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佛光
顧梓玥眼瞧著蘇宸曄拉過自己又不說話,十分難為情的說:“蘇公子,你,你怎么了?”
是的,她又叫了他公子,想來,拉過她這一行為十分唐突吧,但是此刻,蘇宸曄卻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們只是睡在一張床上罷了,我又不會對你做什么,還是你以為我要對你做什么,或者你想我對你做什么?”
顧梓玥大驚,忙道:“沒有沒有,你不要多想。”她此時說不出有多么尷尬了,她與蘇宸曄本就不熟悉,雖然二人已經(jīng)成為最親密的關(guān)系,但到底讓她心中不適。想想自己的心理素質(zhì)實在是差,有些女子婚前連丈夫的面都沒有見過,新婚當(dāng)晚就愿意貢獻(xiàn)自己,實在令顧梓玥佩服不已。
蘇宸曄緩緩放開顧梓玥,起身向外走去,顧梓玥忙問:“你去哪?”
蘇宸曄不回頭,聲音頗有些低沉的講:“你不是還要更衣洗漱嗎?我去外頭轉(zhuǎn)轉(zhuǎn),你快些?!?br/>
顧梓玥又臉紅了起來,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后半生的依靠,是啊,他俊朗,體貼,周全,他身份尊貴,知識淵博,才華橫溢,他不愛她。
他不愛她,娶她不過是籠絡(luò)東梁的計策,他不愛她,娶她不過是摒除皇帝疑心的手段,他不愛她,娶她不過是報答恩情的途徑,他不愛她,他不愛她,為什么要娶她呢?思及此,顧梓玥忽然悲哀,即使重活一世,她以為自己早就變了,不再是曾經(jīng)那個以夫為天的悲情女子,她以為只要不嫁給李家,命運(yùn)就會有一些不同的,她以為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yùn),即使沒有男人作為依靠,她以為,她以為,可是今生,她依然沒有辦法得到一段美滿的姻緣。
顧梓玥一個人傷心了一會,就起身去沐浴了,生活總還是要繼續(xù)的,不是嗎?
顧梓玥等蘇宸曄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回來,她倦極了,只好先上床休息了。床不是很大,顧梓玥睡在內(nèi)側(cè),緊緊貼著墻,背朝外,很快就睡著了。那天晚上顧梓玥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蘇宸曄躺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見她醒來,輕聲問:“醒了?睡得好嗎?洗漱一下,該用膳了?!?br/>
顧梓玥愣愣的,道:“你昨夜去了何處?什么時辰回來的?”
蘇宸曄不回答,笑著說:“我就是四處走了走,尋了一個絕好的地方,今天我們到那去看佛光,定然最是精彩。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快起吧。”
顧梓玥坐在床上發(fā)了半天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總覺得想的很多,但是又理不出個思路來。搖了搖頭,果斷不再想了。
用過早膳,蘇宸曄就帶著顧梓玥去了山的背面,那里有一出涼亭,四角翹起,十分精致好看。
“沒想到在這山的背陰面還有這樣一處涼亭,而且這里占據(jù)整個梧山的制高點(diǎn),大家都會來此處一睹勝景吧?!?br/>
蘇宸曄搖頭,“此處涼亭是弘一著人建的,佛光一般在午后出現(xiàn),當(dāng)且要有云彩,上午時,太陽自東邊升起,佛光反而位于西邊,此時看的不真切,我們等到午后,大約申時幾率最大,我們未時末出來,定然可見,此處涼亭據(jù)弘一稱看佛光最為清楚,屆時可來此一觀。”
顧梓玥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瞧向四周,梧山的風(fēng)景很好,此處占據(jù)制高點(diǎn),更是一覽四周風(fēng)光。
“這等好地方果然適合修行之用?!?br/>
蘇宸曄哈哈一笑:“梧山寺廟因了這佛光的緣故,一直被認(rèn)為是上天顯靈的地方,故而香火十分旺盛。所以弘一才在這山后修了這一座涼亭,平日里來此處喝茶下棋,再好不過。”
顧梓玥聞言不禁羨慕不已:“真是便宜這老頭子了?!?br/>
蘇宸曄聞言道:“你若喜歡這地方,回去在東宮也建一個就是了?!?br/>
顧梓玥莞爾一笑:“這是在山頂,你東宮肯定建在平地上,怎么會有山?更何況還要建亭子?!?br/>
蘇宸曄卻不辯解,淡笑著瞧她。忽然,顧梓玥像想起了什么,回頭問:“蘇宸曄,你有孩子沒有啊?我去了用不用帶孩子?“
蘇宸曄終于繃不住了,大笑道:“我第一次娶親,娶的就是你,哪里會有子嗣?“顧梓玥有些尷尬,其實她更想問蘇宸曄有沒有妾室,但總覺得不好意思,終歸沒再張口,管他呢,反正再有個兩三月就能見到了。
“東宮人口很簡單的,你是唯一的女眷。我沒有妾室,當(dāng)然更沒有子嗣?!?br/>
顧梓玥咬了咬唇:“現(xiàn)在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等我嫁過去,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往東宮塞人呢。屆時,你就有得忙了?!?br/>
蘇宸曄一笑:“自我十八歲后,就不斷有人往東宮送人,不禁朝廷的大臣送,我的兄弟送,連父皇母妃也在想方設(shè)法地往東宮送人。有意撮合我和朝廷重臣結(jié)親的不在少數(shù),所以,如何拒絕外來女子,我最是清楚。夫人盡管放心?!?br/>
顧梓玥臉一紅,“我并非不讓你納妾,我可不是那等小氣之人,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蘇宸曄卻忽然嚴(yán)肅起來:“顧梓玥,若我將來登基執(zhí)掌皇權(quán),充盈后宮是不可避免的事,若我們一直到那一天都沒有辦法愛上彼此,那事情反而簡單,怕的是若我登基之時,我已經(jīng)愛上了你,或者我們彼此已經(jīng)愿意白頭偕老了,卻依然要主動地讓其他女子插足我們的生活,就不是我的初衷了?!?br/>
顧梓玥卻轉(zhuǎn)移話題道:“我們在這下盤棋如何?“
蘇宸曄反應(yīng)到也快,點(diǎn)點(diǎn)頭,喚了一名過路的小和尚,取了弘一的棋盤,二人坐下開始對弈。
沒有人講話,除了棋子落下的聲音,只聞林中鳥兒的鳴叫聲,山中小溪的涓涓聲,時而有一兩聲知了叫,除此,靜若無物。
這一盤棋下的很久,蘇宸曄落下最后一子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升到了亭子正上方,昨日接待的小和尚候在幾丈外,并沒有出聲打擾。
下完棋,二人久久不言語,下棋很過癮,過癮的地方在于就像一輩子也就是如此了,倏忽而過。見二人停手,棋盤已經(jīng)擺滿,那小和尚輕輕咳嗽一聲,輕聲道:“二位施主,該用午膳了?!?br/>
顧梓玥默然起身。蘇宸曄的棋下的太好了,讓她感覺到所有的一切,從她和他的相遇開始,一切就像一場設(shè)定好的局,她是他的棋子,走入他的局而渾然不知,還自以為可以掌控命運(yùn),她以為她是執(zhí)棋人,不,她只是他棋面上的一顆棋子。
蘇宸曄跟在顧梓玥身后,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怪的,小和尚卻不多言,只在他們身后,默默收起棋盤,原般模樣,未動分毫。
蘇宸曄知道顧梓玥為什么沉默,他想說那只是一盤棋而已,并不是真的人生,可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這樣的尷尬一直持續(xù)到二人真正的看到佛光那七彩的光暈迎著太陽出現(xiàn),顧梓玥被震撼了,蘇宸曄以前看過一次佛光,倒也沒什么新鮮,卻依然使他內(nèi)心變得平靜和虔誠。
“蘇宸曄,你會愛上我嗎?“顧梓玥突然問。她的目光依然迎向佛光,那樣使人心悅誠服的美景。
蘇宸曄不回答,靜靜的看著顧梓玥:“你呢?你會愛上我嗎?”
“會,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了。我除了選擇愛上你,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來讓我的人生更加美滿幸福。”
蘇宸曄被顧梓玥的堅定震驚了,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嫁給了他,如果不愛他,余生只能沉浸在無盡的遺憾和不甘中,但是,如果他不愛她,她的余生還會是一樣的悲慘,卻好過沒有希望的郁郁而終。
蘇宸曄說:“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愛你,還要愛誰?即使我現(xiàn)在還不夠愛你,或者達(dá)不到你想要的那種愛,或許我現(xiàn)在對你,只是淺淺的喜歡,淺淺的愛慕,但終有一日,我會愛上你的。你是我的妻子,我除了選擇愛你,沒有選擇。”
佛光漸漸隱去,太陽開始西移,天空染上紅色的光暈,二人并肩站在四角翹起的涼亭中,樹林陰翳,四周靜的可以聽見歸鳥撲棱翅膀的聲音。二人就那樣立在夕陽里,快要與天地相融成一幅絕美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