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戈沒有同意搬家。

    她不認(rèn)為搬家之后就會徹底安全，如果那個人還在暗處盯著她，那么無論她搬到哪里去，都不可能躲得掉，甚至可能連累到林月知。

    比起東躲西藏，她更想知道兇手為什么會盯上自己。

    今天是2017年11月4日，距離姜戈回來江城還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而在這段時間里她接觸最多的人只有宋西亭和林月知，真的想不到有得罪過誰。

    另一邊，宋西亭有著跟姜戈相同的疑問，他懷疑兇手是有針對性的選擇姜戈，因為如果只是隨機選定的目標(biāo)，不可能冒這么大的風(fēng)險在這么多人的小區(qū)里面行兇。

    這個人非常熟悉錦河灣的環(huán)境，知道地下停車場有一處監(jiān)控死角，還極有可能知道……五零三沒人住，所以才有恃無恐。

    問題又回來了，兇手能從安全通道逃走并且避開監(jiān)控死角這點可以解釋，但是姜戈口中那個坐著輪椅行動不便的男人又是如何避開電梯監(jiān)控消失的？

    宋西亭查看了近半個月的監(jiān)控錄像，都沒有找到這個人的影子，就連那晚打給救護車的號碼都是空號。

    趙文搓了搓手臂，驚疑：“撞鬼了，真的撞鬼了?！?br/>
    王毅景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靠著椅背說：“這世上哪來的鬼，要我看來，這個人根本不存在?！?br/>
    這么大個活人，如果真的住在錦河灣，不可能沒有一個人見過，可是他們走訪了很多家住戶，都說沒有見過這個人，就連物業(yè)和保安都沒有印象。

    宋西亭默了片刻，問道：“程硯那邊調(diào)查過了嗎？”

    趙文回答：“查了，這個程硯的家庭背景很簡單，他父親很早就過世了，現(xiàn)在跟母親和妹妹生活在一起，妹妹還在讀高中，沒有什么雙胞胎兄弟，而且他前段時間并不在江城，沒可能出現(xiàn)在錦河灣?！?br/>
    宋西亭往后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叩著桌面。

    趙文遲疑“會不會是姜小姐腦袋受傷后產(chǎn)生的幻覺？”

    宋西亭一頓，還沒說話，趙文又在那兒糾結(jié)：“可是救護車該怎么解釋？”

    王毅景推斷：“有沒有可能是樓上的住戶坐電梯的時候正好撞見，幫忙叫了救護車，又怕惹上麻煩，所以沒有說實話。”

    趙文眼睛一亮：“有道理啊?！?br/>
    他立馬回到電腦前查看姜戈遇襲那晚的電梯監(jiān)控錄像。

    宋西亭緊緊抿著唇，還是有些地方?jīng)]想通。

    姜戈說她在被襲擊以前就碰到過那個男人，還跟他說過話，所以應(yīng)該不可能是幻覺，她也完全沒有撒謊的必要。

    一個人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做到憑空消失。

    他們肯定遺漏了什么。

    宋西亭起身：“我再回現(xiàn)場看一眼?！?br/>
    趙文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悄悄把椅子挪到王毅景身旁，湊過去，小聲八卦：“你說咱們宋隊對姜小姐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

    王毅景睨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去？”

    趙文狐疑：“你之前沒談過戀愛嗎？”

    王毅景：“……”

    趙文看他半天不說話，一下明白過來，驚詫：“這么純情？”

    王毅景一腳踹開他：“滾?！?br/>
    ……

    中午的時候，姜戈過來找宋西亭，請他吃飯順便打聽一下案子的進展。

    兩人約在公安局附近新開的一家港式茶餐廳。

    宋西亭遲到了幾分鐘，進門后只掃一眼便找到了姜戈的身影。

    姜戈有個習(xí)慣，出門在外，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喜歡靠著窗邊的位置坐，所以宋西亭總能很快找到她。

    “等很久了嗎？”

    頭頂響起一道聲音，將望著窗外思緒游走的姜戈給拉了回來。

    她看向?qū)γ?，扯唇：“沒有，就一小會兒?！?br/>
    說完，她伸手招來服務(wù)生點菜。

    宋西亭這人不挑食，隨便點了一份這里的招牌菜，等服務(wù)生離開后，他抬看向姜戈，抿了抿唇。

    姜戈察覺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宋西亭抿了下唇，說：“我早上去了一趟錦河灣?！?br/>
    聞言，姜戈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縮，詢問：“是找到了什么線索嗎？”

    宋西亭搖頭，神色有些復(fù)雜：“沒有，什么也沒有找到。”

    姜戈明顯一滯。

    什么也沒有找到的意思……

    她剛冒出一個很可怕的想法，就聽見宋西亭親口證實了：“我們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個人存在的痕跡?！?br/>
    姜戈驀地怔住，一臉難以置信。

    這怎么可能？

    她分明親眼見過幾次，還跟那個男人在樓道里面對面說過話，她百分百確定自己的眼睛沒有看錯，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為什么那么大個活人會找不到存在的痕跡？

    難不成……只有她才能看得見？

    “小姜?！?br/>
    姜戈神志回籠，茫然地看向宋西亭，臉色很差。

    宋西亭擔(dān)憂：“你沒事吧？”

    “有事?！苯暄柿搜士谒?，小聲道：“我可能撞鬼了?！?br/>
    “……”宋西亭一時無言。

    要是趙文在這兒，他肯定會覺得撞鬼這個說法聽起來可信度更高。

    他擰了下眉，轉(zhuǎn)移話題：“先不管那個人是誰，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毛毛那邊，我已經(jīng)跟錦河灣的物業(yè)說過了，他們很快就會找人把停車場死角那一片的監(jiān)控裝上?！?br/>
    姜戈心不在焉地點頭，表情還有些恍惚，顯然還難以消化“撞鬼”的事情。

    宋西亭也感到奇怪，但他未曾親眼見過那個男人，所以不好妄下定論。

    吃完飯，兩人從餐廳里出來，姜戈開口：“你先回去工作吧，我等會兒還要上超市買點東西。”

    宋西亭拍了拍她的腦袋：“別胡思亂想，買完早點回去?！?br/>
    姜戈扯了下唇角：“嗯，放心吧?！?br/>
    還有要事在身，宋西亭叮囑兩句就走了。

    姜戈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處，陷入了沉思。

    從她回到江城以后，怪事就接二連三的發(fā)生。

    之前她并沒有把這些怪事聯(lián)系到一塊，如今回想起來，每次見到那個男人，恰好都是在樓道的感應(yīng)燈出現(xiàn)問題以后。

    正想得入神，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下，成功打斷了姜戈的思緒。

    她回頭，看見是上次在書店里碰到的那個女孩。

    程瑜開心地跟她打招呼：“姐姐，好巧呀！”

    她左右張望，好奇：“你怎么一個人站在這兒？”

    姜戈掃了一眼她身后：“你不也一個人嗎？”

    “我才不是一個人。”程瑜說：“我跟家人出來吃飯，他們先進去了?！?br/>
    她指了下前面的餐廳，又把手塞回大衣口袋里，笑嘻嘻道：“我剛剛看到你的背影覺得很眼熟，就過來瞧一眼，沒想到真的是你?！?br/>
    姜戈頓了下，挑眉：“我們只見過一次，你居然還認(rèn)得？”

    程瑜湊近了些，悄咪咪告訴她：“因為我的記性比一般人好！”

    姜戈信了。

    “姐姐，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姜戈，生姜的姜，干戈的戈?！?br/>
    程瑜興奮地脫口而出：“哇，居然連名字都這么般配！”

    姜戈疑惑：“什么般配？”

    “沒什么沒什么，小姜姐姐，你可以叫我小瑜?！背惕づ滤绲鹊貌荒蜔?，掏出手機：“姐姐，既然咱們這么有緣，不如加個微信吧？”

    姜戈覺得她挺討喜，也沒拒絕。

    互相加完微信，程瑜才舍得進去。

    餐廳里，程硯坐在窗邊的位置，正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菜單，他低著頭，黑色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沒什么弧度的薄唇。

    程瑜輕輕拉開他對面的椅子。

    簡婉柔從洗手間回來看見她，坐下便問：“上哪兒去了？”

    “剛剛碰到了一個認(rèn)識的姐姐，跟她聊了兩句。”

    程瑜趁著程硯沒有注意這邊，挽住簡婉柔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媽，你上次給我哥介紹的那個女人還有后續(xù)嗎？”

    簡婉柔遺憾地?fù)u了下頭，睨她：“怎么，你要給你哥介紹女朋友嗎？”

    程瑜眼眸微微一閃：“也不是不行。”

    ……

    6號這天下午，姜戈突然收到一位老客戶的消息，對方不小心把婚紗照的底片給刪除了，想讓姜戈重新給她發(fā)一份。

    姜戈出院后就住在林月知家里，相機筆記本那些都沒有帶過來。

    她需要回家一趟，順便收拾些衣物。

    她打電話把這事告訴宋西亭。

    兇手還未抓到，宋西亭不放心她一個人，下班后陪她走了一趟。

    地下停車場，宋西亭剛把車停好，無意間從倒車鏡里掃見一個偷偷摸摸的可疑身影。

    他眼眸一沉，解開安全帶下車。

    “你先上去等我，別亂跑?！?br/>
    “你去哪……”

    姜戈話沒說完，宋西亭已經(jīng)甩上車門追過去了。

    姜戈下車后，環(huán)視了一圈偌大的停車場，不敢多停留，快步走向電梯口。

    很快到了五樓，姜戈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又莫名想起了那個男人，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五零三的門，及時抽回目光，開門進屋。

    姜戈做事很利索。

    她把需要的東西都丟進行李箱里，沒花太長時間就收拾好了。

    她給宋西亭打了個電話，對方?jīng)]接。

    她在沙發(fā)上坐了會兒，決定還是先搬下去，免得等下宋西亭又白跑一趟。

    鎖好門，姜戈拉著行李箱徑直走向電梯，剛按住下樓的按鍵，墻上的感應(yīng)燈突然滅了，樓道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姜戈驀地一僵，無盡的黑暗籠罩在她身上，如同猛獸將她吞噬。

    四周寂靜，她如驚弓之鳥，心臟砰砰直跳。

    她站在原地沒動，手慢慢伸向口袋摸出手機，顫抖的指尖剛點開屏幕，下一秒，燈亮了，不對，應(yīng)該說是像之前幾次一樣，忽明忽暗的閃爍了起來。

    姜戈緩緩放下了手機。

    電梯門上映著她的身影，她心里還是害怕，但現(xiàn)在必須要證實一件事情。

    她攥緊骨節(jié)，深吸了一口氣，爾后，猛地轉(zhuǎn)身。

    看到了。

    正前方，男人坐著輪椅，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漆黑深沉的眼眸，似平靜的海面下潛伏著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