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琬正在依云樓用膳,就聽到樓下有人鬧事。
雖然薛家已經(jīng)大不如前,但它作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又與賈家、王家有姻親關(guān)系,一般人還是要給它幾分面子的。現(xiàn)在居然有人敢在依云樓鬧事,就不知道是真的太蠢,還是有所依仗。
不過史琬很快就知道了,雖然過程不太友好。
“哐”
這是包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的聲音。
接著就是一個囂張的男聲。
“知道我們爺是誰嗎?說出來不怕嚇著你們,我們爺就是甄家甄大爺。現(xiàn)在我們爺愿意來這里吃飯,你們就應(yīng)該快點把最好的包廂收拾出來才是,還敢攔著你茗大爺。在金陵,誰敢不給我們爺面子。我今日就要看看,到底是誰在…”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富貴的小廝,比起一般富裕人家的公子,也相差不遠。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卻因為縱欲過度而腳步虛浮。進入包廂前一副鼻孔朝天,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
不過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史琬后,這個囂張的小廝哪里還記得之前說的話,當即換了一副色迷迷的表情,垂誕道:“原來是一位小美人。美人兒你別怕,我們爺最是憐香惜玉。等一會兒見了我們爺,保證你榮華富貴。”
聽了之前這個小廝的自報家門,史琬也知道他為何如此囂張了。
江南甄家因為甄老夫人曾為當今圣上的乳母,一直圣眷優(yōu)渥。甄老夫人育有一子一女,長子甄應(yīng)嘉因為皇恩浩蕩,現(xiàn)任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
幼女從小生得花容月貌,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甄家就將她送入宮中。當今圣上的原配先皇后,早年在生廢太子時難產(chǎn)而亡。之后圣上就一直沒有立后,所以現(xiàn)在的甄貴妃也是后宮分位最高的妃嬪。甄貴妃膝下有兩子,一位是親子四皇子,一位是養(yǎng)子六皇子。四皇子作為皇位的熱門人選之一,甄家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
史琬自從知道自己身處《紅樓夢》后,就一直有關(guān)注賈元春的去向,畢竟她也是下一任皇帝是誰的一個重要提示。而到目前為止,賈元春都一直在甄貴妃宮里擔任女官。這樣看來,四皇子與六皇子的可能性比較大。
既然知道甄家很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的母族,史琬也不想與之結(jié)仇。
當下叫來親衛(wèi),將這個沒有眼力的小廝打了一頓后,史琬也不再追究此事。
因為中途被人破壞了心情,史琬也沒興致接著吃了。讓下人結(jié)了帳,就準備回宅子休息。
沒想到剛出酒樓不遠,就遇到之前那個仗勢欺人的小廝。此時他正頂著一張青青紫紫的豬頭臉,站在一位年輕華貴的公子哥旁。不同于在酒樓里的囂張,現(xiàn)在他完全是一副諂媚的狗腿子的樣子。
作為一個合格的狗腿子,顛倒黑白是基本技能。所以見到史琬一眾人,他立馬上前告狀道:“大爺,就是這群人。小的說了自己是甄家下人,好聲好氣的請他們讓出包廂。沒想到他們不僅不肯,還把小的狠狠的打了一頓。大爺,你要為小的做主啊?!?br/>
第一眼見到這位甄家大爺,即甄家家主甄應(yīng)嘉的獨子甄寶玉時,史琬心里是大吃一驚。無它,這位甄寶玉與史琬在榮國府見到的賈寶玉,長相是一模一樣。再加上他們相似的名字,真不是一個“巧”字能解釋的。
光看外表,甄寶玉還是很能給人一個好印象的。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雖怒時而若笑,即嗔視而有情。就算之前被他的下人冒犯了,但見了甄寶玉的樣子,就讓史琬覺得他應(yīng)該是個謙和有禮的大家公子,不過是下人在看不到的地方蒙蔽他罷了。
不過打臉就是來得這么快,甄寶玉見了史琬的出塵相貌,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小廝,當即一副色魂授予的樣子,喃喃自語道:“美,實在是太美了。那些什么女兒家,與美人相比就是云泥之別。我之前的十三年,真是白活了?!?br/>
又殷勤的湊上前問道:“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是第一次來金陵嗎?不若我們交個朋友如何?”
雖然史琬這輩子顏值逆天,但被調(diào)戲,還是第一次。
年紀小的時候,旁人見了也只能贊一句玉雪可愛。等年齡增長,史父的官職也越來越高,知道的人自然不敢亂說話。最重要的是,史琬由于交流障礙,實在不是愛出門的性子,這就大大降低了被調(diào)戲的可能性。
所以現(xiàn)在,史琬心里是熊熊怒火在燃燒。
雖然心里惱怒,但史琬的理智還在。甄寶玉作為甄家的獨子,如果把他打得太凄慘,那忠靖侯府與甄家就不死不休了,這自然不是史琬想要的。
當年史琬小的時候,曾因為廢太子造反而埋下“權(quán)勢”的種子?,F(xiàn)在,這顆種子終于等到了時機,成功開始生根發(fā)芽。
史琬為什么不敢與甄家結(jié)死仇?還不是甄家作為四皇子的母族,若是四皇子登基,忠靖侯府沒有足夠的權(quán)勢與之相抗。所以說,想要更好的掌握自己的命運,就要有更高的地位。
雖然在表面上不能將甄寶玉如何,但史琬也不是沒有辦法教訓他。因此史琬特意吩咐身邊的親衛(wèi),將甄寶玉“好好”招待一番。
作為軍中的老油條,這些親衛(wèi)很明白什么地方打了不僅痛,還外表看不出來。甄寶玉自然是倒了大霉。
至于甄寶玉身邊那些小廝,對一般人還能借著人多勢眾,逞逞威風。在史琬這些親衛(wèi)面前,自然是不堪一擊。
很快,史琬面前就新出爐了十幾個豬頭。唯一例外的就是甄寶玉,除了看起來衣服亂了些,什么事都沒有。
史琬心里,對史父給自己的這幾個親衛(wèi),是十二分的滿意??吹秸鐚氂衲怯锌嗾f不出的樣子,史琬的心情也好了許多。當即不再理會甄寶玉一群人,直接回宅子了。
這件事,任誰看來都是史琬給了甄家面子。僅僅教訓了下人,放過了甄寶玉。
因為發(fā)生了這件不愉快的事,史琬也沒心情繼續(xù)在金陵游玩了。正好各種土儀也已經(jīng)買得差不多,史琬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回京。
來的時候,兩岸的樹木還是新綠,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郁郁蔥蔥。那茂密的樹林,在風中就如一片綠色的海洋,翻涌著層層浪潮。淺綠、深綠、黃綠、青綠,大自然就像一位高明的畫家,讓原本單一的景色變得豐富多彩。
這日,史琬與往常一樣,到了時辰就歇息了。
半夜時分,史琬被史忠忙忙叫醒。
史父給史琬的二十個親衛(wèi),十人一隊,史忠、史勇就是其中的兩位隊長。
見史琬清醒了,史忠嚴肅道:“在我們后面,有幾個人正被追殺。而且出手的人,手段狠辣果決,應(yīng)該不是水匪,而是家族里培養(yǎng)的死士?!?br/>
聽到這個震驚的消息,史琬心里那叫一個后悔。
最開始的時候,史父給史琬準備了四個小隊四十個親衛(wèi)。不過史琬覺得自己走的路線沒什么危險,不想太招搖,就跟史父提議帶上一半。
本來史父讓史琬帶上親衛(wèi),就是以防萬一。畢竟從京城到金陵的這段路,都在繁華地區(qū)。就是有小股水匪,最多也就十幾人。至于人數(shù)更多的,早就被官兵給圍剿了。而且面對忠靖侯府的船只,想來也沒幾個人有膽子劫船。因此史父就就同意了史琬的要求。
誰會想到,這種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遇見一次的事情,就被史琬給撞上了。既然出動了死士,一定是需要嚴格保密。這種情況下,運氣不好目睹了一切的史琬眾人,恐怕也會被殺人滅口。
情況危急,也容不得史琬想太多。
隨著史忠來到甲板上,就可以看見追殺的黑衣人有十四五個,而逃亡的人只有三個。至于具體的情況,因為天色太黑,實在看不清楚。而照他們的速度,大概再過一盞茶時間,就會趕上史琬所在的大船。
史琬自然不會去賭,自己一眾人被黑衣人幸運放過的可能。把船上的所有人都聚集起來后,史琬就把指揮權(quán)交給了史忠、史勇兩人。
果然,黑衣人完全沒有放過史琬這群吃瓜群眾的意思。直接分了一半人,前來殺人滅口。
雖然史琬帶的親衛(wèi)很強,但這些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雙方很快就有了傷亡。
慘白的月色下,大刀不斷揮舞,反射著冰冷的白光。鮮紅的血液,不停的從傷口流出,在江水中一圈圈暈開。不幸流逝的生命,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默默的沉入江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只有那染紅的江水,見證了這場殺戮的盛宴。
這是史琬第一次看到如此慘烈的場面。當初廢太子造反的時候,史琬因為年紀小睡著了,也只是從下人嘴里聽說。但有些事,也許只有親身經(jīng)歷了,才能體會到那種沉重。
在這一刻,史琬終于明白,權(quán)勢對自己意味著什么。只要踏上了這條路,就會面對刀光劍影。但也只有踏上了這條路,才不懼刀光劍影。
因為黑衣人的棘手,史琬一眾與之前逃亡的三人聯(lián)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