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學期, 班里總算是有點緊張的氛圍了，平時愛玩愛瘋的學生都沉浸在了學習當中, 期盼著能像楊歡那樣在短時間內(nèi)就能成功逆襲。

    經(jīng)過半個學期的學習，楊歡的數(shù)學理綜水平達到了有標準答案, 就能做對的程度。甚至在這次期中考試, 整個年級就有兩個學生數(shù)學拿了滿分。一個齊秦明, 另一個就是她。而理綜她僥幸還比齊秦明高一分呢。

    楊歡有點嘚瑟, 手肘壓在理綜卷子上，撐著腦袋，一只手搖晃筆桿, 囂張猖狂地沖同桌挑釁：“你看你，學了三年也不過如此，你就說你服不服！”

    小姑娘得意洋洋, 要是有尾巴，估計都要翹到天上去，也就是齊秦明活了一輩子, 太了解她，要是一般人, 估計能被她這德行氣死。

    齊秦明忍不住笑起來，覺得她眉眼彎彎單純的模樣，有點可愛, 很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

    她脾氣壞, 喜怒無常, 任性, 齊秦明都可以理解她。她年紀小就寄人籬下，年幼時又被人欺負，心性難免會受到影響。

    “服服服，你最厲害了。”他說著幫她拿出英語書，翻到最后邊的單詞表，放到她桌上，“今天該背這一冊的單詞?！?br/>
    楊歡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沒良心，可以說她的成績是齊秦明一手幫她提上來的，每天做什么他都幫她準備好，設(shè)計好最快提高分數(shù)的路線，如果她自己摸索，不知道要走多少彎路。結(jié)果她現(xiàn)在還厚著臉皮，得寸進尺炫耀顯擺。

    齊秦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笑著說：“你慢慢背，最后一節(jié)課我要提問你?！?br/>
    一聽這個，楊歡就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這個英語單詞真的太多了。她理科成績有多出色，英語就有多爛，120分的題，她考了一半。

    對于齊秦明和楊歡之間的關(guān)系，年級上有各種各樣的猜測，絕大多數(shù)人默認齊秦明喜歡楊歡，所以才對她掏心掏肺的好。不過楊歡肯定對他沒什么意思，就是拿他當備胎吊著玩。誰讓楊歡身邊總是圍著各種各樣的男生，還都是那種招招手就能引來女孩尖叫的大佬。

    不只是學生，老師們在辦公室沒事也八卦這兩個孩子。初一初二時，付文英就覺得楊歡這個女孩挺作的，一言不合就鬧離家出走，一個姑娘家跟一群混混抽煙喝酒打架不學好，以后能有什么出息？！這樣一個女孩，偏偏年級最好的學生齊秦明就是只愿意跟她做同桌。要知道別的好學生恨不得離楊歡離得遠遠的。他呢？使勁往上湊，就認定了這一個同桌。要不是對楊歡有意思，不可能做到這份上。

    本來老師們都不看好他們，一個未來注定飛黃騰達的學霸，一個只會打架斗毆的女痞子，怎么可能有未來？！但從初三開始，楊歡忽然就不逃課，雖然還跟那群混混一起玩，但上課時也開始做題，成績坐了火箭一樣的往上漲，讓一群老師見證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人家不學是不學的，這真學起來，這點東西哪夠她玩的。

    確實是不夠，就說數(shù)學和理綜，這才學了半年，整個年級也就齊秦明能跟她打了。不過這個英語和語文就不是突襲就能解決的，所以楊歡這成績險不險在年級二十來名晃悠。

    齊秦明真是沒想到最后楊歡被英語給難住了，畢竟前世她英語挺好的，還去過美國留學工作，跟外國人交流完全沒有障礙。

    不過齊秦明并不怎么擔心，前世楊歡就考進了市一中，這輩子，不管有沒有變化，她去哪個學校，他就跟著去哪個學校。

    ~

    中考成績出來，楊歡高出市一中分數(shù)線十分，順利考上。白薇薇對她佩服的是五體投地，就學了一年，結(jié)果考上重點高中，這智商得多高啊。

    不過，她現(xiàn)在更對那個給楊歡補課的高手十分好奇。因為這次中考，s市有兩個中考狀元，分數(shù)考的一模一樣。白薇薇是其中一個，另一個就是二十八中的齊秦明。

    這種情況，簡直前所未有。

    白薇薇是誰？考試殺手。從小到大，考試還沒有人能考得過她的。并列也沒有過。

    “開學我倆應該都能分到實驗班，到時候就可以看一下他的廬山真面目了。”

    市一中分實驗班和平行班。實驗班就是沖十大名校的重點班級，師資力量強大。白薇薇對這個跟她搶狀元的男生很好奇。

    楊歡郁悶：“你什么意思?。磕阍趺磳λ@么好奇，都不多問問我啊?！?br/>
    白薇薇被她小孩子脾氣逗笑了：“你努努力啊，爭取早點進實驗班。”

    楊歡吊兒郎當，滿不在乎：“切，誰稀罕。”

    ~

    楊靜挺高興的，沒想到楊歡真能考上市一中。但張石磊說什么都不讓她去，還把楊靜的錢管的死死的。

    這些天，楊靜跟張石磊一直在爭吵。

    張石磊大罵：“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到時候跑了管都管不?。∥野尊B(yǎng)她這么大？”

    楊靜：“歡歡不是那種不懂感恩的人，你對她好，她會加倍還給你！再說了我哥的遺產(chǎn)養(yǎng)她上完大學都沒問題??！”

    “屁！她要知道什么是感恩，當年就不會那么對我兒子！拿刀子嚇唬誰??？！不就是欺負我兒子老實嘛！還有別跟我提什么遺產(chǎn)，你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死了，他的錢不給你還想給誰？！”

    ……

    財政大權(quán)都在張石磊手上掌控，只要他不同意，不給錢，楊靜就沒辦法。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就到了市一中交費的時候。

    楊靜蒼白著臉，道歉：“對不起歡歡，姑姑真的盡力了?！?br/>
    說著眼淚一顆顆砸下來，她眼里滿是痛苦。她拿了哥哥嫂子的全部遺產(chǎn)，卻連哥哥唯一的孩子都照顧不好。

    “你為什么不跟他離婚？”

    楊靜搖頭，紅著眼圈：“孩子都這么大了，哪里折騰的動，湊合湊合，一輩子不就過去了嗎?！?br/>
    “歡歡，是姑姑對不起你。”

    楊歡覺得很累，她很怕姑姑這樣跟她說話。然后用這樣抱歉無力的模樣看著她，每到這個時候就證明了她妥協(xié)了。

    楊歡看了她半天，客廳里是難堪的沉默，她聲音很輕：“你也不想讓我去上高中？”

    楊靜搖頭，拉著她的手，滿眼哀求：“不是我不想，我沒辦法啊。歡歡，別恨我。”

    楊歡鼻子一酸，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但還是帶了哭腔：“那你說我該恨誰呀？我活該嗎？虧張石磊說的出口！我憑什么要為他的兒子奉獻自己？”

    楊靜死死抱住她，噼里啪啦開始掉眼淚。如果哥哥還在，歡歡就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她會是被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公主，不會被嘲笑，不會在家里看人臉色，更不會連高中都讀不了。

    楊歡僵硬著身體，面無表情，滿心荒涼。

    如果姑姑像是張石磊那樣滿心惡毒，她還可以什么也在乎。但姑姑這樣軟弱啊……

    她深吸一口氣：“他不想讓我去，我偏要去！”

    “他不給錢，你怎么去啊?！?br/>
    “歡歡，姑姑對不起你?！?br/>
    楊歡不想聽她說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了。這讓她覺得更難受。

    她狠狠推開楊靜：“我不要他的錢一樣可以上學！”

    “你去哪啊，歡歡！”楊靜撕心裂肺的在身后哭喊。

    楊歡渾渾噩噩出了家屬院，她不知道能去哪，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就覺得天大地大，怎么就沒她待的地方呢？

    不知不覺她來到了市一中門前，她插著兜，目光沒有焦距。

    來來往往，大人還有剛考上高中的少年們，意氣風發(fā)。

    只有她，一無所有。

    為什么她不跟著爸媽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呢？

    “楊歡?！?br/>
    楊歡回頭看到是齊秦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自己來報名？”

    “我昨天就報完了?！?br/>
    “那你……”

    “我等你呢?！?br/>
    楊歡笑了笑，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勉強，多讓人心疼，還故作無事的樣子：“等我干嘛啊。”

    齊秦明從書包里拿出一沓錢，垂眸抓住她的手，放在她手上：“陪你交學雜費?！?br/>
    住宿費加上學費，一共1800。

    楊歡嚇一跳：“你哪來的這么多錢？”

    “你趕緊還回去，你爸媽打你怎么辦？”

    齊秦明認真的看著她：“這是我自己的錢，我爸媽不知道?！?br/>
    “那我也不能要。”

    齊秦明從初二那年身高一個勁的往上竄，而且是那種只長個子不長肉，瘦的跟竹竿似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高出她半個腦袋，他垂眸，眼睛里盛滿了溫柔憐惜，好像知道了此刻她的窘迫，“不要那么倔強，讓我?guī)湍愫脝?？歡歡，你就是個女孩，沒必要那么堅強?！?br/>
    她想說不，想說她一個人可以。但他這么溫柔的看著她，讓她忍不住就軟弱了，委屈了，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她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眼圈卻紅了。

    “你干嘛要對我這么好啊？”

    齊秦明非常想說，因為她是他老婆，是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上胂肜掀努F(xiàn)在實在是還小，硬是憋了回去。

    他十分溫柔：“我們是朋友啊，還做了這么多年的同桌，應該的?！?br/>
    不知道為什么，楊歡心底有說不出的失落，總覺得這個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但她想要什么樣的答案呢？她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