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力氣被抽空了,頹坐到陸琰的墓碑前,無聲訥訥:“怎么辦……她在哪里?”
沒有回應,只有山風嗚咽,撼動樹葉嘩啦啦的響。這樣一個冷冬的夜晚,安靜又吵鬧。坐在空蕩蕩的墓地里,連嘆息都有了回聲,可是,心里一團吵雜,片刻不得寧靜。
最后掏出一根煙點上,習慣性的問:“要不要?”
一股旋風席地而起,刮過去,無聲無息。
整面背靠到冰冷的石碑上,以后陸琰就睡在這里。他一側首看到他的容顏,眉目端正,微微的板著臉,是他慣常的面目表情。
陸琰用死來成全一個人,喚醒一個人。顧九重不知道他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可是,愛一個哪里會問值不值。
只是欠了他的,這輩子都沒辦法還清了。陸琰成了他胸口的刺青,密密實實的刺上去,如果哪一時他對風小玖不好,懷疑陸琰真的會爬上來,一無返顧的扎疼他。
一直到深夜,遠處亮起光束,是顧錦蘇和趙紫寧找上來了。
顧錦蘇指著那團黑影說:“看,有人,可能是我大哥?!?br/>
趙紫寧提了口氣:“快過去看看?!?br/>
顧九重靠在那里睡著了,穿著很單薄,倒是沒覺出冷來,只是全身僵麻,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血液像是凝固了。被顧錦蘇拍著肩膀叫醒,懶懶的撐起眼皮看人。
下意識伸手擋住眼前的一片光:“你們怎么來了?這是哪里?”
顧錦蘇伸手拉他:“哥,你怎么睡在墓地?電話呢?打也不接,還以為你出事了。”
顧九重被拉起來,晃了一下險些站不穩(wěn)。
雙手按在膝蓋上,緩了一會兒神,終于有了一點兒力氣,也覺出冷來。夜風嘶吼著,溫度達到零度以下,他竟能睡得著。
“你們怎么上來了?”
趙紫寧別過臉去,只怕再多看一眼,情緒就得崩潰。心里一陣一陣的泛酸,強忍著不表露出來。如今他這樣算什么?自殘么,還是無聲的反抗?
顧錦蘇脫下大衣搭到顧九重的肩膀上。
“一直找不到你,打你的電話也不接,紫寧姐說你有可能來這里,我們就上來了。”他嘆一口氣:“幸好來了,否則你在這里睡一晚上,非凍個好歹。看看能不能走,不行我背你?!?br/>
顧九重推開他。
“別大驚小怪的,沒事?!?br/>
“什么沒事,這種地方睡一夜,看你有沒有事?!?br/>
趙紫寧終于說:“這里風大,下山再說吧。”
顧九重的車就停在山下。
趙紫寧沖他要過車鑰匙,轉首說:“小蘇,你開車在前面走。你大哥的車我來開?!苯又蜷_車門,讓顧九重坐上去。
她想跟他談一談,這些天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墒?,他像一只旋轉的陀螺,一分鐘也停不下。這兩天更是如此,風小玖失蹤了,他發(fā)了瘋似的全世界找尋她。家里和公司的事他通通不去管,開著車四處跑,即便見到人,失魂落魄也像丟了魂似的。到今天電話已經不接了,就像顧錦蘇說的,如果他們不找上來,他是不是就要把自己凍死了?
什么時候開始,連顧九重也變得這么不理智了。還是說他干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如果真是這樣,那實在太可怕了。趙紫寧覺得他完全變了,再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顧九重。那個遲遲不作改變的公子哥,以為一輩子只是那樣的時候,卻為一個女人翻天覆地的改變了。
趙紫寧說不出心里是種什么滋味,只問他:“如果找不到風小玖,你打算怎么辦?”
顧九重靠在那里,沉聲說:“找不到就一直找,今天找不到就明天找,明天找不到就后天……總有一天找得到?!?br/>
趙紫寧握緊方向盤,果然,陸琰一走,他跟著靈魂出鞘,眼見走火入魔了。
“一直找下去么?那我們的婚事怎么辦?爺爺還住在醫(yī)院里,這一切你都打算不管不顧了對不對?”
顧九重驀然坐起身子。
不由吼出聲:“別跟我提這些事,現(xiàn)在風小玖不見了,我總要想法子把她找回來。”
趙紫寧咬著牙提醒他:“顧九重,風小玖跟你沒有任何關系?!?br/>
“我愛她?!?br/>
哪里跑來的零丁星光從他臉上快速的滑過去,支離破碎,而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低低的從他的嗓子眼里冒出來,鏗鏘有力。這句話他一定醞釀很久了,就裝在他的心里乃至靈魂深處,吐出來的時候珠圓字潤。
趙紫寧下意識轉首看窗外,眼淚到底不可遏制的流了下來。
“顧九重,你真的很不是東西?!?br/>
風小玖失蹤不過兩天過一點兒,他就險些崩潰。而她呢?跟他分手五年多,美國到法國,細算起來又有多遠。況且他不止一次去法國出差,某個時間走在同一條街上也說不定??墒?,在她失蹤的這五年多的時間里,顧九重一次都沒有去找過她。
趙紫寧是業(yè)界里出了名的女強人,她讓自己發(fā)光發(fā)亮,就像一顆鉆石,鑲嵌在頂端抬眼就能看到。而不是一顆灑向沙灘的珍珠,為的是什么?
幾年前是她先轉身走掉了。可是,她把自己擺在那樣顯眼的位置,等的不就是他來挽回她。他說他心里有她,卻不肯找她。一定只是為了自己尊嚴,他沒有向女人低頭的習慣,這個她早就知道。
但是,現(xiàn)在呢?
風小玖就像一根針,石沉大海,他一刻沒有停止找尋。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快將自己逼瘋了。
顧九重慢慢冷靜下來,按了按發(fā)漲的太陽穴。淡淡說:“紫寧,對不起?!?br/>
趙紫寧握著方向盤心灰意冷,從顧九重口中說出的抱歉,就像一個指向標,他和她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聽。你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吧,我看你有些神智不清了?!?br/>
顧九重沒有回家,也不肯去酒店。直接去了醫(yī)院。
顧錦蘇有些搞不清狀況,看顧九重帶上車門后跳下來。過來拉住他的胳膊:“哥,時間不早了,有什么話不能明天再說?”
顧九重只說:“你不要管,我有話要對爺爺說。”
“爺爺一定已經睡了,要不然明天吧?!?br/>
顧錦蘇看他眼眶發(fā)紅,怕他上去之后鬧出什么事來。
趙紫寧扯過顧錦蘇:“不要攔他,你讓他去。”
“紫寧姐……”
“你大哥瘋了?!?br/>
顧九重這個時間過來,顧老夫人也很意外。見他一臉憔悴,就知道這幾天休息不好。問個不停:“不在家里睡覺,怎么這會兒過來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奶奶……”顧九重啞嗓喚了一聲:“我有事要跟爺爺說,你把他叫起來?!?br/>
顧老爺子聽到他過來了,這會兒喚了一聲:“我醒著呢,有什么話你進來說吧?!?br/>
顧九重一進來,直接跪到地板上。
他長這么大是沒有下過跪的,連跟人低頭都不肯。在他小的時候顧常君就說他,骨頭太硬有的時候也是要吃虧的??墒?,顧九重混帳了這么多年,插科打諢的本事學來不少,就是沒學會軟骨頭。結果一進門就跪下了,顧老夫人被他嚇了一跳,伸手就去拉他:“好好的說話怎么還跪下了,是不是犯什么錯了,起來跟你爺爺說,這么大的人了……”
顧九重跪在那里不動彈。
顧老爺子渾濁的目光盯緊他,告訴顧老夫人:“你不要管他,他這是有事要說。”
顧九重抬頭望向顧老爺子,眼睛里深邃的兩團黑,凝重得讓人心驚。即便燈光照上去,那樣濃烈,依舊深不見底。
顧老父子記得上次看到他這個模樣,是他的父母去世,得到消息他從國外趕回來,無聲的盯緊他,用的就是這樣的目光。直望得他心尖打顫,有一種說不出的憐惜。任哪個做長輩的,也不想在自己孩子的眼神中看到這樣的倔強,那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只怕他是落入一個迷局中,執(zhí)迷不悟。
顧九重一字一句:“爺爺,我有愛的人了,我誰都不肯娶。”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的后果是什么,可能就將顧老爺子氣得昏厥過去,以前不是沒有出過這樣的事。那時候一大家人手忙腳亂,將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而他仍舊大逆不道,再次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知道這種拔河似的拉扯中,沒什么能夠與生命相抗爭。所以有顧老爺子以命相要,他只有敗北這一條路走。是陸琰用生命拉了他一把,宛如在他頹敗的那一端加上千金重量。他想搏一次,希望用陸琰的犧牲,來一次生命與生命的抗衡。
這是他今天晚上睡在陸琰的石碑前想明白的啟示。
“爺爺,你知道我沒對哪個女人這樣動過心。我償試著努力過,可是,我真的做不到……爺爺……”
顧老爺子捂著胸口喘息一陣困難,無力的揮了兩下手臂,告訴顧老夫人:“把他攆出去,不要讓他來這里氣死我……”
顧九重掙扎著:“爺爺,你聽我把話說完?!?br/>
顧老爺子已經劇烈的咳起來。
顧老夫人連聲囑咐顧九重:“快不要說了,你真想把你爺爺氣死么?!?br/>
顧錦蘇奪進門來拉他。
“哥,你先跟我出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慢慢跟爺爺說,他該休息了。你也累了,快回家睡吧?!?br/>
顧九重只得被拉著出來。
可是他不肯離開,有些話他一定要說。可能已經到了絕地,他覺得無論結果是什么,他的后半輩子都要在后悔中渡過。
父母去世的時候,他曾跪在他們的墓碑前保證,以后一定會好好照顧爺爺奶奶,將顧錦蘇撫養(yǎng)成人。他會用盡全身的力氣做好這些事,來彌補他所有的過錯。
所以,這些年不論是什么,首先他要聽話,讓長輩們感覺到順心。然后將顧家的祖業(yè)打理好,無論什么時候對父母都要有個交代。也曾想過,自己是怎么樣的,其實并不重要。所以有一段時間特別排斥憎惡風小玖這個女人,她微不可尋的做著顛覆。原來并非什么都不重要,起碼理智說服不了感覺。那種和什么人在一起比較自在開心,和什么人睡一輩子,并非得過且過的事。
至少風小玖靠過來的時候,是不一樣的。住在一個屋檐下,看她并非言真意切的唯諾,哪怕只是偶爾的逗弄,都能感覺趣味盎然。她像只狡猾的小狐貍,無時無刻不跟他玩弄心計,他心知肚名的縱容她。就像一只慣壞的寵物,時不時的調皮都沒有關系。只要他伸出手來,她拿柔軟的皮毛蹭一蹭他,就能輕而易舉的討好他。
所以這些年他時常心情煩燥的時候飛過去,當然不住酒店,為的只是和她住在一個屋檐下??此磺樵傅娜淌芩哪切钠?,沒哪一時比他離開更加笑容明媚。那時候不會想為什么,就像你從來不會想,緊張的時候,為什么會用你的左手扣緊你的右手,或是掌心為什么會出汗……只是一個根深蒂固的習慣。
可是,到底有注意到的一天。于是惶恐自己的初衷,下意識的伸手拔開一切破壞自己生命秩序的罪魁禍首。
但是,很多東西如同慢性自殺,真正浸入骨髓的時候并不會注意到,等到發(fā)現(xiàn)并惶恐的時候,中毒已深,十有**治不好了。風小玖就像毒品一樣,久而久之讓他上癮,最糟的是她并不起眼,無形中就戀了,直到義無返顧的回不了頭。
他掙扎著放棄過,把她推離出去,遠遠的不再碰觸??墒牵兆拥降资欠N什么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種灰心喪氣的絕望,就像呼吸時吸入大量的汽車尾氣,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煩躁,抑郁,心神不寧,看不到會想念,見到之后口是心非。卻能被輕易影響,蠱惑情緒,然后再自欺欺人的安撫住。沒什么比喜歡一個人,更易變成傻子。就像安樂死,都是心知肚名的自我殘害。
辜負了家人一定是不行的,他這輩子都沒法安生。但是,舍棄風小玖,跟抽去他的肋骨又有什么分別?陸琰就是不想做一只沒有靈魂的玩偶,寧愿選擇抱著幻境跳下去。那么,他呢?
這樣一想,不是絕地是什么。
顧錦蘇勸他:“哥,回去吧。爺爺不會聽你說的,不如等他情緒穩(wěn)定一點兒再說?!?br/>
顧九重不肯,風小玖已經找不到了,他沒有時間等他情緒穩(wěn)定。
顧錦蘇勸不動他,只得離開。
“紫寧姐,我送你回去?!?br/>
趙紫寧沉聲說:“你先走吧,小蘇,我有話同你哥說?!?br/>
可是說什么呢,這時的顧九重只怕什么都聽不進去。而她亦不知從何說起。他們都是那么驕傲的人,往昔覺得敗也要敗在高手的手里才會無話可說。這樣一想,風小玖似乎又算不得高手。可是,她實實在在的勝了兩個人。
是所謂的一箭雙雕。
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靜的走近他。
“你真的想明白了?爺爺現(xiàn)在的病情不穩(wěn)定,這個你是知道的。”
“所以呢?你愿意這么委屈求權的嫁給我?你明知道我不真心……”
趙紫寧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痛恨他的淋漓盡致,到什么時候都不肯騙她一下。
“顧九重,你混蛋?!?br/>
顧九重也不閃躲,轉過頭來問:“是我辜負了你,要不要再打兩巴掌?”
趙紫寧明明眼眶發(fā)熱,醫(yī)院凄迷晦暗的燈光下,冷冷的笑著:“那你當初答應娶我為什么?完全是因為家里人給你的壓力?其實這些年你早就已經不愛我了對不對?”
顧九重淡淡的瞇起眸子,他說:“紫寧,這些年我對你的感覺沒有變過。最后我想娶你,是因為我要找個門當戶對的老婆,當初我并不知道單純的只是迫于壓力。后來我漸漸的看清楚,原來真的只是壓力促使我有這樣的想法。實則我并不想找個女強人過日子,我只想找個平凡的,平時任性一點兒,惹我生氣,讓我費心也沒有關系,只要在一起的時候讓我覺得輕松自在就足夠了??墒?,你知道我遇上那樣多的人,卻只有風小玖能夠給我這種感覺?!?br/>
趙紫寧哽得厲害,人前第一次這么放縱自己情緒失控。這只怕要是她此生聽過最殘忍真實的一句話了,被辛辣干脆的顧九重一語道破,他從來都是這個樣子。愛或者恨,不留余地,不管對方的心情是怎么樣的,坦誠得讓人又愛又恨。原來他并不是時間久了,不愛她了。而是從來都沒有愛過她。所以消失了,沒有不可或缺,便不去找她?;貋砹耍瑹o足輕重,才覺得一如既往。
實則這是顧九重對她全部的用心,數(shù)數(shù)算算加起來不過這些。他盡數(shù)說給她聽,一句欺瞞的話都沒有。
以前他不說,是因為連他自己也鬧不明白。畢竟他沒有真心愛過一個人,不知道全力以赴的一份感情是什么樣的?,F(xiàn)在他知道了,福至心靈,卻懂得這些年他對趙紫寧的念念不忘不是愛情,或許遺憾居多。現(xiàn)在趙紫寧回來了,反倒給他的感情做了一段了結。在他看來,認清不愛就是圓滿,這是他能給她的全部。
這樣干脆利落的秒殺一切,趙紫寧怎么可能不難過。她攥緊了手掌真想再給他兩巴掌。沒想到朝著明亮的燈光飛回來了,以為是座燈塔,沒想到不過一場飛蛾撲火。
她有些負氣的說:“難道你沒想過,爺爺不會同意你娶風小玖,最后只能是我么?”
“如果你愿意……”他邪氣的一動唇角:“愿意并且忍受我們的利益聯(lián)姻,愿意并且忍受我的心里永遠裝著另外一個女人,愿意并且忍受我跟你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也只想著她……”
趙紫寧捂住自己耳朵,要被他給逼瘋了。
“行了,你不要說了?!?br/>
顧九重伸手扯掉她的手,定定的注視著她:“紫寧,你聽我說完。你了解我們兩個是怎樣的人,一旦認準了就沒辦法改變。我們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無論到什么時候我都愿意傾盡全力幫你。可是,嫁給我,我注定不會是個好丈夫。我們不該走到陌路上……”輕輕的推了她一下:“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睂④囪€匙扔給她:“你開我的車。”
趙紫寧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醫(yī)院的,忍不住嘲弄起自己來,以為自己什么都可以,而這世上到底有她求也求不來的東西。
顧老夫人聽到外面的爭吵聲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出來打擾。
直到外面安靜下來,這才走出來。
“紫寧離開了?你是不是跟她說了什么傷人的話?”
顧九重倦怠的抬起頭:“奶奶,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求你了,你幫我一次……”
顧老夫人一臉難為:“還是那個女人的事……”
顧九重拉著她:“奶奶,你去幫我求求爺爺,這些年我從來不忤逆你們說過的話。也一心打理這個家,將屬于我爸媽的擔子挑起來。可是,奶奶,我就求你們這一次,你讓爺爺心平氣和的聽我說一說,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顧老夫人忍不住嘆氣:“九重啊,你爺爺他這樣都是為你著想。你跟他提過那個女人之后,他找人調查過。那種地方出來的人,怎么可能簡單得了,生活經歷一定很復雜,你別被她迷了心智……你和紫寧多好的一對,你以前不是就很喜歡她?!?br/>
“奶奶,我沒有愛過任何人,這是唯一一個,你們不了解她,怎么就知道她不好。奶奶,你就讓我跟爺爺好好說一說。如果你們跟她接觸一段時間,就會發(fā)現(xiàn)她跟一般的女人不同。”
顧老夫人被他纏得沒辦法。
只得答應:“你先起來,回家好好睡一覺,等到明天上午,我讓你爺爺好好跟你談。不過醫(yī)生也說了,他不能經受刺激……”
顧九重被顧老夫人推著離開。
已經過半夜了,仍是去了陸琰南山的別墅。陸家才辦完喪事,公司的事頭爛額,陸琰的東西根本沒時間整理。
顧九重知道他門上的密碼,按開后進入。和陸琰生前一模一樣,一切都沒有改變。一個人的生活,兩個人的痕跡。玄關處放著楚楚的拖鞋,毛茸茸的。
到了現(xiàn)在連顧九重都恍惚,真的沒有楚楚那個人么?
直接去樓上的主臥,伸手按開燈擎,整個空間一目了然。
大床對著的梳妝臺上有女士的化妝品,衣柜里也有女人的衣服,許多件禮服,整齊的擺放著,就和陸琰的那些襯衣放在一起。
床頭的柜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女性雜志,嶄新的扉頁,沒有任何翻閱過的痕跡。顧九重甚至找到那些跟風小玖家里一樣碟片。果然,楚楚的喜好就是風小玖以前的喜好。被陸琰記下之后,收集整理來放到這里。
顧九重坐到床邊一件一件的翻看,抬頭看到衣柜粘著各色各樣的圖片。
……
楚楚趴到床上將所有旅游雜志坦開,把喜歡的風景從雜志上剪下來,一張一張貼到衣柜門上。指給陸琰看:“等到你什么時候不忙了,就帶我去環(huán)游世界吧。”
陸琰雙腿交疊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聽她這樣說抬起頭來掃了一眼。
接著低下頭說:“好?!?br/>
楚楚過來攬上他的脖子:“那你什么時候才會不忙?”
陸琰只說:“什么時候都忙?!?br/>
楚楚忍不住掃興:“那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去了。”
“那倒也不至于?!彼痤^來看著她:“有個時候就能環(huán)游世界。”
她好奇的張大眼睛:“什么時候?”
他似笑非笑:“新婚蜜月。”
楚楚忍不住害羞的打了他一下:“誰要嫁給你?!?br/>
陸琰拉過她:“那就不要環(huán)游世界了?!?br/>
她鼓起腮,很想環(huán)游世界怎么辦?
陸琰捏緊她的下巴:“做個決定有這么難?真的不想嫁給我?”
她真是難為壞了:“我還不到法定婚齡呢?!?br/>
他忍不住笑了聲:“那就等達到法定婚齡再說?!?br/>
這間房間空空蕩蕩,顧九重仿佛聽到那時兩人嘻笑聲,隱隱破空傳來。一定是幻聽,可他還是將柜子上那些圖片一張一張的撕了下來。將上面的景物看清楚,盧浮宮,卡尼島,希臘衛(wèi)城……
一邊收起來,一邊給鐘配配打電話。
聽那邊迷迷糊糊問他:“顧少,小玖找到了?”
顧九重問她:“小玖有沒有說過她想環(huán)游世界?”
鐘配配想了下,哇哇的叫起來:“說過,她真的說過,說等到賺足了錢,不工作了,就環(huán)游世界去。是不是知道她去哪兒了?”
“我也只是懷疑,先找找看,有她的消息了再給你打電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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