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cè)A微怒,但隱藏的很好,也只有身旁一直了解她的陸離感受到了,“府臺呢?知縣如此,府臺就不管管嗎?”
“我們逃跑后,確實跑到了府里向府臺告狀的。沒想到,那府臺與知縣就是一丘之貉,白日里笑笑的接待著我們,讓我們放心,一定為我們做主,還為我們安排了住處,結(jié)果晚上轉(zhuǎn)頭就將我們賣了,聯(lián)合知縣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我們殺了毀尸滅跡,我們接連損失了好些個兄弟才勉強逃了出來。”大當家的提到那些死去的兄弟時一臉悲憤。
瓊?cè)A搖頭嘆氣,偌大一個國家,父皇確實無法一一照料到,若不是自己這次出來,恐怕也不會知道這些個跳梁小丑如此猖狂。“所以你們就來了這里落草為寇了?”
“也不是?!贝螽敿业募t著臉,“我們被那府臺與知縣追殺后一氣之下便準備去其他城鎮(zhèn)。沒想到經(jīng)過二龍山時,碰到個山大王叫候耀,與我相談甚歡,便拉我入了伙,讓我做了個二當家的。偶爾跟那候耀一起出去打打劫,日子過得倒也是舒適?!?br/>
“后來呢?”瓊?cè)A問道。
大當家的糾結(jié)了半天沒說出話來,黎兒姑娘接著說道,“原本黎兒以為我們可以這樣子過一生??蓻]想到那候耀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之前說好了只劫那些路過的富人,且不傷人性命。可自從鳳國官道越修越好,走這小路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了,眼瞅著沒了生計來源,那候耀就開始不安分了,拉著哥哥就要去搶附近縣城的百姓。哥哥不干,那候耀表面不說,結(jié)果晚上偷偷在伙食里下了藥,想將我們迷暈,而后將哥哥們殺了,將我買到青樓里去。哥哥們平常對那下藥的人挺好,那人看不過去,偷偷來告訴我們,哥哥一氣之下,便帶著兄弟們找他們吵架。那候耀嘴臉要多丑惡有多丑惡,對著我們破口大罵,說當初不過看在哥哥身材魁梧,看起來很能打,人又多的份上才好心收留了我們一伙人,如今既然撕破了臉,也就沒有合伙的必要了,作為這么長時間收留的補償,讓哥哥們將我留下,也不賣入青樓了,讓我做他第七房小妾?!?br/>
“那候耀也是個不要臉的,然后呢?”
“爹爹與哥哥看不得我受委屈,雙方人便打了起來。各有死傷,爹爹也在那場打斗中失了性命,而我也被打了一掌?!崩鑳赫f著眼睛通紅。
“后來哥哥就帶著我與剩下的兄弟逃到這,剛好看到有幾間空屋子便住了下來。我們先前得罪了縣里的府臺與知縣,之后又得罪了二龍山的山大王,哪敢隨便走動,平日里也就靠著打打野味,摘摘野菜勉強度日。黎兒因為當初那一掌沒有得到及時治療,落了一身病根,眼見身體越來越差,哥哥急了今日才會又去打劫,想著弄點銀子給黎兒治病?!崩鑳涸俅伪傅目粗?cè)A二人。
“日后你們有何打算?”瓊?cè)A問道。
黎兒眼中帶著傷感,“鳳國這么大,離了洪洞縣還可以去其他地方,天大地大,總有地方可安家。聽說那無為縣就很好,只是黎兒這身子太差,走不了長遠的路,以至于拖累哥哥與兄弟們了?!?br/>
“妹子說的哪里話,我們都是自愿留下來的,再說了,日日有菜有肉,還不用看那些當官的賊惡臉,比在鎮(zhèn)里過得舒服多了?!敝車娜藗円粋€個安慰高黎道。
瓊?cè)A思考的時候習慣性的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如果不嫌棄,景可以安排各位?!?br/>
“跟著你?”大當家的上下打量著瓊?cè)A,這小子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可這細胳膊細腿能干啥,難道讓我們回去當下人?當下人是可以吃飽穿暖,可一入奴籍翻身就難了。
瓊?cè)A知道他們想差了,開口解釋道,“不是跟著我,你們性子很對景的胃口,景只是想幫你而已。不瞞你們說,景與哥哥這次出門不是為了游玩,而是去桐鄉(xiāng)參軍?!?br/>
“參軍?”瓊?cè)A的話一說出來,一屋子的人都驚訝,想想也是,這兩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少爺,而這種少爺一般入軍隊都是家里人打點好的,是不會像兩人這樣,直接跑去自己參軍的。再說了,這瘦弱小樣,一上戰(zhàn)場不就是送死么。整個屋中人都帶著懷疑的眼光看著瓊?cè)A。
“怎么,參軍還有身材規(guī)定么?”
“不是不是。”屋中大漢們個個不好意思的搖搖手,“只是我們覺得詫異而已,景公子與離公子一看就不是小戶人家的孩子,像你們這種少爺一般都會在家享福的,哪有主動跑去戰(zhàn)場吃苦的。”
“景雖不上多大家族,但家中父親也有幸能上得朝堂。平日里,父親常說皇上辛苦,從早到晚處理政事,想將鳳國治理好,讓百姓有個太平天下。十多年前,南國讓一國皇后淪為質(zhì)子,咱鳳國發(fā)展壯大后,也只將皇后接回,讓南國道個歉,并沒有刀劍相向,只為考慮到戰(zhàn)亂百姓之苦。而如今,南國聯(lián)合蜀國與宋國屢屢犯我邊境,和談不行,便只能以暴制暴。父親從小告訴景,食君之祿,擔君之優(yōu),男兒生就一顆保家衛(wèi)國心。如今桐鄉(xiāng)那邊招人,父親便鼓勵景參軍,打的南國縮回自己領(lǐng)土去,讓各國也看看,我們鳳國雖不喜打戰(zhàn),可從來也不怕打戰(zhàn)。讓他們見識到我們的厲害,才會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一段話說的屋中人熱血沸騰又羞愧難當,再也沒有了剛剛嚴重的輕視,“沒想到景公子有一顆胸懷天下的心,是我們錯了,剛剛不該嘲笑景公子?!薄盁o礙?!?br/>
“所以景公子剛剛說的安排是讓我們給你們一起去參加是嗎?”大當家的心動,可是又有些無奈。
黎兒姑娘看出來了,對著大當家的說道,“哥哥不用在意我。”
“那怎么行,老子當初可是答應(yīng)了爹爹要好好照顧你的?!?br/>
“大當家的,景話還沒有說完?!眱扇宿D(zhuǎn)頭看向瓊?cè)A,“景公子?”
“你們沒有將景當作外人,告訴了景你們的事,景不想瞞你們,才會告訴你們景是與哥哥一起去參軍的,景的意思并不是想勸你們參軍。父親總是告訴景,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路上若是遇上需要幫忙的人,能力范圍內(nèi)便幫了,所以景是想幫助你們會到鎮(zhèn)上生活,不要再過這種漂泊的生活了,即使你們不在意,可是黎兒姑娘的身子也受不了。”
“可是我們得罪了那里的府臺與知縣?!贝螽敿倚膭訁s猶豫著。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景既然說能讓你們回去生活便能保證你們的安全。人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景會找大夫治好黎兒姑娘的病,也會為你們謀得一份生計,以后好好做人,莫要再當土匪了?!?br/>
大當家的最后一絲猶豫也在瓊?cè)A的話語中消失殆盡了,心中大為感動,帶著眾人在瓊?cè)A面前跪了下來,瓊?cè)A驚起作勢就要扶,被大當家的阻擋住,“高虎原本以為這輩子只能帶著兄弟們當個草寇了,沒想到遇上了景公子,景公子不僅沒有記恨我們將公子擄上寨中,還幫我們指了一條生路。大水過后,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妹妹是我唯一的牽掛,本想待妹妹為妹妹找個好人家,我們便去四處漂泊。如今公子說能為我們找得一份好生計,高虎相信公子。此后,高虎也不用擔心妹妹了。剛剛公子一席話,說的高虎心動,待妹妹安排好,高虎也想跟著公子去參軍。此后為牛為馬報答公子。至于我的這些兄弟們,高虎做不了主,他們?nèi)粼噶粝卤懔粝??!备呋⒄f著,帶著高黎重重的向瓊?cè)A磕了三個響頭。
其他人也跟著磕了三個響頭,個個道,“我們也愿跟著公子參軍,從此為牛為馬報答公子?!?br/>
瓊?cè)A頗為感動,為他們謀生計是真,那一席話卻是半真半假,沒想到這些淳樸的漢子竟然如此。瓊?cè)A看向陸離,陸離點點頭。瓊?cè)A將地上的人一一扶起,“既然你們想?yún)④姡愀耙黄鹑④姲?。至于為牛為馬就算了,我們都是為國效力。至于黎兒姑娘,南邊軍隊外部有個小鎮(zhèn)叫桐鄉(xiāng),景在那邊置了個院子,平常休假休息用。黎兒姑娘若不嫌棄,就在景的院中干活吧,薪水景不會給少的?!?br/>
兄妹倆高興,原本想著高虎若去參軍,妹妹留在洪桐縣,以后也不知何時能見面。可如今去了桐鄉(xiāng)就好了,每次休假便可見面,于是又鞠了個躬,“我們兄妹倆感謝公子,以后公子若有用得著我們兄妹倆的地方,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嚴重了,景并沒有幫上什么忙?!?br/>
眾人不語,但心中都下定決心,以后一定好好報答景公子。瓊?cè)A不知,自己這小小舉動,便收服了一堆人心。而且這只是開始,以后越來越多。
“大當家的我問你。”一群人繼續(xù)圍著桌子坐下來。
“景公子以后叫我高虎吧,別大當家的大當家的了,嘿嘿。”高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旁邊人也都哈哈大笑。
“嗯,高虎。我問你,這附近除了二龍山的候耀,還有其他土匪嗎?”瓊?cè)A在思量著。
“一山向來不容二虎,這附近只有候耀。不過聽說百里外的丹霞山倒是有一波。那是真的山大王,不是候耀能比的,據(jù)說那波看門的便有二十幾個,打家劫舍,無惡不作。尋常人家,若不是有急事都不敢從那走,若是非走不可,都寧愿花大價錢請一群護衛(wèi)。”
“看來皇上管理的還不嚴,不然朗朗乾坤,有這么多土匪。”
對于那丹霞山土匪,瓊?cè)A其實還是有聽說過,一個個生猛暴戾,有幾分手段,再加地勢易守難攻。朝廷派了不少兵去圍剿都沒有成功,這次既然經(jīng)過,怎么的也得給剿了。
“你們想不想報仇?”瓊?cè)A淡淡問道。
眾人錯愕,點點頭又搖搖頭。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你們這點頭又搖頭什么意思?!?br/>
高虎說道,“離家之苦,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若只有老子一人,豁去了性命也將那些人砍了。可這么多兄弟背井離鄉(xiāng)跟著我,我得為他們負責。老子雖狂妄,但也有自知之明,這些人我們?nèi)遣黄?,去了也就是送死而已?!?br/>
“若我說可以幫你們報仇呢?”
眾人眼睛一亮,“真的?”“嗯?!北娙擞謸u頭,“算了公子,為我們這些個人不值得去冒險?!?br/>
“值不值得自由我說的算,你們就說想不想吧?!?br/>
“想,老子做夢的想將他們剁了砍了喂狗?!薄斑耄夷歉乙黄痖L大的鄰居柱子,就是在洪桐縣里為了救我被知縣帶人殺了。”抱怨聲此起彼伏,一個個義憤填膺。
“嗯,既然你們決定跟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那么就送你們一份大禮吧。”瓊?cè)A向陸離點點頭,兩人合作許久,一個眼神,便懂了對方意思。
陸離一個暗號發(fā)出去,眾人還在迷茫,不一會,一個暗衛(wèi)跪倒瓊?cè)A面前,“公子?!?br/>
瓊?cè)A將手中紙遞給暗衛(wèi),“去將這些安排好,越快越好?!薄笆?,公子?!币粋€瞬間人就不見了。
人來人走,也不過眨眼的事,陸離瓊?cè)A二人淡定,其他人可不淡定。王吉戳戳高虎,“大當家的,快捏我一下,剛剛是有個人來對吧,我沒看花眼是吧?!?br/>
高虎對著王吉后腦勺一下,王吉疼的大叫,“哎喲喂,大當家的你干嘛打我?!薄安皇悄阕屛掖虻膯幔俊北娙撕眯?。
原本有點嚴肅的氣氛就這樣被王吉給逗樂了。而剛剛那一幕大家也都沒有問,既然決定跟著景公子便全身心跟著,作為屬下,哪有過問主子的事。見無人過問,瓊?cè)A心中滿意。
不一會,剛剛那人又回來了,這回手中拿著一個包袱,遞給瓊?cè)A,“主子,這是您要的?!薄白龅煤谩!杯?cè)A揮揮手,那人又消失了。
鳳國除了鳳棲梧可以修煉,其他人都是無法修煉的。兩人擔心后人安全,便訓練了幾批暗衛(wèi)保護后人。暗衛(wèi)暗衛(wèi),顧名思義,一直隱藏在暗中。雖平日里很少出現(xiàn),但從做暗衛(wèi)起便起誓,這輩子一定與主子生死相隨。
瓊?cè)A平日里很少動這些人的,但如今出門在外,并沒有帶其他人,便差了他們。
瓊?cè)A將手中包裹遞給高虎,起了身來,“走吧?!?br/>
“走?”高虎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去哪?”
“不是說想報仇嗎?還不快走?!薄熬瓦@樣去報仇?”“當然不是了,先去洪桐縣找個大夫?qū)⒗鑳汗媚镏委熀??!?br/>
聽到要給黎兒姑娘治病,眾人大喜,“可是洪桐知縣恨不得殺了我們,我們怎么進去?!?br/>
“不是給你包裹了嗎?里面有衣服與通關(guān)文諜。你們趕緊換換,熟悉熟悉新身份,我們待會扮作商隊走?!?br/>
眾人大喜,趕緊去換了衣裳,拿了文諜。第一次穿這么好的衣裳,大家還是不習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大笑。瓊?cè)A也被他們影響的心情很好。
黎兒姑娘走到瓊?cè)A面前有些害羞的問道,“公子,我們得罪了那知縣,就這樣直接進去,他們會不會認出我們,給公子帶來麻煩。”眾人也都有這樣想法,便都看著瓊?cè)A。
瓊?cè)A搖搖頭,“你們互相看看,還認出對方嗎?”
王吉哈哈大笑,“別說,要不是大當家的當我面換的衣服,我還真不知道這就是大當家的。”
其他人互相看看,還真是不太能認出來。也不怪,之前大家穿的邋里邋遢,胡渣滿天。這好好的收拾了番,立馬跟換了個人似的,眾人放下心來,準備聽從瓊?cè)A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