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的父親是一位飛行機機師。

    從小王玉就在耳濡目染中學(xué)到了許多關(guān)于飛行機的知識和操作技巧。然而她爸爸每次給她講述飛行機知識時重復(fù)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再精湛的技術(shù)，一旦到了不歸海上，都比不過一顆強勁的心。

    比較可惜的是，自王玉進入大島軍校，開始正統(tǒng)地學(xué)習(xí)飛行機知識后，她就再沒把她父親的話放在心上過。

    因為她父親原來是裝備系的學(xué)生，最后一年轉(zhuǎn)系到飛行系，畢業(yè)考也是混過去的。父親的飛行技巧大都是實戰(zhàn)得來的。那在王玉心中就是野路子，只能騙騙7歲以前的自己。

    她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雖然比不上婷可茜和吳婷，但以她那姣好的姿容，再加上不錯的成績，在飛行系中當慣了女王，不知不覺之間就把這種傲氣也帶回了家。

    王玉在大島軍校這10年的學(xué)習(xí)中雖然掌握了不錯的飛行機操作技術(shù)，但也只是教科書上的知識，從未精益求精地探究更深過，更不要說花時間去理解野路子父親所說的經(jīng)驗之談了。再加上她舅舅在軍部不差的影響力，就算成績不太好，王玉也從不擔(dān)憂自己將來的就業(yè)，更何況她成績還不錯，就越加無視父親的那句話了。在她的心中，自己一旦從大島軍校畢業(yè)，往后的人生都會一帆風(fēng)順。

    所謂溫室里的小花朵，應(yīng)該說得就是王玉這種。雖然在各種呵護下長得美開得艷，但始終不能被挪出溫室。

    當王玉嘴角彎著一抹笑容，駕駛著她編號為59的飛行機沖出大島陸地范圍的那瞬間，王玉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后，就像是被浸到了冰水里似的，涼得發(fā)疼。

    王玉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這是怎么了？。。。應(yīng)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王玉把自己的異狀全部歸結(jié)于飛行機突然升高導(dǎo)致身體不適，卻忘了她已接受了飛行機培訓(xùn)10年，不可能再出現(xiàn)身體不適。在王玉飛行機顯示屏上出現(xiàn)的要求動作不斷變換著，王玉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窗戶上移開，不去看那就在自己飛行機下偶爾出現(xiàn)的水柱。但個人飛行秀的動作哪是光看雷達屏就能完成得了的，當王玉一次再一次將飛行機180度旋轉(zhuǎn)，不得不面向不歸海時，王玉終于察覺到了自己一直感到不適的原因了。

    那是恐懼，是驚恐，是無法控制的想象。

    王玉的腦海里不斷出現(xiàn)自己的飛行機在某個下沖的動作上沒有把握好，直接闖入萬米水柱的范圍內(nèi)，結(jié)果正好被萬米水柱擊中的畫面。

    無論王玉如何將精神集中，無論王玉如何仔細再仔細地操作。逐漸，王玉耳里仿佛傳來了那萬米水柱破開重力直沖而上的恐怖水聲，傳來猛烈鋒利的水刀切開自己飛行機時金屬的扭曲聲，眼里浮現(xiàn)出自己的身體被萬米水柱切到時肢斷血噴的畫面。

    當王玉感到幻覺里被水柱切斷的那個部位在現(xiàn)實里出現(xiàn)劇烈的疼痛時，她的心終于崩潰了。

    哇地匍匐在操作板上嚎啕大哭，王玉尖叫著甚至想立刻調(diào)轉(zhuǎn)機頭回到陸地。但不僅是手指，全身都動不了了。

    王玉最后看到的東西，就是當自己的飛行機和當時正處在自己機身下的那架飛行機相撞時，那架飛行機駕駛艙內(nèi)，莫天飛那緊張卻帶著幾分堅定的眼神。

    “天飛！?。?！”婷可茜歇斯底里的嘶吼響徹不歸海峽。

    可惜，無論這悲鳴再怎么悲愴凄涼，也無法阻止莫天飛的飛行機在萬米水柱范圍內(nèi)不斷加速下降這個事實。婷可茜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轉(zhuǎn)向了一邊的墻角菌。墻角菌的臉色也是一陣發(fā)白。

    “宇文。。?！辨每绍缭掃€沒說完，就被一雙從墻角菌背上伸展開的雪白羽翼打斷了。

    她看著墻角菌毫不猶豫地飛下不歸海峽，幾乎是以貼著海平面的高度向兩架墜落中的飛行機飛去，速度之快，幾乎是一瞬間就沒影了。

    婷可茜的手不由自主地在胸膛前握緊，雙眼緊緊盯視著那逐漸看不清的小點，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操作板前的莫天飛十指仿佛出現(xiàn)了殘影似地快速按動著。作為在王玉飛行機下面的他早就注意到王玉飛行機的不對勁。

    怎么回事？王玉不是操作挺穩(wěn)的么？

    莫天飛心里的疑惑持續(xù)了不到半秒，就發(fā)現(xiàn)王玉的飛行機完全失去了掌控，開始下墜。

    怎么辦？避開，還是救她？

    莫天飛心里浮現(xiàn)出這個疑問，如果自己避開，那王玉必將死在不歸海中，不要期待軍用飛行機會來幫忙。但因為莫天飛上一個動作向下沖的慣性還留著，以現(xiàn)在自己的機位，如果選擇救王玉的話，兩架飛行機必會落到萬米水柱的范圍內(nèi)。

    給莫天飛判斷的時間只有不到半秒，但做出選擇根本不需要時間。

    莫天飛十指如飛，控制飛行機變成一個應(yīng)對撞擊的姿勢，還能讓王玉的飛行機落到自己的飛行機上時獲得平衡。

    這乍看起來非常不科學(xué)，但曾經(jīng)有過一個成功的先例，那就是前飛行第一人莫哲羽的傳記中，記載過他在空中接住落下的飛行機，順著不歸海飛回的事例。

    莫天飛決定，不管可能性多少，還是要一試。

    哐！

    王玉的飛行機重重地砸在了莫天飛預(yù)料的位置上，莫天飛感到整個機身在一陣劇烈的顫動后，他能感到的就只有飛行機持續(xù)下落的離心力，而沒有任何金屬摩擦的感覺，說明王玉的飛行機穩(wěn)穩(wěn)地卡在了莫天飛的機身上。

    并不是莫天飛的技術(shù)超過了莫哲羽，而是莫天飛利用了學(xué)生機的設(shè)計。相比戰(zhàn)斗優(yōu)先的軍用飛行機，學(xué)生機機身下的腳架是沒有收起來的功能的，為的就是讓主要在大島上空的訓(xùn)練的學(xué)生機可以隨時隨地停下來。莫天飛所做的就是讓王玉飛行機的腳架卡在自己的飛行機上，從而達到穩(wěn)定與固定的作用。同時也讓莫天飛更加佩服自己的父親竟能用光滑的軍用飛行機背住其他的軍用飛行機。

    兩架飛行機不斷在下降，高度已經(jīng)差不多降到了8千米左右，此時只要任何一個萬米水柱打上來，兩人絕對必死無疑。

    這一刻，整個大島都仿佛安靜了下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的心都和時間一樣凝固了。

    就在高度掉破8千米的同時，在下方的那架飛行機的引擎突然開始發(fā)出巨響，就連遠在不歸海峽上的婷可茜都聽得到那巨大得轟鳴。

    婷可茜瞬間就意識到了，莫天飛現(xiàn)在并不驚慌，甚至非常冷靜，他正在想辦法擺脫現(xiàn)在的困境。

    飛行機下落的速度在不斷減慢，其他正在做著各種動作的飛行機甚至都停頓了下來，采取在空中盤旋的姿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兩架飛行機上。

    慢下來！停下來！千萬不要出現(xiàn)萬米水柱！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禱著。

    7000米。。。6700米。。。6300米。。。6000米。。。

    看著儀表盤不斷變小的數(shù)字，忍不住一拳砸在機壁上，莫天飛竭力嘶吼：“給我停下來！”

    5200米。。。5000米。。。5000米。。。

    感到離心力消失了，莫天飛的瞳孔顫抖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雙手頓時開始操作。

    “垂翼天翔。。?！苯庹f看著大屏幕上顯示的莫天飛飛行機的姿勢，目瞪口呆地口吐四字?！斑@是垂翼天翔！竟然用了垂翼天翔！可以的，垂翼天翔的上升過程完全是垂直的，不會給王玉的飛行機滑落的機會。可以的！他們可以辦得到的！天哪，不感相信！下面那架飛行機的機師是誰？竟然擁有如此高強的心理素質(zhì)。117號。。。莫天飛，是莫天飛！是前任飛行第一人莫哲羽之子，莫天飛！太帥了！酷斃了！是那個莫天飛！曾被稱為飛不起來的莫天飛！他竟然做到了！各位，讓我們一起為莫天飛學(xué)長加油！他能做到的，他可是莫哲羽之子！天縱之才！”解說語無倫次地對麥克風(fēng)大吼起來，其他觀眾在解說喊出莫天飛父親莫哲羽名字的瞬間就沸騰了，所有人都在為莫天飛加油鼓勁，他們相信，前飛行第一人之子莫天飛，一定能創(chuàng)造奇跡！

    此時的不歸海非常平靜，只有遙遠的地方有陣陣水柱噴射而起，在莫天飛飛行機正下方的海面上站著一名青年，雙腳輕觸水面，背后的雙翼伸展著，雪白的羽毛隨著海風(fēng)搖曳。仰頭看著那兩架不斷升高的飛行機，青年面露笑容，眼里露出柔和的光芒。

    突然，墻角菌的表情變了，方才臉上的溫柔和笑意完全消失，有的只是焦急之情。他猛地拍打著他的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向高空飛去，勢可比箭，邊沖邊大聲吼道：“天飛！”

    在機艙里已經(jīng)松了口氣的莫天飛霍地感到耳部神經(jīng)的小小顫動，感覺有什么人在叫自己。他并沒有認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而無視這小小的感覺，他的感覺一向很準。莫天飛眉頭微皺，他并不會去關(guān)心是誰叫了自己的名字，答案太顯而易見了。

    能在不歸海中央，而且在萬米水柱范圍內(nèi)叫得了自己名字的人莫天飛只認識一個，而那個人沒什么大事是不會輕易叫出自己的名字的。

    既然他叫了，那會發(fā)生的大事是只有一個，萬米水柱！

    “莫天飛學(xué)長的飛行機上升速度怎么突然變快了？”察覺到莫天飛引擎輸出率突然加大的解說疑惑地說了一句，“這軌道怎么不是垂直的了？這個動作，怎么看起來有點像。。。啊！萬米水柱，不！快躲開！”

    只見一個直徑將近7米的巨大水柱從不歸海里噴射而出，就像大海射出的一柄長矛，叫囂著要戳穿那渺小的侵略者。

    而莫天飛此時的高度還只有8千米，如果這個萬米水柱真的噴射到萬米以上的話，莫天飛一切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可他早就得到了墻角菌的提醒，又怎么會不做準備呢？

    “打中了！不！莫天飛學(xué)長！。。。恩？出現(xiàn)了！各位，出現(xiàn)了，飛行機在萬米水柱后出現(xiàn)了！這，我懂了，剛才莫天飛學(xué)長的那個動作是燕翼飛轉(zhuǎn)！靠著這個動作強行轉(zhuǎn)的彎，避開了萬米水柱！太厲害了，竟然能在垂翼天翔的上升過程中用出燕翼飛轉(zhuǎn)！這是何等的技術(shù)與判斷力？不過，莫天飛學(xué)長在水柱出現(xiàn)前就出現(xiàn)了燕翼飛轉(zhuǎn)的準備動作，難道莫天飛學(xué)長像莫哲羽前輩那樣能夠預(yù)測萬米水柱？天才，我只能用天才一詞來形容！”解說激動地吼叫著。

    而觀眾們已經(jīng)全部驚呆了。

    莫哲羽去世10年，他的兒子竟然繼承了他的能力，那傲視不歸海，雄霸擎天的能力。

    莫天飛在墻角菌的幫助下躲開萬米水柱，回到燃盡高空后，就直接朝飛行及倉庫飛去。

    不管是什么理由，這場畢業(yè)考莫天飛也必須放棄了，救治王玉要緊。

    可在眾人面前，完成了這躲避萬米水柱的壯舉，莫天飛的飛行秀畢業(yè)考奪目得可謂真的成了整個人飛行秀中的個人秀了。

    從熊熊燃燒的夕陽中飛來的飛行機，那壯觀絢麗的一幕深深印刻在了婷可茜的眼中。松了一口氣，婷可茜終于喜極而泣。

    “天飛，這是我見過的最絢麗的飛行秀。雄霸擎天。。。你可真得是莫天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