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市老檢察院家屬樓是政府第一批房改房,一位在檢察院工作到退休的老檢察官以“三三制”買下了居住了半輩子的房子,然后租了出去,帶著老伴去北京投奔兒子了。
這戶房子最新的租客正是羅仲文的女兒,黛兒,中文名字叫做羅嘉嘉,才搬過來不到半個月。
因為去西北農(nóng)村支教的事情,羅嘉嘉跟羅仲文鬧翻了,一個人從家里搬了出來,托朋友租了這套老房子。
房子雖然破舊了一點,小了一點,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家具水電樣樣不缺,羅嘉嘉從小在國外長大,自立能力很強,也不是矯情的女孩子,一個人住在這里,倒也自得其樂。
亮子按照翟警官給他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這個六號樓一單元四樓西戶的房子。
走到門前輕輕推了一下,十分堅固,是純鋼筋焊制的防盜門,里面還有一道木門,想要強行打開幾乎不可能。
半夜三更,如果敲門裝成抄電表的,也太腦殘了點。
亮子下了樓,四下轉(zhuǎn)了轉(zhuǎn),這種八十年代建造的樓房根本沒留外凸式陽臺,一水的水泥墻壁,外面是一層已經(jīng)剝落的黃色涂料,想要從窗戶爬進去,也是不可能。
沒有辦法,只有等到天亮以后了!
亮子走出家屬院,在街上瞎溜達,果然沒多遠就看見了面的師傅說的那個帝豪舞廳,大半夜的竟然還燈火通明。
一個半大孩子看到亮子,馬上跑過來,熱情的招呼道:“哥,進去玩玩唄?”
亮子盯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xù)往里走。
“哥,玩玩吧,有姑娘,啥樣的都有!”半大孩子兀自不放棄的跟在亮子身后。
“滾!”
半大孩子愣了一下,看著已經(jīng)走出去四五米的亮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罵道:“什么東西!穿一身他媽的假警服,還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在轉(zhuǎn)角處看到一家“振興代銷點”,亮子就蹲在這家代銷點門口,蜷縮成一團,攏了攏衣服,慢慢的睡著了。
第二天六點多鐘,天已經(jīng)亮了,振興代銷點的老板娘打開門,看到了像是死狗一樣蜷縮成一團的亮子,嚇了一大跳!
“哎呦!我的媽呀!這誰??!”四十多歲的老板娘隨手拿起了門閂子。
亮子哆嗦了一下,醒了過來,撲棱的爬了起來。
“你誰???怎么睡這兒啦?”
老板娘看亮子雖然憔悴,但是長得很精神,還穿著一身警服,不像是什么壞人,放松了警惕。
“我買點東西。”亮子沒有任何廢話。
自從昨天跟翟警官談完,準(zhǔn)備做事以后,亮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冷靜沉穩(wěn)的連他自己都有點詫異。
“哦……那你準(zhǔn)備買點什么?。窟M來吧?!?br/>
雖然老板娘十分好奇,但是她看到亮子的眼神很冷,所以也沒敢繼續(xù)多問。
“買個包,再買件外套?!绷磷幼哌M來以后說道。
“啥?包?外套?”
亮子有點厭煩的盯了一眼老板娘:“聽不懂嗎?趕緊的!”
老板娘有點不樂意了,這什么態(tài)度啊!
“沒有包,也沒衣服。你不會看嗎,俺們這里賣的是副食!你要買包買衣服啥的,上東邊的批發(fā)街買去!”
“舊包舊衣服也行,你隨便找個吧,弄個挎包,再弄件破衣服,最好是藍色工作服。”亮子把五十塊錢放在了玻璃柜臺上。
老板娘從來沒見過這么奇怪的客人,在門口睡了一夜,竟然就為了買件破衣服,買個破包?
“你沒事吧?”老板娘以為這個人的腦子有點問題。
“你聽不懂是吧?”亮子敲了敲柜臺上的五十塊錢,有點怒了。
老板娘瞥了一眼那五十塊錢,心想,得,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要個挎包和衣服是吧,等等,我去后面找找我家老馬的?!?br/>
“舊點無所謂,最好找一件藍色的工作服?!绷磷佑謴娬{(diào)了一遍。
“知道啦!”老板娘搖搖頭,更加認(rèn)定這個人肯定是瘋子了。
老板娘來到后面的雜物間,扒了一會,還真的找到了藍色的工作服和一個黑色的提包,這是她老公以前在水泥廠上班時候的衣服,倒還不算太破,應(yīng)該符合那個瘋子的要求。
突然,老板娘一拍腦袋,心想壞了,剛才被那個瘋子給弄得昏了頭了,把瘋子一個人留在了那里就跑進來找衣服,這人別是個小偷吧!這幾天的貨款還在抽屜里鎖著沒拿出來呢!
想到這里,老板娘一把把破衣服破包扔在了地上,慌慌張張的跑進了門市店里,看到了亮子正在店里面抽煙,根本沒有偷東西的意思,那五十塊錢還放在玻璃柜臺上,放錢的抽屜上著鎖,沒有被動過的跡象。
“衣服和包呢?”亮子看到老板娘空著手進來,十分不滿的問道。
“……哦,我忘了拿了。你等等啊,我再回去拿去!”
“你……”
老板娘沒敢再說話,心里卻在狂喜,好像是那些錢失而復(fù)得了,回到雜物室,拿了提包和衣服,想了想,又多拿了幾件衣服,興沖沖的跑了回來。
“你看看,包和衣服,還滿意不?”老板娘獻寶似的說道。
亮子先拿出來那個提包看了看,又翻出來那個藍色的工作服,藍色和款式倒是符合自己的要求,只不過后背上印了“富強水泥廠”幾個紅字有點不倫不類,不過,反正是在后面,不礙事。
亮子當(dāng)場脫下了警服塞進提包里,又把藍色工作服穿上試了試,肥大了許多,不合身。
“哎,大兄弟,這件衣服太大了,要不你試試這件,這是我老公年輕時候的,那時候還沒這么胖,可能你穿著行?!崩习迥锬闷鹨患屏藘蓚€口子的紅色茄克衫遞給亮子。
“還有這幾件,你要是喜歡都拿走吧,反正也沒人穿了,扔著也是扔著?!崩习迥镉质譄崆榈恼f道。
亮子心里大怒,心想你這是把我當(dāng)成撿破爛的了!
狠狠的瞪了一眼老板娘,亮子提上提包,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哎……”老板娘還想再挽留一下亮子,但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把玻璃柜臺上的五十塊錢拿起來,舉高仔細看了幾遍,不是假錢,喜滋滋的放在了口袋里。
亮子穿著水泥廠的藍色工作服,提著黑色提包,又來到了羅嘉嘉住的房子門口。
剛想敲門,突然又覺得時間還是太早,現(xiàn)在最多也就是六點半到七點之間,這個時間來抄水表似乎是有點工作太積極了,但要是一直在這里站著等到八點,被其他的人看到,肯定會有一疑心,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思考了一陣子,亮子還是決定敲門吧。
“咚咚……”
亮子很有禮貌的敲了兩下。
但是過了有一分鐘,里面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難道是里面沒人?還是自己記錯了地址?但是地址應(yīng)該沒錯啊,就是這里??!
亮子有點慌了,要真是記錯了地址,那可算是完毬了!
寫有地址的照片已經(jīng)被翟警官給燒了,天一亮,估計自己從醫(yī)院逃跑的事情就得露餡,再想去找翟警官要地址,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咚咚……咚咚咚……”
亮子又使勁敲了兩遍,里面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亮子這次算是真的慌了!
他后退了兩步,看了看門牌號,沒錯??!難道是樓號錯了,還是單元錯了?
亮子飛快的從四樓跑下去,確認(rèn)了一下樓號和單元號,都跟自己記得地址一模一樣,沒有什么錯誤啊!
擦了一把冷汗,亮子又從樓下飛快的跑了上來,又使勁的敲響了同一扇門。
這一次,半分鐘后,里面終于傳出來一個聽起來略微有點別扭的女子聲音:“拜托,才七點鐘不到好不好,能讓我再多睡一會嗎?”
亮子精神一震,里面有人!
這聽著中不中,洋不洋的女子聲音,應(yīng)該就是羅仲文的女兒沒錯!
“抄電表的!”亮子沉聲叫道。
羅嘉嘉十分郁悶!
她的作息時間是晚上兩點鐘到第二天上午十點鐘,現(xiàn)在這個時間點,正是她睡得最好的時間,被人吵醒了,真是郁悶無比。
昨天的時候,她跟一個志同道合,在東江師范讀書的一個女學(xué)生約好,今天下午去棚戶區(qū)看望一個家庭貧困,但是自立自強的四年級小學(xué)生。
她以為是她的那個朋友等不及到下午來找她了,所以就穿了一件小內(nèi)褲,光著上身,揉著眼睛就過來開門,但是開開門之后,卻又空無一人。
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羅嘉嘉又回到了床上,眨眼就睡著了。
誰知道,才睡了沒幾分鐘,竟然又有人敲門!
羅嘉嘉順手拿起床上的泰迪熊,準(zhǔn)備給她的這個朋友頭上敲幾下!
但是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竟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說是抄電表的!
抄電表?這么早?早上七點鐘?
羅嘉嘉對中國的生活習(xí)慣不太了解,只知道這里的人工作非常勤奮,最喜歡加班,還以為這個電表工也是在加班,心里著實贊嘆了一下!
相比于中國人,英國人實在是太懶了!
“不好意思,等一下,馬上就來!”
羅嘉嘉看了看自己秀色可餐的半裸身材,吐了吐舌頭,對外面叫了一聲,趕緊跑回房間去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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