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出了金姨娘的院子并沒有回自己的住處,反倒是去了趙馳暫居的客房。
到了院門,余氏微微停步,透過窗槅看著趙馳正在里面挑燈夜讀。
那人一身青裳,華冠玉面,眉宇之間英氣十足,任哪家姑娘看了都忍不住春心蕩漾,余氏看著眼前的景象也不免有些呆愣。
拉回思緒,余氏敲門而入,趙馳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急忙問道:“你現(xiàn)在來此,莫不是錦姝不依不饒,還鬧著脾氣?”
余氏搖頭,輕聲回著:“三姑娘懂事,倒先認(rèn)了錯,還愿意去與康判局說清楚其中的誤會?!?br/>
趙馳聽了余氏的話,滿意的點了點頭。打量了一番余氏,發(fā)現(xiàn)她今日難得的用了些胭脂水粉,穿著也不似平常日子那般老沉,頭上的玳瑁釵配著這身褙子,倒顯得風(fēng)韻十足。
想起自己有兩月未與余氏行夫妻之實,趙馳難得覺著自己有些虧待余氏,若不是傍晚才與翠薇云雨了一番,今日倒愿意與余氏好好恩愛一晚。
只是力不從心,只得簡單打發(fā)了余氏。
到此,所有人的煩心事似乎都迎刃而解,唯獨翠薇一個人正滿心凄苦的跪在余氏屋子里等著她回來。
翠薇不知該如何向余氏解釋這事,自己絕無半分引誘趙馳的意思,奈何當(dāng)時被嚇得動彈不得,哪里還記得反抗。再加之趙馳是一家之主,他主動要自己,反抗又有何用。
翠薇滿腦子都是余氏,害怕這事惹她傷心。她本想過瞞著余氏,但終是逃不過良心的譴責(zé),所以一直跪在這里準(zhǔn)備負(fù)荊請罪,心里默默祈禱著只愿余氏憐她多年赤誠相待,不要將她趕出府去。
余氏一進(jìn)門便看到了跪在屋子中間的翠薇,只見她淚眼連連低頭哭泣。
“你這是作甚?”余氏疾步走到了翠薇面前,欲將她扶起。
翠薇不依,直接哐哐磕頭,那額頭瞬間青紫起來。
“大娘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翠薇泣不成聲,痛哭流涕。
余氏將她扶起,攙到了一邊的椅子上,體貼的說了一句:“有什么事好好說,不用這樣要死要活的?!?br/>
在余氏的好言相勸中,翠薇將傍晚那事娓娓道來。說完后,本以為免不了余氏的一頓責(zé)罵,卻不想余氏倒安慰起她來。
“翠薇,這事錯不在你,何須如此自責(zé)?!?br/>
“大娘子,我只求你不要趕我出府,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小姐少爺。日后我見了老爺必然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絕不會再有這些糊涂事了?!闭f至此,翠薇淚如雨下,央求余氏留下自己。
余氏好言問她:“在你心中,我是那般不近人情的主子?”
翠薇連連搖頭,哭道:“大娘子是我見過最好的主子,最心善的菩薩?!?br/>
“傻姑娘,既然都是你心中的菩薩了,又怎會做出你口中的那些事。我只是憐你本該有段好姻緣,卻生生斷在了這里?!庇嗍蠈⒋滢钡念^攏入懷中,任她哭泣。
待翠薇收了眼淚,余氏為她理好鬢發(fā),溫情的問她:“翠薇,既然此事已經(jīng)發(fā)生,我自然不想虧待于你……你可想過給老爺做妾?如若你愿意,我便去給老爺說說?!?br/>
翠薇驚恐搖頭:“大娘子,這哪是我敢想的。我只求留于趙府,照顧你們母女?!?br/>
不敢想不是不愿意,余氏心中明了,不再多說,只是一直安慰翠薇,好似一個知心姐姐。
待翠薇止住了淚,她才問起:“大娘子剛才去哪了,今兒怎回得這么晚。”
“老爺遣我去給錦姝道歉,所以回來得晚了些?!?br/>
“這是什么胡話?這世間哪有這樣的混賬事!”
翠薇并不知道昨晚具體發(fā)生的一切,余氏只給她說了是錦姝出言不遜被趙馳教訓(xùn),金姨娘趁老爺走后又在那狐假虎威。
“老爺說家和萬事興,既如此,我委屈點又算什么?”
余氏言語親和,眼神里又全是善意,哪會想到這吐出來的字竟沒一個是真的。
“大娘子……”翠薇聞言又痛哭出聲,心痛余氏到了萬分。
“往后你還得經(jīng)常帶著華姝多去錦姝那里坐坐……”
聽著要把華姝往錦姝那里送,翠薇哭問著:“這是為何?”
“老爺想要家和萬事興,但你也知道金姨娘向來不喜歡我。無論我怎么優(yōu)待她,她都不見得會感恩戴德。自錦姝掉水后,她倒和錦姝親近不少。錦姝對著華姝有虧欠,應(yīng)該不會再故意為難華姝。兩個娃娃年齡相近,自是熟絡(luò)得快,她們倆要是好了,我想金姨娘看這錦姝面子上,也能慢慢放下不愉吧。”
余氏緩緩道來,言語之間流露出稍許無奈。
翠薇想起華姝上次說的那些話,心知余氏這決定會讓二姑娘多難受,正欲為華姝求情,余氏還不待她開口,先說道:“翠薇,我沒法了。”
翠薇見著余氏眉頭緊鎖,卡在喉嚨的話就這樣吞了下去。
“如今老爺?shù)男乃级挤旁诮鹨棠锷砩?,她現(xiàn)在敢打睿德,再過些日子她就敢對睿德做更可怕的事了。我又如何不心痛華姝,只是要是有其他辦法,我又怎舍她去受苦?!?br/>
一時間,主仆二人對望凝噎,十分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