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垂下胳膊，指尖有些微微的顫抖。他閉上眼睛，篝火的光卻讓他回想到不太好的東西，他只好又坐起來，看別人都幾乎休息了，就輕聲離開了這里。

    林恒放開辛甜的肩膀，目光瞥向卡爾離開的方向，握了握拳頭，試圖把手心的灼熱和刺痛感甩掉。

    “林？”

    林恒轉(zhuǎn)回頭，掩飾掉自己的怔愣，撿起樹枝扒拉一下火堆，額角細(xì)密的汗珠順著光潔的臉龐滑下來，俊秀的下巴微微繃緊，然后扯起如常的弧度，甚至還要溫和幾分，辛甜看著林的笑，整個人仿佛都被一種輕松和溫暖的感覺包圍，他愣愣地看著林恒，笑道：“真好啊，林……”

    “嗯？”林恒疑惑地抬了抬眉。

    “沒事?！?br/>
    林恒沒有多問，只是扒拉了兩下火堆，似乎饒有興趣地問：“辛甜，你和辛木、華亞還有卡爾、菲林、莫里他們一起長大，有沒有小時候的趣事？”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你這么一問，我還真想不起來什么?！?br/>
    林恒笑笑：“我小時候偷過住在旁邊的……雌性的果子，結(jié)果被她發(fā)現(xiàn)，就蹲在地上，慌張地騙她說我想小便?！?br/>
    “她很生氣地說‘那你到我家門前來小便干什么，果核還在地上，你這孩子睜著眼睛說瞎話！’，那時候真是尷尬到無地自容，特別怕被她宣揚出去，被人嘲笑，后來那段時間看人竊竊私語都覺得是在說我，心虛得不行。”

    辛甜似乎很驚訝：“哈哈，真的嗎，這是林？”

    林恒點點頭，無奈地聳聳肩：“誰還沒干過幾件見不得人的事呢？”

    “啊，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來了，我們未成年和成年獸人一起到不遠(yuǎn)處捕獵。辛木和菲林還有我求了祭祀好長時間，祭祀才答應(yīng)的。但是他不許我們亂走，一定要跟在父親的身邊。那應(yīng)該算我們第一次打獵，菲林、卡爾、莫里都是獸形，他們還沒舉行成年禮呢。我們約定比賽打獵，下一次盛宴的時候，其余人必須把自己分到的烤獸腿讓給第一個打到獵物的人，烤獸腿是加了盛宴專用的香料和鹽水烤成的，超級好吃！”

    “那個時候，我們雌性是很有優(yōu)勢的，因為雄性未成年，并不像我們能挖陷阱，借助工具，他們的爪牙沒有發(fā)育完全，趁著父親在挖陷阱，我們偷偷溜走，各自行動起來。”

    辛甜想起了那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菲林趴在地上是那么小的一條，就連卡爾都是軟萌軟萌的，不由地十分懷念起來，看見林恒還認(rèn)真地看著他，急忙繼續(xù)說下去：“我和辛木都選擇了設(shè)陷阱，然后試著尋找獵物把獵物趕到我們的陷阱范圍?！?br/>
    “明明離部落不是很遠(yuǎn)的地方，按理說不會有食骨獸出沒的，但是我們遭遇了食骨獸，它們嗅到了我們的味道！那東西很可怕，牙齒鋒利得可以輕易咬穿雄性獸人的胸膛，瞬間讓骨頭碎成渣，獸人和他們周旋根本就會血本無歸，用再猛烈的攻擊也會傷亡慘重，獸神賜予的力量對食骨獸來說，特別是那么多的食骨獸，實在是太弱小了。他們從來都是把獸人連骨頭都不剩地吞下去。高度比一個成年雄性還要高，眼如銅鈴，牙齒流著黃色的涎液，毛發(fā)灰黑，糾結(jié)而雜亂，奔跑速度如閃電，并且是群體出沒。每年出去打獵的獸人，一大半的是死在它們嘴里，就算活下來的，到了部落之后，也要被祭祀截掉一部分肢體。但是只要回到部落，失血再多，祭祀也有辦法讓他們活下去！”辛甜的表情很是心有余悸，雖然他的詞藻很是簡單，但是能想象和成年獸人一般高，殺傷力如此巨大的生物一定很可怕。

    “然后呢？”林恒很認(rèn)真地聽著辛甜說。

    辛甜自豪一笑，此時神態(tài)頗為輕松：“還好我父親嗅到了食骨獸的氣息，那時候情況緊急，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不見了，立刻疏散所有人各自去找我們，然后各自全速奔回基地，保住性命。那時候大家的父親都出來了，最熟悉自家孩子的氣息，我還在專心挖陷阱，就被我父親一把提起來，他的另一個腋下夾著辛木，瞬間化為獸形，載著我們朝部落狂奔而去，他跑起來的風(fēng)差點把我倆人卷下去?！?br/>
    “我們到了部落，不一會兒其他人都趕回來了，也帶著自己的孩子，但是……唯獨沒有…卡爾。”辛木沉了沉臉。

    林恒的表情也不自覺地嚴(yán)肅起來：“然后？”

    辛甜‘噗’地一聲笑出來，林的表情好嚴(yán)肅，卡爾現(xiàn)在這么厲害，肯定是沒事啊，辛甜清清嗓子：“那時候我們都超級害怕，要是沒提議去捉什么第一只獵物，或許卡爾根本就不會被落下。當(dāng)時實在是太慌亂了，晚一步可能就要被食骨獸追上吃掉了，我們都嚇壞了，貌似卡爾跑得比較遠(yuǎn)，父親還有其他獸人沒有嗅到他的氣息，所以才不得已落下他，不然可能要賠上更多的性命?！?br/>
    “也是沒辦法的事，但祭祀當(dāng)時很生氣，我從沒見過那么生氣的他，那天另一只打獵隊伍里一個受傷的雄性獸人，祭祀發(fā)揮失常也沒救活。以前明明都可以很輕松地救活，可想而知，祭祀把卡爾養(yǎng)大，肯定感情很深。”

    “你們回去找他了嗎？”林恒追問。

    “我們都覺得他肯定活不了，而且也怕還有食骨獸在徘徊，七天后食骨獸可能走了，父親就集結(jié)了獸人去找卡爾。但是他們剛想去找，卡爾就出現(xiàn)在了部落的門前，形容極其狼狽，瘦骨嶙峋，嘴里卻叼著一只利齒兔，然后把獵物放在了我們的面前?！?br/>
    “那幾天大家都傷心得要死，看見卡爾回來，甚至叼著他的‘第一只獵物’，我們都開心得不得了！父親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賭注，但是也很開心卡爾平安歸來?！?br/>
    “事后想想真的很好笑，他竟然還記得我們的賭！竟然那時候還那么認(rèn)真地記著我們的賭?。　?br/>
    辛甜樂不可支地笑起來，不穩(wěn)地扶住林恒的肩膀。

    林恒眨眨眼睛，指節(jié)泛白，他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少年朝氣蓬勃的笑聲幾乎都要穿透無邊的夜色，卻也像一把重錘，‘砰’地一下子敲在了林恒的心上，用粗糙的表面去把柔軟的地方磨得疼痛又難捱起來。

    林恒抖動了幾下肩膀，扯了扯嘴角，他的目光掃過所有的人，一種遷怒的情緒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梗在了喉頭，這群人，這群人……

    甚至，此刻他低頭看著他覺得一直都毫無惡意的少年，猛然發(fā)現(xiàn)，有時候無知就是一種罪惡。那些不知道別人痛苦的人，永遠(yuǎn)不知道換位思考的人，并非是有意為之，但就是因為無意，才更傷人，卡爾沒法計較，也沒人替卡爾計較，他的被拋棄，有些死板的固執(zhí)都成了別人的笑料。

    林恒閉上眼睛就想像出來了，那個臟兮兮、瘦骨嶙峋的黑色小獸，叼著幾乎和他一般大小的利齒兔，步履蹣跚地走到了部落門前，看見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只有他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澄澈的海藍(lán)色望著那些笑著的人，心里會想什么呢？

    那些人自然開心了，不管卡爾此刻多么難看。只要他活著，他們就不必背負(fù)任何的責(zé)任和罪惡感，沒人管他還是個孩子，沒人管他害不害怕，根本沒人在乎他！

    所有的人都有父親保護(hù)，只有他一個人被丟在了食骨獸群中，林恒才不信辛甜嘴里的版本！

    依照卡爾的性格，絕對不會跑到成年獸人找不到的地方。

    林恒猛然站起來，低聲道：“我肚子不舒服，你早些休息。”

    辛甜點點頭：“好的！”

    林恒快步走近叢林，似乎這樣就可以消減一些怒氣，但是根本沒什么用處，怒氣蕩得他腦子疼。

    md，這幫垃圾，來個雷把他們部落全劈死吧！他才不管什么無辜不無辜，有意還是無意，一部落都是垃圾，都在欺負(fù)一個老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