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nèi),季倉癱坐在地上,目光迷離,嘴角噙著口水。
他直直看著前方,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吸引人的事物,但一眾人都知道,那里除了支撐大殿的柱子外,什么特別的東西都沒有。
腦袋上鼓著大包的季倉,傻了。
這似乎不是一般的癡傻,在過去的半個時辰里他已經(jīng)啃了一塊假山裝飾,半張桌子,數(shù)把椅子,其物件余若干。整座大廳現(xiàn)在除了人以外,幾乎沒有一個能挪動的東西,連地磚都殘缺了不少。
武王體魄的強悍被季倉彰顯的淋漓盡致,尤其是那副好牙口。
“……”莫北洵沉默不語,卻稍稍推了推孫女莫纖纖,似乎想要后者作出什么貢獻。現(xiàn)在大廳里的物件擺設(shè)都進了季倉的肚子,要是再少點什么的話,這間屋子估計要塌啊。
“不行!我不去!”莫纖纖梗著脖子后退,俏臉上有畏懼也有委屈。平素疼愛自己的爺爺為了武院基業(yè),竟然想讓自己做那么危險的事,你還是我最親愛的爺爺么!
“閣下您看,這可如何是好?!绷鹘芏⒅緜}看了良久,將祈求似的目光轉(zhuǎn)向了冷然。
身為星月武院的院長,柳明杰和長老莫北洵私交甚篤,早已知曉季倉的背景。對方不僅僅是一位武王,還有不小的靠山,現(xiàn)在季倉已經(jīng)變得癡傻,這個鍋他不想背,也背不起。而同樣的,“隨手”擊潰一位武王的冷然,他也惹不起。
他想誰都不得罪,因此把季倉救了出來,但看著大廳都要被啃沒了,他一顆老心沉甸甸的:
這可真的是,我就是有點覬覦心思罷了,什么都實際行動都沒干,現(xiàn)在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比起柳明杰等人的緊張,冷然倒是臉色平靜。
季倉雖慘,但對于一個圖謀不軌的人要什么同情。還有你們,圖謀不軌未遂的人?明明就是你們把季倉救起來的,現(xiàn)在又想讓我背鍋?
“我覺得現(xiàn)在挺好的,你難道沒看見么,他吃得多開心啊?!?br/>
冷然瞥了眼大廳中央的狼藉,又直直看向了季倉。
就這么大會功夫,季倉的癡呆狀態(tài)已然消失,他拖著傷腿、滿臉亢奮的躥向那根金漆大柱,張嘴又啃了起來。
咔嚓咔嚓……不過三兩下,他就從柱子上啃了一大塊木料來,嘴里不住亂嚼。
他那種強橫的咬力以及消化功能,讓眾人都有些看懵了。
柳明杰皺著眉,看向了底下的學員們:“去幾個人阻止一下季倉前輩,不然這根柱子被他啃光了,這里會有坍塌的危險?!?br/>
“……”
沒有人出聲回答他,連簡洪都抿著嘴不吭聲。他之前想要打斷那位恩人的“進食”,結(jié)果卻被狠狠咬了一口,要不是他躲得快,缺的絕對不僅僅是一截袖子那么簡單。
太嚇人了,一個滿嘴木頭渣子的瘋子張嘴咬人,你真心不知道被他全然咬中會發(fā)生什么事。
現(xiàn)在去阻止季倉的話,絕對是送羊入虎口啊。
“呃……”看著學員們驚懼的眼神,柳明杰臉色一垮,求救似的看向了莫北洵。
莫北洵掃了眼莫纖纖,緩緩搖了搖頭。指望徒弟去“感化”師傅是不可能了,我這位孫女嚇得在哆嗦。
咯咯……
莫纖纖牙根打顫的聲音不斷回響在屋子里,仿佛是在為那陣陣“咔嚓”咀嚼聲打節(jié)奏,柳明杰的心情更低落了。
“前輩,求求您了,把他給弄出去吧,您有什么要求我都答應(yīng)!”柳明杰顫聲大喝,老眼泛紅。
老夫昔年不過是一介散修,和數(shù)位志同道合的好友聯(lián)手創(chuàng)辦了這座星月武院,打下這番家底是多么不容易,決不能讓給傻子武王啃沒了!
老夫的假山、花瓶、玉器、書卷啊……老夫心痛??!但不得不喂狼了!
“什么要求都答應(yīng)?”冷然一伸手,又道:“那就先來點實際的,地圖拿來看看?!?br/>
但他似乎語氣停頓得太短,讓柳明杰有些誤會。
“前輩所需,自不敢辭?!绷鹘芟乱庾R應(yīng)了一聲,忽然有些發(fā)愣。好好的要那東西干什么啊,那東西難道比武道書籍還珍貴?比玄奇秘寶之類的物件還管用?要知道,老夫年近古稀的人,也算有點“家底”的。
“快點,你不快點把東西給我,那家伙就把柱子啃斷了?!崩淙缓眯奶嵝训?,指了指某位人形碎木機。
咔咔咔……
季倉雙手抱著大柱,雙腿也蜷曲盤著,賣命狂啃,一口白牙啃得直冒火星子,整個屋子里都有一種燒焦味。
“老夫所有珍藏地圖都在這,前輩您隨便挑!”
看到這一幕,柳明杰急聲大喊,從懷里掏出一本本花花綠綠的薄冊,猛然遞到冷然面前。那份火急火燎的樣子,空中都帶起一陣幻影,讓人深深懷疑他的武道修為。
實則無人知曉,他也為難?。悍且戏虻恼洳兀@種事情就不能私下說么,要是被年輕學員們知曉老夫如何是好!
冷然將書冊收在手里,剛剛翻開第一本就是瞪眼:“別跟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我是這點東西能收買的么!”
他邊說邊將那些記錄各種玄奧姿勢的秘籍貼身放好,隨后沖著柳明杰招了招手,輕聲道:“這些還有下部么?算了,把你所有地圖都拿出來!”
“下部?老夫沒有了,都在這呢?!绷鹘軗u了搖頭,余光一撇某處,當即急切道:“煩請前輩降服此獠!”
冷然回身一看,好家伙,季倉已經(jīng)將那數(shù)人環(huán)抱的大柱啃了大半,當即拎著燒火棍沖了出去。
“走你!”
他掄動燒火棍給季倉來了一記,砸得后者仰面而倒。但后者沒有任何記恨的眼神,甚至連疼痛也趕緊不到似的,顫巍巍的遞出了一塊木頭:“呃呃……”
冷然:“……”
謝謝,我不吃。
他搖了搖頭,將燒火棍舞的呼呼生風,一路將癡傻季倉驅(qū)趕了出去。
嗖嗖~
燒火棍震蕩,帶動勁風嘶鳴,無人敢接近他。
良久,有在外面駐守的人回到大廳稟告:“院長,那兩人不見了,蹤影全無。”
柳明杰瞥了眼大廳的狼藉,又走出去看了看整個武院的瘡痍痕跡,當即皺眉道:“走得好!通知武院全體放假三天!傷亡之人一律發(fā)放重金撫恤?!?br/>
“至于老莫,你跟我來一趟!有點重要地圖需要探討一下?!?br/>
說罷,柳明杰一甩大袖離開,步子邁得很急。
“嗯!”莫北洵長吟一聲,面帶凝重的跟了過去。這一去,老夫也是割肉啊!
武院外圍某處,冷然早已驅(qū)散,或者說是甩開了癡傻季倉。
他看著周圍陌生的街道,不禁從懷里掏出一本本花花綠綠的圖冊,看了幾眼又塞了回去。
“什么破地方啊,連地圖都沒有,現(xiàn)在怎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