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點半,寬闊的長安街上路燈照亮了半邊天。一輛紅色路虎攬勝從長安街上一座立交橋往北飛馳而去。不遠處的電視塔高聳在迷霧之中,那是北港市的標志性建筑之一。道路兩旁只剩下一排排仿佛被人扒光衣服般掉光了葉子的樹矗立在那里,即使是在幾乎沒有行車的深夜,紅綠燈也依然敬業(yè)地按規(guī)律跳動著。
紅燈前,朱辰緊握著方向盤,手指不停在方向盤上敲打,眼睛死死盯著紅燈秒數(shù)的跳動,上齒咬著下唇,不重,卻也咬出了牙印兒。03、02、01、00……綠燈亮起來的那瞬間,他猛踩油門,發(fā)動機的轟鳴隨之而起,車立即像離弦的箭一般從人行道上沖了出去。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他緊縮的眉頭也漸漸舒展了一些。
北港二院是北港市最古老的醫(yī)院,也是北港市最好的醫(yī)院。這里聚集了全國各個領域里最頂尖的醫(yī)生,大部分醫(yī)生都是一號難求。對于那些家中患有重病,又想找高級專家治療的患者及家屬來說,只能深夜來到醫(yī)院的掛號窗口前排隊,站上一整夜,或帶上小馬扎圍著軍大衣在北港的冬日偏偏倒到混過一整夜。也有一些經(jīng)濟寬裕的人愿意支付三五百的辛苦費,叫一個專門掙這種錢的票販子為他排上一夜的隊掛號。掛到號,給錢。掛不到,票販子自己吃虧。這樣的生意倒也劃算。
到了北港二院住院部樓下,朱辰把車停好后直接朝著住院部大樓跑了過去。從進住院的大廳開始,醫(yī)院里獨有的消毒水味馬上就涌進了朱辰的鼻孔,緊接著撲面而來的是濃濃的藥味。以及白墻和藍色色調(diào)的裝飾。墻上掛著一些說明性的指示牌,最顯眼的那張是兩片巨大的黑肺,下面還有一行黑色的字‘吸煙有害健康’。
三樓,重癥監(jiān)護室高級病房區(qū)的大門緊鎖,未經(jīng)允許的人無法入內(nèi)。三樓護士站的女護士趴在桌面上睡著了,朱辰隔著臺子輕輕的推了推她。寂靜的醫(yī)院里,醒過來的小護士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紐扣印記。咋一看,以為小護士額頭上有個洞,著著實實讓膽小的朱辰驚了一激靈。
在聽完朱辰說完來意之后,小護士直接領著他進了高級重癥監(jiān)護區(qū)。
高級重癥監(jiān)護區(qū)里,跟其他病房區(qū)沒什么兩樣。走廊里靠墻的兩側(cè)有扶手欄桿,欄桿上每間病房門口都掛著一瓶免洗消毒液。
330,就是這里了。朱辰推門而進。
病房里,撲面而來的空氣中依稀還能聞到殘存的百合花香味和快腐爛的香蕉味。
嚴肅半躺在沙發(fā)上休息,聽到推門聲立馬站了起來。
病床上,蘇孝妍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另一側(cè),是心電監(jiān)護儀。
剛進門的朱辰看了一眼嚴肅,徑直往蘇孝妍的病床邊走去。蘇孝妍的胳膊上纏滿了紗布,頭上,臉上也是。朱辰俯身仔細看著蘇孝妍,她的臉上還能看清楚她圓潤的鼻頭和豐滿的嘴唇,以及那個肉嘟嘟的下巴。
看著從沙發(fā)那頭慢慢走過來的嚴肅,此刻朱辰心里有的只是憤怒。這個臭流氓,沒準兒就是他撞了我們孝妍,我們孝妍剛從萬惡的心情低谷走出來。又遇上這么大個事兒,這下這身體不知道要養(yǎng)多久才能好起來了??粗@個樣子的蘇孝妍,朱辰眼睛里噙滿了淚花花,但是極力忍住了。
朱辰不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孝妍這個樣子是不是拜他所賜??上乱幻?,嚴肅便被朱辰揪住了衣服的領子拉著走出病房。
“你干什么,你放開……”為了不影響到其他病人,嚴肅只能小聲地吼道。
嚴肅幾次想掙脫朱辰莫名其妙的拉扯,卻因為衣領被他死死拽住無法掙脫只得跟著往前走。
朱辰帶著滿心的問號和憤怒只顧拉著嚴肅往前走,并不回頭理會他是否跟不跟得上,走廊里,他幾次拉點把嚴肅拉得摔倒。
經(jīng)過護士站的時候,小護士早已被他們拉扯的聲音驚醒。見他們從重癥監(jiān)護室區(qū)出來,還揪著領子,像要打架的樣子,令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是該去叫其他人幫忙拉開這兩個人還是不要多管閑事。就這樣,朱辰拉著嚴肅消失在她面前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他們倆一直走到一樓,穿過大廳,走向住院部外面的草坪。腳踩到草坪上的下一刻朱辰就重重地把嚴肅扔在了草坪上,那架勢頗有幾分男子漢氣概。
“我告訴你,別覺得我娘,我是最爺們兒的!你說……我們孝妍是怎么回事?”
北港的冬日夜里的草地上,幾乎全是干枯的草渣渣。零下幾度的室外,草渣渣早已被凍得硬邦邦的,嚴肅被莫名其妙扔在這上面氣不打一處來。但又不愿意跟面前這個娘娘腔動手,“我看在你可能是蘇孝妍朋友的份兒上不跟你計較,你再碰我一下。我保證你明天也在醫(yī)院里躺著?!?br/>
朱辰的‘男子漢氣概’沒有給到嚴肅一個下馬威,也沒有把嚴肅摔得多疼。嚴肅說完之后反而就地躺下了。此時的朱辰,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
星星掛滿了北港市的上空。只要白天是晴空,北港晚上的夜空一定很清澈,清澈得有時候能看見銀河……能看見幾顆落單的彗星……甚至還能看見仙女座和獵戶座的行跡。
“醫(yī)生說她是為了幫一個大爺撿東西跑到路中間去被一輛右轉(zhuǎn)的面包車給撞了,那輛車撞了她之后就慌張地逃走了。已經(jīng)報了案,交警隊在查。”
朱辰一屁股坐在草坪前的臺子上,側(cè)身看著嚴肅?!八F(xiàn)在的情況怎么樣?”
嚴肅手枕著頭躺在草坪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在重癥監(jiān)護室,今天是第四天。醫(yī)生說如果能醒過來,就沒大礙。但是什么時候能醒過來,不好說。或許過一會兒,或許一星期,或許一個月……”
“這些天,我一直打她的電話,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接。”
“沒顧得上。”嚴肅起身拍拍身上的干草,打了一個冷戰(zhàn)。
沒顧得上,口氣這么大。這個長著一副小開面孔的人蘇孝妍什么時候認識的?該不會被包養(yǎng)了吧!
朱辰剛剛那一絲絲憤怒的小火苗在‘霸道總裁’面前早已被輕易的滅掉了,他自己也知道剛剛有點沖動了,看蘇孝妍的樣子,她被眼前的這個人照顧得很好。
“我認識你,你是江慕雪的經(jīng)紀人。我在片場見過你。”看朱辰不說話,嚴肅接著說。
“上次江慕雪主演的電視劇《天亮了,請回家》導演是我朋友,我去探班的時候見過你。”
那個……大導演……是他朋友?那這個人是什么背景……
“咱們可以上去了嗎?”嚴肅看朱辰半天不說話,外面天氣也怪冷的。
朱辰看了看時間,“我……就不上去了。你照顧了她這么多天,也照顧得很好。不好意思,我剛剛……”
“沒關(guān)系?!?br/>
“她是我和慕雪最好的朋友。今天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慕雪還不知道她的事。一個小時之后慕雪有一個重要的廣告通告,只能拜托你繼續(xù)照顧孝妍了。今天收工之后我會再過來??傊?,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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