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如愿以償?shù)摹?br/>
    建封六年春，圣焰教甫一現(xiàn)身江湖，便掀起了腥風(fēng)血雨，那一年，吳道華8歲。

    吳家家大地大，他很早就從父母的房子中搬出來自己睡一間了。

    那年春天十分反常，才到春末，江南已經(jīng)開始下大雨。春雷轟隆，震得吳道華半夜就醒了，還怎么也睡不著。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嘗試著數(shù)了幾只綿羊，卻只覺得外面的雷聲一聲大過一聲，雨澆得窗前花影搖落，搖得本來還剩了一點的睡意跑的全無蹤影。

    頻繁的雷聲，嘩嘩的雨聲，樹葉花瓣搖曳的沙沙聲，聽久了，卻從中聽出幾分異響。

    一男一女的爭吵聲。

    吳道華凝神細(xì)聽，沒一會兒就分辨出來是他爹與他娘在爭吵。

    這幾天爹娘之間的氣氛一直有些不對，然而兩人每次看到吳道華卻又馬上恢復(fù)平時的樣子。他爹還是那個溫柔的父親，體貼的丈夫。他娘也還是開朗的母親，活潑的妻子。只是吳道華敏感的察覺到有什么不對了。

    一直無法探究出的事實在今夜露出一角，吳道華忍不住坐起身來，拿上門邊的傘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爹娘的房間就在對面，還亮著一縷昏黃的燈光，在雨夜中被風(fēng)吹的有些搖晃。

    吳道華不敢站的太近。他爹娘武功都很好，吳道華早就知道能練武的人是不一樣的，比如他爹站在他窗外時他從來發(fā)現(xiàn)不了，而不管什么時候他到他爹那里去找人，總是還沒走近屋子就被發(fā)現(xiàn)了。

    為了怕這種情況再發(fā)生，吳道華只打著傘站在庭院中央。

    院中有一顆幾十年的老桃樹，開的淡白的花，借著燈光紛紛落落的在他面前劃出雜亂的白影。

    “你不能去！”，站在這里，娘的聲音能聽的很清楚，音調(diào)卻比平常高上很多，以至于顯得有幾分尖銳。

    “紅葉……”，吳有話的聲音則低了很多，吳道華基本聽不太清。

    “你根本就不是必須去！”，姜紅葉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圓潤，她看著眼前臉色疲憊的吳有話。對方的臉上沒有現(xiàn)出一點不耐和怒意，只是安靜平和的看著她。

    那目光包容的一如既往，也正是多年前她沉迷的那種目光。

    然而此刻，她卻忽然痛恨起這種平靜來。

    在沉淪了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吳有話看她目光中的安靜平和，只是因為他不夠看重，也并不在乎。

    姜紅葉終于扯破了最后一絲理智，她叫道，“有話，你根本不用……他的那些威脅，根本就不會成真?！?br/>
    “紅葉！”吳有話的聲音依然很低很平穩(wěn)，“他畢竟是圣焰教……”

    “與他到底是什么人無關(guān)！”姜紅葉斬釘截鐵的說，“他……就算是殺盡天下的魔頭，也絕不會做一點害你的事！”

    “紅葉！”

    “別怪我戳你痛處！他不過是用幾百條人命給你一個讓你見他的借口！”

    吳有話沉默了。

    半晌，他才又嘆了口氣，“我不去見他，他還會繼續(xù)殺下去……”

    “武林中有這么多人！為什么偏偏你不可！怎么會沒有一個人能阻止得了他！”姜紅葉近乎有些歇斯底里，“有話……他給你一個借口，你也不過是順桿爬罷了！你也要去見他……你放不下，你是不是還怕真的死在這兒？”

    “他不會。”吳有話語氣平緩而有力。

    姜紅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隔了半晌，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有話……我們在一起已經(jīng)十多年了，我們有了道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這下本來就聽不見他爹說什么的吳道華也聽不見他娘說什么了。

    吳道華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剛剛只零零星星聽了幾個詞，還聽的云里霧里。吳道華心里十分好奇，大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他這一步尚未踏實，忽然被人抓住往后輕輕一扯。

    吳道華幾乎就要叫出聲來，如果不是背后的人已經(jīng)出手如電點了他的啞穴。

    吳道華回頭，只見身后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

    對于八歲的吳道華，他必須仰望著才能與那人對視。

    對方穿著黑色繡金的外袍，頭發(fā)半放半束，長得俊美，卻不太像漢人。

    這人沒打傘，一聲驚雷引了一陣劇風(fēng)，桃花瘋了一樣揚下，*落了一身。

    吳道華看到他在笑。

    他的目光正正的盯著吳有話的房間，看那樣子，是聽得清他爹娘在說什么。

    “噓——”注意到吳道華的目光，那人拉著他的手往后輕輕退了兩步，“小聲點，別被發(fā)現(xiàn)。”

    吳道華：“……”

    對方又聽了一會兒，雖然吳道華什么也聽不見，卻看出那人聽的很認(rèn)真。

    吳道華隱約聽到了自己娘的哭泣聲。

    他瞪大眼睛就要往屋里跑。

    ……從來沒見娘哭過。還是8歲的吳道華只能隱約覺得，似乎是出大事了。

    然而還沒等他跑出一步，背后就有一只手撈起了他，帶著猛然向上躍去。

    是那個陌生的男人。

    吳道華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跳的那么高。高的仿佛伸手能摸到落雨的天空。

    吳道華手中的紙傘被吹的飛了出去。

    雨點就這風(fēng)砸落在臉上，他看見對方的臉上也全是雨，仿佛流出的淚水。

    那人看了他一眼，解了他的啞穴，問到，“你是有話的孩子？”

    吳道華看著他躍出了吳家，甚至頗為輕松的躍出了高高的城墻。

    “你是怎么跳這么高的？”吳道華答非所問。

    那人笑了笑，“看你這眉眼，長得就像你父親?！?br/>
    “……”

    “別怕?！?，他說，聲音聽不出喜怒，“就算你是有話和姜紅葉的兒子，我也不會害你?！也蛔稣嬲屗麄牡氖拢@一點，姜紅葉還真的沒說錯。”

    “……你要見我爹爹？”

    “對?！保瑢Ψ狡降膽?yīng)道，“我本來是找他做個了結(jié)的?！?br/>
    吳道華歪了歪頭，有些疑惑，“了結(jié)？你是爹爹的敵人？”

    對方難以抑制的笑出聲來，“敵人？我是你母親的敵人，是你父親的……朋友……”

    吳道華愈發(fā)不解。

    “我以為是有話不愿理我，卻沒想到他居然也是想來的。”，那人自顧自的說道，帶著吳道華進了郊外的一所小茅屋，將吳道華往地上一放，臉上露出笑容，“好歹……還是愿意來見我的?！?br/>
    吳道華不明所以的看他。

    那人平淡說道，“乖乖在這兒待著，你在這兒，姜紅葉可就不再敢那么安心了?！?，他冷笑一聲，“等天亮，她絕不再敢說一個阻止的字！”

    吳道華眨了眨眼睛，問道，“你用我要挾我娘？”

    “要挾？”那人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眨了眨眼睛，笑容還在，卻冷的嚇人，“她搶了我的人！我不過是來……”話頓了一下，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似乎是因為不知怎么措辭。

    吳道華看著對方，想了想，哦了一聲，一拍手，說道，“爹娘都很厲害，會來救我的。”

    對方有些詫異的抬眉看他，小孩沒表現(xiàn)出一點害怕或者緊張，相當(dāng)?shù)逆?zhèn)靜。他心中一動，忽然問道，“你叫什么？”

    “……不能告訴壞人我叫什么。”

    “哦？”

    “……你叫什么？”，吳道華反問。

    “……”他本來不想回答的。

    然而眼前這個孩子，長得太像吳有話，尤其是小時候的吳有話。

    他忽而有點恍然。

    原來已經(jīng)這么多年……原來連他的孩子都已經(jīng)這么大……

    只是在他腦海里，一切都仍像開始時一樣清晰。

    “蕭臣晏?！彼滩蛔≌f了，聲音很輕。

    那一年，那一春，漫天花開，紛紛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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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