來一種奇異的滑稽感。
瞇瞇眼抬頭看去,電梯中層層疊疊。數(shù)不清的手腳,花花綠綠的衣服,互相傾軋在一起,混上血漿,鑄成一大塊蠕動的血肉混凝土,極難分辨歸屬,在電梯明亮的頂光燈照耀下,勾勒出一副以地獄為主題的寫實(shí)主義畫作。
電梯攜帶的龐大信息量以五官為媒介粗暴的灌入瞇瞇眼的大腦,數(shù)秒之內(nèi),他都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在尸堆的最上方,兩個血人正蹲在那兒分食一只手臂??吹接忠粋€活人,放下手中活計,張開雙臂撲了下來。
瞇瞇眼恍然大悟:難怪這味道這么奇怪。
公司門口,一行人坐在接客廳里。
“先就這樣吧,等下到醫(yī)院再仔細(xì)包?!迸伺诵奶塾譁厝岬目粗S郡蘭說道,后者手肘關(guān)節(jié)處緊繞著一根布條。
這是臨時的止血措施,他們都不懂包扎,沒有干凈的布,擔(dān)心感染,只能先試著止血,好在沒有傷到大血管,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怎么流血了。
“潘潘你真好呀?!秉S郡蘭虛弱的笑道。
“你們先去吧,我要留在這里處理。一切費(fèi)用公司報銷,有任何搞不定的事情,給我打電話。”胡蟬催到。
潘潘和連艷萍還有個叫余晴晴的和黃郡蘭關(guān)系比較要好,四個女人一起同去。
然而她們沒機(jī)會離開了。
一聲撕裂而沙啞的慘嚎,從拐角后的電梯處回蕩開來,在空曠的走廊中激起陣陣回音,余念渾身一抖,轉(zhuǎn)頭看去,只見瞇瞇眼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緊跟著,又是兩個人。
后面的2個人一把撲倒瞇瞇眼,不顧他還在掙扎,張嘴撕下來一塊肉,血淋淋的嚼著。
“救我……”瞇瞇眼輕聲喊道。
余念沖出門,距離三人還有幾米的距離的時候,拐角處又一陣雜音傳來,余念的視線穿過地上的三人,看到十幾個血人嘩啦啦的跑了出來。他們定了一瞬,蜂擁而上,圍住了瞇瞇眼。
余念的心臟抽了一下,從頭頂?shù)侥_掌打了一個寒顫,伸了伸手,想要去抓住地上的同事。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拽了回來。
哐當(dāng)一聲,玻璃大門關(guān)閉了。
余念呆在原地,玻璃門外,十幾男女老少圍成一圈,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薄薄的一道鋼化玻璃大門,將這個世界一切為二。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但不知道是誰把自己拉回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