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王三郎不由的好笑。
伸手抱起玲瓏,王三郎蹙眉,“小鈴鐺,你輕的像片羽毛?!?br/>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覺,玲瓏似乎揪了揪鼻子,對他的話表示不滿。
“刁鉆古怪的小丫頭。”王三郎淺笑,把玲瓏放到了榻上。
王三郎伸出雙手相擊,片刻后,一名黑衣武士走了進(jìn)來,正是杜純鈞。
杜純鈞躬身施禮,“三少,已經(jīng)放消息給蕭氏姐妹了。各部也已埋伏好,賊人若來,便是自投羅網(wǎng)。”
王三郎目光幽冷,“若是這回還捉不住幾個山賊,十三劍客也不必留在我身邊,回家抱孩子去吧!”
杜純鈞單膝下跪,鄭重道:“屬下等定當(dāng)全力以赴,死而后已!”
王三郎淡淡道:“去吧,好自為之?!?br/>
杜純鈞答應(yīng),轉(zhuǎn)身下了一艘下船,很快登岸,奔郊外去了。
一個大夫模樣的中年人背著藥箱走到船艙中。
“替她看看。”王三郎吩咐。
大夫翻開玲瓏的眼皮看了看,又拿起玲瓏喝茶的杯子聞了聞,道:“這蒙汗藥很厲害,小姑娘年紀(jì)又小,若昏睡的久了,怕是于身體有礙。”
王三郎沉吟片刻,“解藥準(zhǔn)備好,賊人一到,便給她服下。”
大夫道:“以濃甘草汁服下便可解毒。屬下這便去煎藥?!?br/>
王三郎揮揮手,大夫快步離開,煎藥去了。
“小鈴鐺,你從哪里弄來這般猛烈的蒙汗藥?”王三郎淺笑,“小丫頭居心不良,萬一以后變笨了,豈不是你自找的?”
玲瓏眼睫毛又細(xì)又長,彎彎的,在臉頰上投下一道淡青色倒影。王三郎注視著她,低低嘆了一聲,“小鈴鐺,你笨些也好,人太聰明了,多思多慮,煩惱漸增?!?br/>
玲瓏昏睡,無知無覺。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郊外了。
一名膚白、淡藍(lán)色眼睛的美女守在她身邊。
這美女是白種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見玲瓏睜開眼睛,美女和善的微笑,“你醒了?三少吩咐,讓你好生躺著,不許亂動。”
很流利的中原話。
玲瓏心中把王小三罵了十七八遍,溫柔又疲倦的笑,“姐姐你是天上的仙女嗎?長的可真好看呀。我……我真想多看你幾眼,可是我很累……”
她閉上眼睛,又努力睜開了,努力的笑,“姐姐,我累?!?br/>
眼睛還是閉上了,重又昏睡過去。
白膚美女“咦”了一聲,“羅大夫明明說服下解藥便沒事了,怎會如此?”面有憂色,想了想,腳步輕盈的出去了。
她出去后,玲瓏馬上睜開了眼睛。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里很簡陋,除了她躺著的一張木板床之外,不過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只茶壺、一個茶杯。
其余的便沒有了,空空蕩蕩。
這不像是長久關(guān)押人的地方,更像臨時的落腳點。
“外面會有人看守我么?”玲瓏心中怦怦跳。
她輕手輕腳下了床。
床下并沒有鞋,玲瓏也不在乎是否赤足,穿著襪子就下了地。
面臨失去自由的危險,哪還會在意這些小節(jié)。
她走到門前向外探了控頭,見門外并沒有人守衛(wèi),大喜,悄悄溜了出來。
玲瓏不敢走大路,沿著一條林間小徑,飛快的往墻邊跑。
翻過墻,或許就可以逃走了。
石頭硌傷了她的腳,腳上流了血,玲瓏根本顧不到。
那堵高墻看著很近,跑起來卻很遠(yuǎn),玲瓏跑的都喘不過氣了,還是沒到。
一道白色的人影掠過來,輕輕巧巧擋在玲瓏面前。
正是那位白人美女。
白人美女手提長劍看著玲瓏,美麗迷人的淡藍(lán)色眼睛中流露出不滿之色。
玲瓏氣喘吁吁,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仙女姐姐,你……我醒了之后不見你,拼了命想要找你……”
“什么仙女姐姐,莫要瞎叫,我叫阿縹?!卑兹嗣琅久嫉馈?br/>
“阿縹姐姐。”玲瓏馬上改了口。
阿縹瞅了瞅她流著血的雙足,不由的搖頭,“三少能將你如何不成?何需如此?”
玲瓏“哇”的一聲哭了,“王小三缺個小丫頭,他要我做他的小丫頭……嗚嗚嗚……我打死也不肯的……”
阿縹啼笑皆非,“三少哪里缺丫頭了?他身邊仆婢成群。便是真要你做個小丫頭,那也是抬舉你,休要不識好歹?!?br/>
呀呀呸!玲瓏大怒,恨不得拎著這名叫阿縹的姑娘大講自由和民主,還有,在父母膝下做慣嬌嬌女的小姑娘一旦淪落成別人的侍女,還不如去死!
一名黑衣武士飛奔過來,“阿縹,你怎地到這里來了?三少要這小丫頭,快帶她過去!”
阿縹來不及解釋,也來不及問什么,伸手挾起玲瓏,“走!”跟在黑衣武士身后,腳步輕捷,玲瓏被她挾著,感覺跟飛似的。
到了一棟青石房子前,黑衣武士和阿縹同時停下腳步。
“三少,人帶到了?!焙谝挛涫坷事暤馈?br/>
“帶進(jìn)來?!蓖跞善届o的聲音。
玲瓏被阿縹帶了進(jìn)去。
玲瓏大吃一驚,脫口而出,“陳峻巖,你怎會在這里?”
王三郎坐在上首,陳峻巖手持長刀,周圍十幾名黑衣武士對他虎視眈眈,顯然他是被包圍了。
王三郎眼光落到玲瓏臉上、身上、腳上,見她連鞋也沒穿,腳上流血,皺眉。
阿縹心里一緊。
陳峻巖手中的刀尖上還在滴血,見了玲瓏,卻微微笑了笑,“聽說你被這廝捉了,我來救你的。小冬梅,你還好么?”
他和上次一樣鶉衣百結(jié),也和上次一樣俊逸不群,即便身處眾多高手包圍之中,依舊風(fēng)度翩翩。
玲瓏很是過意不去,“有人騙你我在這屋里,你便到這里來救我,對不對?陳峻巖,多謝你了?!?br/>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标惥r笑的溫文。
玲瓏呵呵笑了笑。陳峻巖,我和你很有交情么?我怎么不知道呀。你專程來救我,我真是很感謝的,可是,咱們……認(rèn)識么?
阿縹舉起手中長劍放在玲瓏頸間。
玲瓏脖子上一涼,臉色煞白。
她嘴唇顫了顫,沒有說話,沒有驚叫。
阿縹作勢欲刺,陳峻巖眼中精光一閃,叫道:“不要!”扔掉了手中的刀!
黑衣武士上前把他結(jié)結(jié)實實綁了起來。
“小鈴鐺,過來?!蓖跞烧惺纸辛岘?。
玲瓏笑咪咪的搖頭,“王小三,我不過去?!?br/>
阿縹、黑衣武士,都是愕然。
王小三,她叫他王小三?
王三郎揮揮手,命黑衣武士悉數(shù)退了出去。
阿縹也被他斥退,屋里只留下王三郎、陳峻巖和玲瓏三個人。
“小鈴鐺,你膽兒肥了?!蓖跞傻溃骸澳愦蛩銓ξ蚁旅珊顾幍氖?,我還沒有跟你算帳呢,敢跟我囂張?”
玲瓏嘻笑,神色中盡是譏誚之意,“我是打算對你下蒙汗藥來著,你不是也用我做誘餌,捉住了陳峻巖么?王小三,你不愧是太原王家的少掌柜,這筆買賣做的,嘖嘖,算盤打得啪啪響呀?!?br/>
陳峻巖美目流盼,淺淺笑了,“太原王家的少掌柜么?有趣有趣。”
玲瓏氣惱的看了他一眼,“都成了階下囚,虧你還笑得出來!”
陳峻巖見她這樣,忍俊不禁,“笑或不笑,我階下囚的身份會有所改變否?小冬梅,原來你和普通女子一樣,不大講理?!?br/>
“呸!男人也好,女子也好,都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講理!若是能橫行無忌,誰愛講理呀?!绷岘囙椭员?。
“小冬梅說的有道理,有道理之極!”陳峻巖目光之中盡是贊許之意。
這兩個人一個被五花大綁,一個擺明了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這會兒居然有說有笑起來。
王三郎冷眼看著這兩人,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陳峻巖一臉惋惜,指指玲瓏的腳,“小冬梅,你的腳流血了,若我此刻得便,應(yīng)該替你包裹好才是?!?br/>
玲瓏微笑,“你性命只在旦夕,還顧著我的腳流不流血。陳峻巖,你是個癡人?!?br/>
陳峻巖長嘆,“可不是么,我是個癡人。若我不癡,這會兒我應(yīng)在山里打獐子烤牛羊,何等逍遙。”
玲瓏想了想,試探的問道:“陳峻巖,令尊是不是很愛吃烤牛肉呀?牛身上插著小匕首,可以用匕首削牛肉吃,很鮮美?”
陳峻巖笑了,“你也喜歡這種吃法么?家父若見了你,定是歡喜的很。”
“他果然是山匪的兒子,請叔叔吃西餐的那位山匪的兒子?!绷岘嚹氲溃骸笆畮啄旰?,喻家居然還和山匪扯上了干系。爹爹和叔叔當(dāng)年在山上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有什么奇遇?王小三第一回上我家,便是因為爹爹和叔叔這一段經(jīng)歷,他當(dāng)時手上拿著有金文大篆陳字標(biāo)識的腰牌……”
玲瓏心頭一涼。
陳峻巖,他的名字是陳峻巖。如果陳峻巖真的是陳王后代,那么,單憑他的身份,若落到官府手中,已是必死無疑。更何況陳王余黨前年才行刺過皇帝,朝廷追捕甚急,那便更無生理了。
他是來救我的。
我能看著他引頸就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