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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兩個時辰之后，靈曦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蕭祺一直守在她身旁，見她醒來萬般高興，“靈曦，你總算是醒過來了?！?br/>
    靈曦睜開眼睛見是蕭祺，先是一愣，“王爺……”然后抬手撫著額頭，目光有些茫然。她依稀記得自己是在寒香山那邊和沐清歌在一起的，可腦中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太清楚，沐清歌嗎？她撫著額頭的手突然一抖，像是猛然間想起了什么，驚叫道：“玉芍，玉芍呢？”她掙扎著爬起來，掀了被子就往下跑，“玉芍，玉……”

    夜冥正坐在椅子上發(fā)狠，想著怎么把沐清歌剝皮銷骨呢，聽她喚人，先是一愣，然后噌的起身三兩步跨到她身邊，“玉芍在，不用怕，她沒事。”

    玉芍此刻也跑進(jìn)來，眼淚汪汪的望著她，“王妃，你終于醒過來了?！?br/>
    靈曦見她無恙，這才松了口氣，璇羽溫和的一笑，上前扶她躺好了，問：“你覺得怎么樣？可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覺得頭有點疼?！膘`曦抓著璇羽的衣袖，望著那張眉清目秀的臉龐，那臉上永遠(yuǎn)都帶著溫和的笑，寬容大度，熟悉而又溫暖。每每看到他，靈曦總覺得像是看到了家人般，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卻因看到他而踏實心安。

    璇羽安慰道：“不打緊，那是迷魂香的原因，過會就好了。”

    靈曦又問：“大師兄，清歌呢？”

    東方璇羽望了一眼蕭祺，他知道蕭祺一回府就對沐清歌下了誅殺令，可他卻無力勸阻，如今靈曦醒來了，興許可以救清歌一命，便說：“清歌自覺無顏見你，不知道去了哪里。王爺正在派人四處找他，興許很快便會帶他來見你?！?br/>
    蕭祺聞言意味莫測的掃了璇羽一眼，他的意思他如何不知？

    靈曦并不知道自己暈倒后清歌做了什么，剛要開口便聽夜冥嚷道：“他把你用千年玄冰棺囚禁在了幽冥湖底，若不是有貴人相助，你就要被他囚禁五十年，若是再讓我碰上這個混蛋，非把他千刀萬剮了不可。”

    “幽冥湖底？五十年？”靈曦心下一寒，不可置信的轉(zhuǎn)頭去看璇羽，“大師兄，這是真的嗎？”

    璇羽輕嘆了口氣，將事情的經(jīng)過大致跟她說了一遍，靈曦聽后沉默許久都不開口說話。她是真的寒了心，那么多年的同門情誼，他竟然狠心想將她囚禁在那種地方。幽冥湖，那是多可怕的地方！冤魂游蕩，囚禁惡妖的幽冥湖底，陰寒至極，不見天日。五十年，他就算殺了她，也好過讓她在那種地方沉睡五十年。

    昔日那個有著明朗笑容的少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給她，下山后若遇到什么新奇的東西，也總想著給她帶一份，這么些年的情意難道都是假的嗎？她難過的甚至眼淚都落不下來，又想起他在寒香山見到的清歌，神情憔悴，失意落魄，一切都是因為他有了喜歡的人，那樣強(qiáng)烈的愛，那樣大的變化，讓靈曦覺得都快要不認(rèn)識他了。

    璇羽見她神色痛苦，知道她心里還是顧念同門之誼在掙扎，便溫聲道：“我知道清歌對不起你，你可以不原諒他。可‘情’之一字，對錯本就說不清楚，我知道清歌這樣做，他心里也是痛苦的，否則他不會覺得無顏面對你?！?br/>
    璇羽的聲音永遠(yuǎn)都是那么的溫和平緩，他心胸寬厚，悲天憫人，從不強(qiáng)求。即便靈曦不原諒清歌，他也希望她不要因此心里有恨。因為有時候恨一個人，要比愛一個人更加痛苦。

    靈曦因他的話，心里好受了些，推己及人，清歌的心情她又怎會不了解？他愛沈夢茵，可夢茵卻嫁給了王爺，當(dāng)初自己眼睜睜看他寵幸別人的時候，不也是痛苦萬分嗎？她至少還可以留在喜歡的人身邊，可他卻連見夢茵一面都那么難，應(yīng)該比自己更痛苦吧？也難怪他知道夢茵受了委屈會反應(yīng)那么激烈，力不能及的看她受傷害，那種刻骨的牽掛擔(dān)憂便讓他失去了理智。

    想到此，她心里多少有些釋然了，“大師兄，我不怪他，清歌的痛苦我能理解，但是他若膽敢再傷害我身邊的無辜之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夜冥一怔，蕭祺也是目光一閃，只有璇羽微笑著點了點頭，“寬宥別人也是放過自己，你能如此我很高興。”

    幾人正說著話，就聽外面婆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蕭祺一揚(yáng)眉，樓忠便立馬朝門口走去，出去了一會回來說：“王爺，是點小事情而已?！?br/>
    “何事？”他從不過問王府里的瑣事，聽剛才的聲音倒像是有人受了什么委屈，可瑰延軒一向和睦，他這才問了一句。

    樓忠低聲道：“是一個婆子去廚房端膳食，不小心碰翻了碧棋姑娘給王妃熬的藥，碧棋姑娘誤會那婆子是故意的，就打了她幾巴掌?！?br/>
    蕭祺若有所思，這侍寵欺人的事情靈曦是做不出來的，底下的人想來也不是故意，便問：“王妃生病了？”

    樓忠回道：“因王爺這兩天一直守著玉王妃，王妃也不是大病，便想遲些再告訴王爺?shù)?。府醫(yī)說王妃是著了氣惱，夜里又受了涼，這才有些不舒服，吃兩劑藥疏散一下就好了，王爺不必太憂心?！?br/>
    蕭祺沉默了一會，想了想吩咐道：“好好照顧王妃，你親自去挑幾個可靠的丫頭送到明絮苑，至于碧棋，居然敢伙同外人謀害玉妃，按照府中的規(guī)矩處置了便可?！?br/>
    “是?！睒侵颐嫔喜懖惑@，躬身退下了。

    靈曦心里一緊，因為碧棋去向沐清歌訴苦，他這是想要?dú)⑺龁幔?br/>
    她偷偷瞥了蕭祺一眼，見他面色不善，知道這丫頭的命是保不住了。

    靈曦知道蕭祺遷怒碧棋的原因，如今太子監(jiān)國正是敏感時期，他還是因為種種原因，暫時不能動沈夢茵。殺碧棋不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靈曦知道自己即便求情，蕭祺也不會饒了那丫頭，況且她也不想饒過沈夢茵身邊的人，可還是輕聲道：“王爺給碧棋一次悔過的機(jī)會吧，有了這次的教訓(xùn)，相信她以后不敢再這樣膽大妄為了。王妃如今正在病中，也需要個貼身的人伺候，沒了碧棋王妃豈不更傷心？”

    蕭祺不置可否，只問道：“她害得你差點醒不過來，你不恨她？沐清歌你們有同門之誼，你原諒他這次我也就不追究了，可碧棋你也要原諒她嗎？”

    “王爺，說到底此事并不是她的主意，她一個丫頭，也不過是聽命行事……”

    靈曦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竹清大聲的勸道：“王妃，您等一下，奴婢進(jìn)去回一聲?！边€未等竹清進(jìn)來，沈夢茵已經(jīng)一頭闖了進(jìn)來。

    見蕭祺坐在靈曦榻邊，急急的跑過來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王爺，求你饒了碧棋吧，她也是無心的。她只是看我不開心，心疼我而已。碧棋從小跟著我，就像正楓從小跟著王爺是一樣的。我一直待她像妹妹一樣，求王爺開恩?！?br/>
    沈夢茵的四個貼身丫頭，如今已經(jīng)死了兩個，只剩下碧棋和碧琴，她自然是會拼命的護(hù)著她們。

    靈曦見她鬢發(fā)紛亂，臉色蠟黃，衣衫不整，想必是知道碧棋出了事，急急的就跑了過來，可見碧棋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蕭祺伸手去扶她，沈夢茵卻跪在地上沒動，她抱著蕭祺的衣襟泣道：“王爺，我愿意把王妃的位子讓給玉妃，只要王爺饒過碧棋，我愿意做側(cè)妃，或者侍妾也行，做奴婢也沒有關(guān)系，只求王爺放過碧棋?！?br/>
    蕭祺臉色沉了沉，有些不悅，“王妃，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只要有本王在一天，這王妃的位子便是你的，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br/>
    沈夢茵含淚凝望著他，“可王爺也知道，夢茵想要的不是這個?！?br/>
    蕭祺俯身用力扶起她，慢慢踱到窗前，頭也不會的沉聲道：“你要的本王給不了?！?br/>
    沈夢茵只覺得一陣絕望，此時樓忠?guī)е唐暹M(jìn)了瑰延軒，小心的進(jìn)來回道：“王爺，碧棋說想再見王妃最后一面?！?br/>
    蕭祺沒有回頭，只淡然道：“讓她進(jìn)來吧?！?br/>
    碧棋哭的滿臉污痕，跪在地上抱著沈夢茵的腿泣道：“小姐，以后碧棋不能再伺候你了，你一個人在這王府里可怎么辦呢？”

    夢茵心里一軟，萬般滋味涌上心頭，心內(nèi)悲酸難抑，也俯身抱著她哭了起來。碧棋像是在訣別一樣囑咐道：“小姐以后千萬要照顧好自己，不然碧棋就算死了也不瞑目?！?br/>
    “碧棋……”沈夢茵哭的抽抽噎噎，轉(zhuǎn)而向蕭祺跪道：“王爺，求您饒恕碧棋這一次吧，夢茵求您了，我們夫妻一場，我從未求過王爺什么，以后也不會再奢求什么，只求王爺把碧棋留給我……”

    蕭祺沒有動，一直沉默著。

    碧棋見狀，知難挽回，心一橫抱著夢茵泣道：“小姐你不要再求王爺了，也不要再為難自己，他心里根本就沒有你?！奔热恢澜袢针y逃一死，她索性把心里的話全都傾倒了出來：“這么多年，小姐你一心想嫁給王爺，事事為他著想，一心一意的對他好，可他是怎么對你的？你嫁到王府來，被他這樣冷落，可還是委曲求全，一心想做個賢惠的妻子，堂堂的王妃還要看那些下人的臉色行事，你何苦如此卑微？你以后別再那么傻了，你的好他看不到，他也不愿看到，你為他付出再多，他也不會感動的?！?br/>
    被她說到痛處，夢茵哭的更傷心了，眼睛里慢慢透出絕望來，跪坐在地上呆呆不語。

    靈曦起身行至蕭祺身后，重重的跪了下去，“王爺，求您饒了碧棋這一次吧。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靈曦話未說完，就被碧棋尖銳的聲音打斷，“我不要你替我求情，你這個假惺惺的女人，你蠱惑王爺，讓王妃獨(dú)守空房，淪為下人們的笑柄，卻又在此裝出一副良善的樣子假慈悲，王爺遲早會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br/>
    靈曦入府以來從未給蕭祺行過大禮，不是恃寵而驕，而是她從無所求。蕭祺很清楚她這一跪有多重，立刻轉(zhuǎn)身想扶她起來，可靈曦?zé)o視碧棋的咒罵，依然懇求道：“王爺若是不答應(yīng)，我就不起來?！?br/>
    從碧棋進(jìn)來的那一刻，蕭祺就知道靈曦一定會為她求情，可看來碧棋并不領(lǐng)靈曦的情，而且還惡言相向，可見她有多痛恨靈曦，寧可死也不受她的恩惠。

    可蕭祺還是硬硬的將她扶了起來，“你這又是何苦？”

    靈曦低聲道：“王爺，我只求問心無愧?！?br/>
    她若在這種時候殺了碧棋，必定會讓沈夢茵對蕭祺生怨，來日方長，她以后自會找機(jī)會報仇，不見得非得在這種時候讓蕭祺因為一個丫頭與沈夢茵決裂，她得顧全大局，不能讓蕭祺在朝堂之上陷入危局。

    蕭祺輕嘆一聲，然后吩咐樓忠道：“將王妃好生送回明絮苑，讓府醫(yī)好好照顧。碧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打四十板子，丟到柴房去做事吧?！?br/>
    夢茵一聽，愣了片刻才叩謝道：“多謝王爺開恩?！比缓笃鹕硇兄领`曦身邊，雖心內(nèi)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可還是勉強(qiáng)帶了笑道：“多謝玉妃妹妹?！比缓笙ドw一屈便跪了下去。

    靈曦大驚，蕭祺也略感驚詫，忙將她攙了起來，斥責(zé)道：“王妃這是做什么？何須如此？”

    夢茵哽咽道：“王爺，我的婢女犯了錯，是我教導(dǎo)無方，夢茵對不起玉妃妹妹，還請玉妃原諒?！?br/>
    靈曦猜不出她是真心還是假意，也慌忙道：“王妃言重了?！?br/>
    夢茵轉(zhuǎn)頭間看到一個白衣輕袍的男子，相貌極其溫雅俊美，他清潤的目光凝望著她，嘴角帶著淡淡的溫和的笑，那笑沒有半分嘲諷的意味，反倒在他的眼底望見了一絲憫然之色。夢茵心下微詫，那目光并沒有讓她覺得他是在可憐她，不是因為她受了委屈而憐憫她，更像是在悲憫她跳不出這愛恨的糾纏。

    夢茵臨出門前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他一眼，見他微笑著輕輕點了下頭，她便離開了。

    璇羽見靈曦已經(jīng)無大礙，便去尋找沐清歌。他在京城一家酒館找到了爛醉如泥的清歌，將他帶回了蜀山。

    待到他醒了，璇羽才道：“你若是愿意重回蜀山，師傅也不會怪你的?！?br/>
    清歌苦笑著搖了搖頭，環(huán)顧四周，見是在自己原來的房間里，那屋子里的一切都沒有動樣，跟他離去時沒什么分別，心里也覺難受。他七歲便在山上修行，十多年過去了，這里就是他的家，可他為了夢茵離開了蜀山，到頭來卻落到了如此地步。

    璇羽望著窗外的群山蒼茫，浮云野鶴，目光悠遠(yuǎn)的緩緩道：“清歌，你修行多年應(yīng)該知道，人的姻緣皆因前世注定，求是求不來的。靈曦也好，沈夢茵也好，都是因為前世的因，才有今世的果，一切都是天意，你改變不了。那是他們的恩怨糾葛，與你無關(guān)，你又何必非要去干涉別人的人生？”

    清歌神情低落，目含悲色，那聲音聽上去有些悲涼?！按髱熜?，我沒有你超脫世人的眼光和心胸，你資質(zhì)好，跟的又是清虛掌門，多年修行，早已勘破這世間萬事。你總是像神一樣高高在上的俯瞰這天下眾生，你喜歡靈曦，卻還是親手將她送入這污濁的塵世，我沒你那么偉大，也沒有你那么超脫。我喜歡夢茵，就不能看她受傷害，我要保護(hù)她，無論如何，我都會拿我的性命保護(hù)她，不管是誰要傷害她，我都不允許，就是靈曦，我也不允許！”

    璇羽輕嘆一聲轉(zhuǎn)過身來，“人生短短幾十年，愛恨情仇都是過眼云煙，你怎么還是堪不破？”他身后的窗外云卷云舒，天色碧青，從這樣高遠(yuǎn)的地方望出去，只見高山聳峙，日月千古，仿佛時間是停滯的，又仿佛眨眼間已經(jīng)過去了千萬年。

    清歌起身道：“就算修成神仙，也不過千萬年寂寞如斯，又怎及那短短幾十年活的生動有情，我放不下夢茵，這一世我甘愿為她做任何事情，大師兄你繼續(xù)清修吧，我走了?！?br/>
    璇羽沒有攔著他，只望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搖頭。若不是自己在觀月崖上遇到了那個散仙，告訴了自己一些關(guān)于靈曦的前世之事，他很難說能不能像現(xiàn)在一樣豁達(dá)灑脫。既如此，又怎么去勸阻清歌？

    三月初一，皇帝的御駕出了京城，蕭祺護(hù)駕上林苑。之前靈曦再三懇求同行，蕭祺怎么都不同意。

    狩獵本就是件危險的事情，況且太子一直想將他除之而后快，誰都難保太子不會在上林苑搞鬼，他不想讓她跟自己去冒險。

    靈曦在府中坐立難安，第三天下午，她正在瑰延軒看賬薄，玉芍進(jìn)來說樓忠在外求見。

    她出來問他，“有什么事？”

    樓忠恭敬道：“玉王妃，王爺讓康海從上林苑送回來一個受了重傷的女子，叮囑務(wù)必讓您照看好她?！?br/>
    靈曦不解其意，問：“上林苑怎么會有女子？是什么樣的人受了傷要送到王府來將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