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快到方念的下課時間,張航提前開車過去接他,在門口等了會兒,到了下課時間,里面陸續(xù)走出學生,一直到人散光了,張航也沒有看到方念身影。他先打方念電話,發(fā)現(xiàn)關(guān)機,他神經(jīng)繃緊,沖進教室,還剩三個學生正圍著授課老師問問題。
張航抓著老師問:“方念呢?”
一個學生插話回他:“他第二節(jié)課上到一半就出去了,再沒回來?!?br/>
張航急的跳起來罵:“我操!”跑出教室后卻又不知道怎么辦,只能先報警,再給顧海電話:“方念不見了!”
顧海反應跟他一樣,在電話里罵了一連串“操”。罵完了才讓張航先別廢話了,趕緊找人。
這邊剛掛張航電話,營區(qū)門口的哨兵打響辦公室的電話。顧海接聽,哨兵報告:“有一個叫方念的人死纏在門口不走,說要找營長,怎么辦?”
顧海愣了下,回過神后一路罵著沖到營區(qū)門口。方念背著他的大包,像個民工似的蹲在門口,旁邊的哨兵不客氣的趕他,讓他蹲遠點。
方念好像一只癩皮狗,不管哨兵怎么趕,甚至動武,都執(zhí)著的蹲在原地,不動一步。
顧??床幌氯チ?,隔著老遠向哨兵招呼:“不用趕他了,我認識他?!?br/>
方念聽到他的聲音,趕緊站起身,興奮的沖他揮手。
顧海上前狠狠的敲他頭,扯著他后領(lǐng)把人拎進營區(qū)。邊走邊掏出手機扔給方念,壓著怒火道:“給你哥打個電話,告訴他你到我這兒了!”
方念依言,老實的給張航電話。
張航正在民族路街頭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亂走,接到方念打來的電話,真是氣得咬牙切齒的罵:“方念,你他媽混蛋!”
方念道歉:“對不起?!?br/>
張航氣沖沖的掛了電話。
方念把手機還給顧海,探頭探腦的好奇打量軍營里的一切。顧海的兵們也好奇的打量他們的營長和他手里的小少年。
顧海一直把他拎到了自己寢室才扔開他。
“說,為什么不打聲招呼就跑出來!”顧海沉著臉,眼睛里都快噴出火。
方念卻沒頭沒腦的問他:“你這里可以給手機充電嗎?”
顧海呵斥:“別打岔?!?br/>
方念無辜的撇嘴:“有人跟到我們培訓班了,一直在偷拍我?!?br/>
顧海反問:“什么?”
方念自顧自的從包里翻出手機充電器,貓著腰找到插孔給手機充電。
顧海這才知道方念今天的反常事出有因,平息下怒火,坐下來等他解釋。
方念打開手機,翻出照片遞給顧???。
“就是這個人,跑進我們教室偷偷摸摸的拍我,我同學幫我問過老師了,那人不是學生,老師并不認識他。我看他沒有跟蹤我的意思,就先偷偷走了?!?br/>
顧??粗掌锏哪腥耍胀ㄈ说拈L相,利落的短發(fā)顯得很是干練,身形一看就是練過的,背著大背包,腰間還帶著可疑的鼓鼓挎包。顧海還是忍不住戳方念:“如果你判斷失誤呢?人家就是要弄走你怎么辦?你偷偷走不是讓人有機可趁嗎?”
“我想過了,他跟出來我就不走,他不跟出來我就走,就是想試試他,還想看看他有沒有同伙。”被跟蹤過一次后的方念做好會被再次跟蹤的心理準備后,警覺性提高了不少,反應也比之前冷靜許多。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靠你的力量把那些人抓起來嗎?”顧??此€挺得意,巴不得他表揚機靈的模樣,沒好氣的說他:“要是我是你,就什么也不做,跟同學老師在一起,同時打你哥電話?!?br/>
“我手機剛好沒電了?!狈侥顩]等來稱贊,反倒等來一頓說,沮喪的情緒立馬表露在臉上。
顧海見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樣,想他是個孩子,不忍再說他,慶幸的感嘆著:“只要人沒事就好!”
接到顧海傳過來的照片,趙柯按照顧滿的指示,將之轉(zhuǎn)傳到夏城刑警大隊,這次方家言余黨的事情全部交由夏城警察處理,迫在眉睫的方念的安全保護工作也由刑警大隊派人。
張一又打來電話,通知趙柯:“注意一個叫丁一晨的人?!?br/>
趙柯收到情報后,剛想執(zhí)行顧滿命令勸張一回來,張一居然知道他想說什么,笑著先開口堵住他:“這事兒完了之后我會回來給組織一個交待的?!?br/>
完了又掛了電話,趙柯把張一的話轉(zhuǎn)告顧滿,顧滿氣的直罵:“那個瘋子!”
火車午夜到夏城,謝曉宇走出火車站,摸著口袋里剩下的20塊錢計劃著等天亮了再坐公交車回家。雖然長途火車讓人非常疲憊,可謝曉宇并無困意,因為干站著感覺時間走的特別慢,干脆沿著火車站前面的高架brt道從北向南走。
凌晨三點,張航突然從噩夢中驚醒,睜眼一看,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間,睡的不是自己家。懷里的人睡的也不沉,被他醒來的動靜吵醒,軟著聲音問:“怎么了?”問完,軟綿綿的手就摸過來,剛好放在他胸口,好像安撫似的上下?lián)釀印?br/>
張航起身坐起,懷里的人跟著一起,順便打開了床頭燈。
在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應下,剛睡醒的寧歡眉眼柔和,眼底含著濕潤的水光,脖子的紅印顯得曖昧yin靡。張航捶頭,想起之前的癲狂。
寧歡又柔柔軟軟的問:“張少,你怎么了?做噩夢了嗎?”
張航單手抓著頭,翻身下床。寧歡也急急忙忙的跟著一起下床,追在他身后怯怯的追問著:“張少,你要做什么?”
張航面無表情的找衣穿鞋,同時冷冷的對寧歡道:“你繼續(xù)睡吧,我回家了!”
寧歡咬著嘴唇委屈的站在旁邊,看著他穿戴完畢,拉門離開,盡管心里有若多埋怨,卻不敢光明正大的表露出來。
狼狽不堪的沖出寧歡租住的小區(qū)大門,張航才想起來他的車還停在明發(fā)商業(yè)廣場,那邊離寧歡的小區(qū)并不遠,張航捶著因為宿醉疼痛不已的頭,慢慢的往廣場方向走。路邊就是懸空的brt專用車道,凌晨上面一輛車也沒有,只有防護欄邊上安靜的燈光,從遠處蔓延過來,再蔓延到遠方,像一條寂寞的長龍。
下面的普通車道也是車輛稀少,偶爾疾馳而過的出租車帶出刺破空氣的長嘯。凌晨的風帶著海邊城市特有的涼爽濕意,張航迎著風,頭痛的感覺慢慢減緩。
謝曉宇順著brt車道走道明發(fā)商業(yè)廣場,白天熱鬧繁華的商場到了晚上靜的好像電影里的喪尸場景一樣,所有的店面緊閉,商場的燈光昏暗的打在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上,只有里面ktv里偶爾幾聲隔音不好的嚎唱才能勉強證明它白天的繁華。
謝曉宇停在圓形的廣場出口,盯著里面空蕩蕩的一片看了許久,里面有兩個gay吧,他曾經(jīng)在里面工作過很久,后來遇上張檸后就很少來,準確的說幾乎是不來了,怕遇到曾經(jīng)一起亂來過的熟人,怕被嘲諷,怕被奚落,最怕的就是從那些人身上看到自己走錯過的路。如果沒有誤入歧途過,他和周晨,應該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謝曉宇發(fā)現(xiàn),越是這樣想,越是難過的胸口痛!突然一輛保時捷跑車從斜前方筆直的開過來,差點撞到他,他皺著眉朝一邊退了大步,心想又不知道是哪個酒吧喝醉的浪蕩子,不顧死活的酒駕回家。他搖頭苦笑著祈禱對方不要出事,那車卻在出口前方進入大車道的位置突然停下來,輪胎劃著地面的“刺啦”聲表明他的剎車踩的很急促。
看著前面那車莽撞的舉動,謝曉宇都想打電話向附近交警舉報了,無奈手機丟了。他走近車前,想要好心的提醒一下車里的人,今晚他也不清楚,為什么會有這種多余的好心,放在平時,他一定是毫不留情的暗咒:“最好撞死了好!”
或許是跟周晨關(guān)系的徹底結(jié)束,或許是走到故地,或許是清晨的人比較柔軟,謝曉宇也想善良一回,像喜歡多管閑事的張檸那樣,他剛走到左側(cè)駕駛座的車門前,車窗輕“卡”一聲打開,謝曉宇條件反射的往后退一步,他不想被醉鬼打。
張航的臉在路燈的映照下,呈現(xiàn)一種青白色。他聲音嘶啞的問著:“喂,謝曉宇,你不是在北京嗎?”
謝曉宇沒想過,在這種時候居然能夠撞到張航,本來就不甚明朗的心變得更加郁卒,他暗罵著“陰魂不散”,掉頭就走。
身后傳來車門打開又被大力關(guān)上的響動,謝曉宇拔腿快跑,才跑了幾步就被追上來的張航捉住。
“你跑什么跑?。磕闶呛淖舆€是我是貓???我又不會吃了你,不就是問了你怎么不在北京嗎?這都什么點了,大街上瞎晃,你那小胳膊小腿的遇到個劫匪都擋不了,回家!”
張航強拽著謝曉宇回到車邊,謝曉宇死命掙扎,張航扇他頭,惡狠狠的警告:“再動就打你!”
謝曉宇捂著被打通的頭,大聲的嚎:“你已經(jīng)打我了!”
張航懶得理他,不管三七二十把人強制的塞到車里,關(guān)門后警告:“你敢下車跑掉,我就敢開車追到撞你!”
謝曉宇兩天沒睡,本就疲累不已,被張航這么一弄,早就沒了多余的氣力,也懶得再掙扎,自暴自棄的想,對方想怎么就怎樣吧!
張航看謝曉宇閉上眼,從頭到腳都散發(fā)著頹喪味兒,難得的沒再多問什么,直接開車把人帶回了家。
和周建軍說起明天就要回夏城時,老人原本的笑臉一下子就凝固了。沈和安面露不忍的看著張檸,張檸也只能硬著心道歉:“工作上有些事情,必須得馬上回去處理。”
周建軍沉默不語,張檸也木訥的跟著一起沉默。
沈和安看著父子兩人僵持,插話安慰周建軍:“現(xiàn)在飛機很方便,有時間就過來看您,您有時間也可以去夏城找我們?!?br/>
周建軍聽了這話,臉色稍霽,但仍盯著張檸,心里還是希望能夠聽到他能說兩句安慰的話或者給個承諾之類的。
看著一到親人面前就有點木楞倔強的張檸,坐在他身邊的沈和安悄悄掐他的背,提醒他說兩句。
張檸才艱難開口:“會?;乇本┛茨??!彼⒉皇遣欢@些,只是不習慣把這些東西當著周建軍的面說出口。在他心里,實際行動遠比嘴上說說來的更重要,他早就在心里給自己定下計劃了,半年回北京看周建軍一次,如果時間多,再頻繁點也沒問題。
周建軍這露出滿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張檸這一句話,之前間隔的四年已經(jīng)耗完老人所有的銳氣和堅持了,他特害怕此行一別,再見又是一年或者兩年后,他可等不起也耗不起了!
下午,換上張檸和周建軍對弈,是周建軍自己要求的。沈和安在一旁觀戰(zhàn),張檸的棋藝不佳,很快被周建軍打的窮途末路,沈和安護短,出手幫忙走棋。
要放在平時,他這種幫戰(zhàn)的行為肯定會惹得周建軍罵,可這會兒,周建軍一言不發(fā),默默的走著棋。
沈和安動了一個馬,跳過河。張檸的手卻放在一個獨炮上,準備跳過去追周建軍的車。兩人產(chǎn)生分歧,張檸看著沈和安,沈和安嘆息一聲,把馬移回原位,張檸歡歡喜喜的動了他的炮。
周建軍搖頭,移車追馬。
張檸這才明白沈和安剛剛動馬的意圖,他是想到周建軍這一步才那么走的?,F(xiàn)在悔棋肯定不行,張檸只能急急忙忙的跳開馬,埋怨沈和安:“你剛才怎么不堅持走你的!”
沈和安嘆息:“我看你很堅持走你的炮?!?br/>
“我錯的話你就要糾正啊!”張檸嚷嚷著走棋,沈和安瞄了眼,這回沒有走錯。
“我不是給你面子嗎?”沈和安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張檸并不感動,反倒繼續(xù)沖他瞪眼。
周建軍看著兩人鬧,張檸無理取鬧的模樣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沈和安完全就是讓著他,不跟他計較。
周建軍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暗布好棋陣,車一下,張檸死棋。張檸沒有沈和安那般好耐性,輸了一局立馬掀棋盤,準備走人。
被沈和安拉住勸:“再下一局唄?!?br/>
張檸不干,沈和安擠坐在他旁邊:“我們倆一起下?!?br/>
張檸這才留下來,看著沈和安擺好棋子。
對面的周建軍搖頭:“小沈,你不能老慣著檸檸。”
沈和安無謂的笑:“下棋而已?!?br/>
張檸沖周建軍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周建軍嘆氣:“兩人在一起,要互相體諒,而不是寵溺和謙讓?!?br/>
沈和安好脾氣的笑:“知道了?!?br/>
張檸撇嘴,周建軍當老師當習慣了,最喜歡給人灌輸這些人生道理了。他聽多了,跟周晨一樣,早就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的排斥心理,雖然聽到了耳朵里,卻沒有聽到心上。
沈和安望著張檸,替他說話:“他也老慣著我?!?br/>
張檸不否認的挑眉,暗地里非?!醯钠似拇笸?。
周建軍看著親密無間的兩人,知道兩人關(guān)系好的已經(jīng)無堅不摧,但也一直隱藏擔心,這世界上哪有不吵架不鬧矛盾的夫妻。張檸的脾氣他也清楚,有時候太有主見也不是什么好事。沈和安想必也清楚他的這個毛病,一直在讓著他。如果哪天遇到不能讓的事情時,要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