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畢業(yè)季，拍什么合照？”

    方淮看著大家表情不對勁，問了一句。

    沉默。

    不太友好的沉默。

    半晌，金國燾嘆了一聲。

    “剛才我們吃完飯回來的時候，幾個女兵攔著我們，跟我們說的，讓你去拍照…長得挺漂亮的，快去吧?！?br/>
    方淮頓時明白怎么回事了。

    此刻，徐江哭喪著個臉，抬起手，比了個“六”，晃悠著。

    “方淮，你特么太過分了，六個，六個女兵，圍著我們找你啊！哥哥我入學(xué)一個月，就沒…”

    說著，表情又變了，變得諂媚起來：

    “兄弟，我們湖北總隊離貴州也挺近的，我是廣西的，怎么也算半個老鄉(xiāng)吧？要不你把我也帶上？”

    另外幾個頓時炸鍋了。

    “臥槽！徐江，你特么說好和我們一起譴責(zé)他，三秒鐘就叛變了，不要個狗臉了？”

    “方淮…你上課裝B就算了，現(xiàn)在還…我也去！”

    大佬孫寧也擠了過來，拉著方淮嘿嘿道：

    “兄弟，我們都看了！六個！我們七個人，孫濤有女朋友，我們一人一個…正好合適！最漂亮那個給你！咱們也得喝口湯吧？”

    “啥?。　狈交戳ⅠR甩開了他的手，沒好氣道：

    “我有女朋友！你們這些單身狗別把我往圈里劃！”

    “擦，伱居然還有女朋友？！”

    “行了行了，快去吧！人家等著呢！”眼看大家又要義憤填膺開噴，金國燾趕緊把方淮往外面推。

    方淮其實也有點(diǎn)不情不愿，懶得招惹那個張丹，但想到還有本總隊的一幫未來軍官，也不好不去，只能硬著頭皮到了樓下。

    一出去，不遠(yuǎn)處的幾層臺階上，好多人。

    起碼七八十個。

    “來了！”

    “快過來！”

    “呀…小學(xué)弟，還真挺帥的！”

    幾個女兵看到方淮過來，一頓嘰嘰喳喳。

    也有男兵笑著開口。

    “左雯，人家可不是學(xué)弟，畢業(yè)比你還一年呢，出去了就是中尉！”

    “誒，我可打聽了，這位，可是咱們總隊的狠人，貴陽張支的侄兒，總隊比武的黑馬，今年春季比武，第一！。”

    “呵呵，總隊比武黑馬？你消息太落后了。”

    “還張支呢，人家已經(jīng)是張總了！張副總！總隊那邊已經(jīng)換屆了！”

    “我擦，張中庭??！怪不得能提干！”

    方淮一出現(xiàn)，立馬成了全場的焦點(diǎn)。

    他的身份本來也是特殊的，提干兵只讀大半年，上一屆的提干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畢業(yè)，他是唯一的一個提干生。

    大家都在討論他。

    女兵知道他是張丹傾慕的對象，男兵，則各有所知。

    不過，因為這些人早就來了軍校，對方淮還是知之甚少。

    方淮則是在感嘆女兵的組織能力。

    他幾乎可以確定，拍照這事就是女兵組織起來的。

    昨天晚上才遇到張丹，今天全總隊的學(xué)員就能聚在這里拍照，這些女兵，對男兵簡直是招之即來啊。

    整得他都有點(diǎn)害怕了。

    要是把她們得罪了，這一大幫子人，不能圍毆老子吧？

    “來，學(xué)弟，站這里！”

    昨晚遇到那個和張丹一起的女兵，在她和張丹之間讓出了一個位置。

    方淮看著那個位置，有點(diǎn)尷尬。

    尼瑪，整個隊伍上下就五排，第三排中間六個女兵，其他男兵全簇?fù)碓谶吷?，那女兵和張丹是中間的兩個，她倆一分開，留出那個位置，赫然是最中間的那一個。

    左右兩邊都是三個女兵。

    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是老師領(lǐng)導(dǎo)，站你們中間算怎么回事？

    但方淮還在踟躕不前，有人已經(jīng)炸鍋了。

    臺下拿著相機(jī)的一個男兵眼睛從鏡頭里挪開，對著那女兵喊道：

    “我靠，秦婷，你怎么瞎安排位置？男生怎么能站女兵中間？站旁邊！”

    方淮聽到這話，松了口氣，開口笑道：

    “學(xué)姐，那我就站旁邊吧！”

    秦婷和張丹在總隊的時候關(guān)系就最好，今天就是為了張丹才主動搭臺子，把人全碼過來拍照，就是想著先讓倆人拍一張親近一些的照片，給張丹助攻，怎么可能讓方淮站旁邊？

    聽到這話，白了臺下男兵一眼，道：

    “喬小樂，你一個天津總隊的，我們總隊合影，來這兒湊什么熱鬧？要幫忙拍照就好好拍，不拍我們用相機(jī)架子也行！”

    那個叫喬小樂的瞥了一眼方淮，眼底的醋意明顯，又轉(zhuǎn)頭，對著秦婷梗著脖子道：

    “別沒良心好吧？我和張丹一個院子長大的，她爸和我爸多少年的戰(zhàn)友，我倆青梅竹馬，我才來幫忙的好吧？”

    這話一出，張丹卻急了。

    “什么青梅竹馬！喬小樂！你別亂說！”

    “哦喲…”周圍頓時開始起哄。

    喬小樂沒搭話，示威般地看了方淮一眼。

    方淮卻有些發(fā)愣。

    他姓喬？

    喬？

    這個姓…也不算多啊…

    這下，方淮沒再在臺下磨蹭，而是徑直走到了第三排，站到了張丹旁邊。

    起哄的聲音，更大了。

    大家都看出來了，這是郎有情，妾無意，還有人橫刀奪愛??！

    張丹在這哄聲中羞紅了臉，但還是被旁邊幾個臉露吃瓜笑意的女兵擠得離方淮近了一些。

    下面的喬小樂，臉都?xì)馔崃恕?br/>
    方淮的腦袋，竟然也往張丹那邊湊近了一些。

    張丹看著旁邊的高大身影向自己湊過來，緊張得手捏衣角。

    但，那張側(cè)臉在她兩公分的地方停住，低聲問道：“他爸…是喬旭？”

    張丹僵了一下，一時都沒反應(yīng)過來身邊人到底問的是什么。

    半晌，才道：“啊…嗯，是我爸的戰(zhàn)友，不過，不過我們不是青梅…”

    張丹慌忙解釋一句，又覺得不對，停住了，道：“你認(rèn)識喬小樂？”

    方淮內(nèi)心一驚，又搖了搖頭。

    還真是?。?br/>
    喬旭，其實他不認(rèn)識。

    天津總隊的領(lǐng)導(dǎo)，他其實沒啥印象，前世都沒關(guān)注過。

    所以，他雖然想結(jié)識一些天津總隊的領(lǐng)導(dǎo)，卻無從下手。

    張丹雖是天津的消防子弟，但他早打聽過，張丹她爸是天津下面一個區(qū)的支隊政委，已經(jīng)超齡了，很快就會轉(zhuǎn)業(yè)了。

    當(dāng)時他還有點(diǎn)失望，命運(yùn)果然沒有這么巧，就這么送上來一位天津的領(lǐng)導(dǎo)。

    但沒想到，命運(yùn)的拐角，居然在這兒。

    自己這次在系統(tǒng)兌換的火災(zāi)理論資料，附帶了一些十幾年后研究，其中有一份2018年的《基于DOAS的消防應(yīng)急救援多氣體快速遙感儀》的資料作者名字里，就有這個喬旭。

    還有他的過往履歷。

    15年時，這位是天津總隊的副總隊長。

    而且因為那次指導(dǎo)天津港工作督促失責(zé)，挨過處分，應(yīng)該是天津港支隊，或者防火工作的分管領(lǐng)導(dǎo)。

    那次的原因，消防雖然不是主要責(zé)任，但也有不少領(lǐng)導(dǎo)挨了處分，這位就是其中一個。

    他還特別關(guān)注了一下這個名字。

    方淮此刻的內(nèi)心，簡直是百感交集。

    這不遇上正主了嗎？

    天津的事，亦是頭等大事，消防改革的風(fēng)向，跟這事不無關(guān)系，不管有沒有影響到上層決策，但方淮知道，那段時間，消防改革的民間呼聲甚囂塵上，“義務(wù)兵制是消防不專業(yè)的根本原因”這種說法，也開始露頭。

    這件事解決不好，他想留住消防現(xiàn)役身份，幾無勝算。

    更何況，在那件事中犧牲的戰(zhàn)友，不止一個八大街中隊，開發(fā)支隊和保稅支隊，特勤中隊，太湖路中隊，中環(huán)西路中隊，天保大道中隊，三大街中隊，一個個戰(zhàn)友的名字，他可都還記得。

    這在他的計劃中，是必須阻止的事情。

    不容發(fā)生。

    不管使用何種手段，都是值得的。

    他相信，七年的時間，自己也有這個能力去阻止它發(fā)生。

    此刻，下面的喬小樂看到距離極近的方淮和張丹，再見張丹臉上的羞紅，簡直有種痛失所愛的絕望。

    他喜歡張丹，可是十幾年了。

    張丹就算不太搭理他，卻也沒跟別人談過戀愛。

    今天，眼看就要跟別人在一起了！

    但從小在部隊長大的他，深刻理解軍人紀(jì)律這四個字，拳頭都捏緊了，但也沒動，只是緊咬著牙關(guān)，默默抬起相機(jī)，準(zhǔn)備趕緊拍完照，讓倆人分開。

    但方淮心念一轉(zhuǎn)，忽然嘴角揚(yáng)起一絲笑意。

    身體也再次挪了一點(diǎn)，更靠近了張丹一些。

    身邊的張丹感覺到方淮湊近了她，倒變得害羞起來，一點(diǎn)都不敢側(cè)頭看。

    從鏡頭里看，旁邊的人都是距離合適，唯有倆人挨在一起，手臂之間都快切不下去一只手了。

    好像其他人都在把這一對兒簇?fù)碓谥虚g。

    喬小樂呼吸都有點(diǎn)急促了，感覺手指像石化了一般，怎么使勁，也按不下那快門。

    “好了沒有?。俊鼻劓酶杏X方淮離那邊挺近了，都開始催了。

    “嚓！”

    干脆的快門聲響起，喬小樂黑著臉放下相機(jī)，然后手臂使勁揮舞。

    “好了！散吧散吧！”

    秦婷眼睛卻瞪起來了。

    “誒誒誒？干嘛呀！換個姿勢，再來兩張！”

    方淮看著喬小樂臉都快陰得滴出水來，都快樂出聲了。

    這個學(xué)姐，還真是氣人的一把好手，倒也省得他出招了。

    周圍的人換了姿勢和站像，方淮倒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這距離，已經(jīng)足以把喬小樂氣蒙圈了。

    “嚓！”

    “再來一張！”秦婷又讓大家換姿勢。

    “嚓！”

    這次，喬小樂直接放下了相機(jī)：

    “好了吧？！”

    這會兒，喬小樂只想讓秦婷把平時自己給她買的零食都吐出來。

    他為了追張丹，時不時就給秦婷買吃的，都特么白瞎了！

    方淮眼角的余光，卻瞥到了身旁的秦婷，正盯著喬小樂，目不轉(zhuǎn)睛。

    照完相，方淮依然是全場的焦點(diǎn)。

    “方淮，剛來學(xué)校吧？我五大隊的，大三！咱們總隊人少，以后常聯(lián)系！”

    “誒，聽說你請假了？剛報道？哪個領(lǐng)導(dǎo)批的??？”

    “第一年就提干！我們總隊可很久沒出這么年輕的干部了！以后當(dāng)了大領(lǐng)導(dǎo)，可要多多關(guān)照我們啊！”

    方淮樂呵呵跟大家說話，語氣謙虛，張丹也會時不時跟他搭兩句，大家慢慢圍成了一個大圈子。

    喬小樂不是本總隊的，也插不上話，只能看著張丹有意無意地跟方淮說話，站在那里，像個被遺棄的孤兒。

    還沒聊多久，喬小樂已經(jīng)憤然離去。

    方淮注意到了他的離開，只是心里笑了一聲。

    還行，沒有一些官二代的自我。

    天津可是副軍級總隊，能上副總，那就是正師級，那他爹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是副師級了，若換作同為副師級干部子女的聞敬松，斷不會有這份容忍。

    至少在這種場合控制住了性子，沒有鬧事，曉得自己是個軍人。

    可以交。

    待到喬小樂離開，方淮和張丹立馬拉開了一些距離，也不再主動和人聊天，只是被動答了幾句，便稱有事，然后離開。

    張丹想留一下他，卻說不出口。

    秦婷正跟別人聊著呢，看到方淮離開的背影，趕緊跑到張丹旁邊，低聲道：

    “怎么走了？剛才不是主動站你旁邊了，聊得也挺好嗎？留電話了嗎？”

    張丹呆呆地?fù)u了搖頭，有些不知所以。

    “我感覺他好像不是沖我來的…”

    秦婷一聽，有些氣惱：“你個傻子！不是沖你還沖誰？難道沖喬小樂那個呆子？”

    ……

    讀書，是件比訓(xùn)練更難堅持的事情。

    訓(xùn)練可以心不在焉，讀書不行。

    這一世，方淮一直在嘗試改變前世坐下看書五分鐘就會渾身刺撓的習(xí)慣，認(rèn)真讀書，看報。

    但做題是真不一樣，數(shù)學(xué)，物理，化學(xué)，大量的知識空白，讓他不得不去查閱資料。

    再強(qiáng)的記憶力也得搭配相應(yīng)的邏輯思維能力和基礎(chǔ)知識，查不到的東西，就只能換，搞得他學(xué)習(xí)一天下來，好幾次不得不打開軍功商店，慢慢找那些知識空白的細(xì)項，用最少的軍功值解決問題。

    但再省著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用，盡量通過自身努力去學(xué)，軍功值也是捉襟見肘。

    到第二天中午時，他只能咬牙兌換了那個一等功。

    一等功化為200點(diǎn)軍功值，讓他再次舒了一口氣。

    立功，趕緊立功！出警根本不夠用！

    好在，周五下午是體能課，暫時停止消耗。

    終于搞體能了。

    下午兩點(diǎn)，一支支隊伍從宿舍樓出來，被帶進(jìn)訓(xùn)練場。

    就這么一個操場，縱使分時段分批訓(xùn)練，也顯得有些擁擠。

    今天下午，大隊長下令，二大隊不跑三公里了，跑五公里。

    八中隊九班的同志們一個個摩拳擦掌。

    “誒，方淮，五公里可是燾哥的強(qiáng)項！”

    “對?。∧悴皇?號嗎？咱可是軍人！一會訓(xùn)練場上跟得上的，才是1號！”

    “對！燾哥，超他兩圈！班長超他一圈就行！”

    方淮聽到一個個狂得沒邊，也知道這兩天下來，他們是見自己沒事就看書做題，認(rèn)定自己屬于“研究型人才”了。

    等著碾壓自己呢。

    那就試試吧。

    此時，兩個中年緩緩走進(jìn)操場。

    其中一人，眉宇焦灼。

    “陳校，今年這個學(xué)校交流，必須得去？這一批學(xué)員，可沒有幾個體能出色的人才??！我看咱們就不參加了吧？”

    陳校長轉(zhuǎn)頭看了看他，笑了笑。

    “怎么沒有呢？不是來了一個嗎？有他，你還缺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