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豆這一夜睡得香甜。五點半鬧鐘響了,精神抖擻地起了床。
或許是賀銘的教育生效了,她感覺像趟過了一條河,成了一個過來人,不那么慌了。
梳洗完,又查看了一下“豆殼兒”。霧氣在升騰,汩汩冒著泡兒,迫切需要她進行煉化。
她從房間的小書櫥里,隨手取了一本《莊子發(fā)微》,從頭開始強記、速記。大腦如馬達似的,飛快地轉動起來
“霧氣”有所感應,悠悠徐徐向她的腦袋滲入了進去。
腦細胞全被激活了,爭先恐后地奮斗著,把書本里的文字刻入了記憶。
幾十分鐘過去了,一本《莊子發(fā)微》被她一字不拉地背了下來。
她的腦子本就好使,從前記東西,已差不多能過目不忘,現在有了“霧氣”的加持,更加如同搭乘火箭,飛入星辰大海,好使得不在地球上了。
煉了一會兒腦,霧氣的沸騰也稍微緩和了些。雖然仍有煉化的需求,卻不在冒泡兒了。
六點多,王嬸從樓梯上來了,“三少爺,云豆小姐,將軍、大少爺、二小姐他們,都過來用早餐了?!?br/>
賀銘穿一身黑色休閑夏裝走出來,“我先過去,豆豆先不忙。”
云豆:“三哥,我已經起來啦。”
他朝她上下打量一眼,“嗯,知道。先等著?!蹦抗庥悬c深沉,神秘莫測的。
云豆愣站著,隱隱感覺,他好像要搞件大事出來。
*
賀銘走進主樓一樓的餐廳。大家都在。父親、大哥和奶奶,坐在窗邊的沙發(fā)上,輕聲說著話。似乎正討論工作。
女人們在逗小豹子。
他一進去,所有的目光都向他聚焦了。除了奶奶之外,大家都好像在看家里的頂梁柱。盡管父親是軍中少將,哥哥也授了少校軍銜,論起氣場來,卻都壓不住賀銘。
他表面彬彬有禮,從不會發(fā)脾氣對家人頤指氣使,可本質上依然是個霸王。這一點,家里人都心知肚明。
“豆豆呢?”奶奶問。
賀銘走到窗邊,對幾位長輩點頭致禮,畢恭畢敬地說,“我讓她先候著,待會兒再過來?!?br/>
“哦?你有事要說?”奶奶敏銳地問。
大家嗅到“腥味”似的,默默靠攏了過來。各自的神色里,浮起了一絲猜想。所有人都懷疑他是來說云豆壞話的。
賀蓮也這樣想。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賀銘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來,賣了一點微妙的關子,直把大家抻到極限了,才緩慢低沉地說,“奶奶,爸媽,我慎重考慮過了,與其收豆豆為養(yǎng)女繞個大彎子,不如直接挑明,把親事定下,定下來再慢慢相處,也可避免曖昧不清。還請奶奶為這事兒做個主!”
董薇“啊”了一聲,驚得無言以對。
賀蓮的眉頭舒展開,露出了一點得勝的笑意。她看政敵似的瞥了兒媳一眼,“賀銘啊,你確定?”
賀銘態(tài)度果決,像在軍事會議上似的。
與在云豆面前偶爾露出的孩子氣不同,這會兒的殺伐果斷,才是他一貫的模樣:確定了目標,就絕不躊躇,會立刻選擇最有效率的途徑,占領最大的先機!
不管學業(yè)、工作,還是感情,他都是這樣一個人。
“是的,奶奶?!彼练€(wěn)有力地說。
“你問她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知道,奶奶如果提親,她不會反對的。”
董薇無措極了。她不能接受兒子這樣的沖動。
如果只是老太太的一意孤行也就罷了,過幾年等她歸西了,事情還能回轉。
可是現在,兒子自己在極力促成,性質就不一樣了。
“你們認識還不到一百個小時啊,不急于這幾天吧?”董薇說。
賀蓮難得用笑臉對著兒媳婦,感慨道,“董薇啊,這就是你跟你兒子的區(qū)別了!為什么你一生只能做個家庭婦女,他卻在十九歲時就能領導世上最強的隊伍?因為你是普通人,他是人杰!差別在哪兒?在決策力!”
董薇被婆婆噎出一口老血。一臉灰敗地看著小兒子,半晌怔怔不語。
賀銘站起來,對母親鞠了一躬?!昂鼙缸屇鷵牧恕2贿^我相信,您會喜歡她的。”
董薇看了看賀光,想尋求同盟。然而,賀光這個男人,在他老媽面前向來一個屁也不敢放。
董薇失語半天,無力地說,“我太好奇了,才三天你怎么就這么喜歡了我個人覺得,這樣不靠譜。就算你一見鐘情,也要相處一段時間,觀察觀察吧?”
賀銘不予辯論。彎了彎嘴角,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賀光和賀錚,帶著男人間打趣的笑容,看著這個要么不開竅,一開竅就要上天的年輕人。并沒有表示反對。
賀蓮斜睨著兒媳,仿佛在說,“繼續(xù)啊,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說動你兒子?!?br/>
董薇內心百般不是滋味。這一家子,在精神上全是老暴君的奴隸!老東西一說什么,往往就是定局,隨便她怎么鬧革命,最終都是被鎮(zhèn)壓的下場!
況且,兒子跟她本就不親近;再一味反對下去,恐怕又是一場自討沒趣。
董薇默然片刻,傷感地嘆了一口氣,“呃,行吧。我的意見反正也不重要,你自己拿主意就成?!?br/>
話雖這樣說,她終究氣難平。唇角不免泛起了一絲涼涼的笑,用眼角余光瞄著賀蓮,顫聲說,“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我并不是說,人家山里的就低人一等配不上咱,而是彼此受的教育都不一樣,我個人很難想象,你們之間會有什么共同語言。等最初的沖動過去之后,恐怕連話都談不到一塊兒去!你要是執(zhí)意孤行,我也不會反對。但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媽媽的意思!”
董薇在這個家里,一貫受盡惡氣。這一刻,為了小兒子的婚事,終究忍不住硬氣了一回。
然而,賀蓮這樣的人,豈會容忍兒媳在跟前夾槍帶棒?聽著聽著,整張臉就結了冰。
她雖然老了,煞氣卻非常重,一時間餐廳里的氣氛,如同冰窟一般。
賀光怒叱道,“就你懂得多!什么叫共同語言,你整天跟幾個貴太太拍麻將、講是非,是不是就叫共同語言?”
賀蓮冷冷地一笑。氣勢像要吃人。董薇被丈夫和婆婆夾攻,又氣又悲,眼里淚花兒閃閃的。
二小姐賀佳看不下去,上前摟住可憐的母親。
賀銘走到母親身前,緩緩蹲下來,聲音低沉地說,“媽,我五歲那年被恐怖組織綁架,差一點被他們剁碎,是師父殺進虎穴救了我。
七歲開始學武,也是師父手把手一招一式地教。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都是他在陪著沒有他,就沒有您今天的兒子。這一點,希望您能理解!”
董薇面無表情地滴淚,心中卻想,“難不成因為這樣,就要娶他女兒?說得不好聽點,云厲不過是老太太養(yǎng)的一個兵,救小主子不是他應盡的責任嗎?”
她沒吭聲。知道這話說了,要遭全家圍攻。這一家人,腦子全是進了水的。
賀銘繼續(xù)說,“師父待我恩情深重。照顧他的女兒,是我應盡的責任。不管她是怎樣的人,這份責任都不容推卸。更何況,豆豆還……這樣好。”
豈止是好?她的長相、性格、膚色,甚至說話的口音,嘟嘴的模樣,全都叫他滿意極了。
從那會兒在山里,見她在崖壁上飛蕩的那一瞬開始,滿意度就一路直線飛升,飛到了無人能及的高度。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以未婚夫的身份去照顧著她長大?這樣做,可以省掉多少拖泥帶水的感情彎路!
賀蓮冷眼旁觀,終于發(fā)話道,“賀銘,你不要跟你媽講這些沒用的。她怎么想的我很清楚。她認為她是貴族,姓云的是咱家養(yǎng)的一條狗,救你這個小少爺是天經地義!”
董薇一顫,垂著眼說,“媽,我沒有這樣的意思?!?br/>
“有沒有你自己知道?!辟R蓮環(huán)視屋里的每個人,用冷鐵般的聲音說,“我說過,不想豆豆在這里受一絲委屈。你們誰做不到,就永遠不要踏進賀家的祖宅?!?br/>
這話十分嚴重。不許踏進祖宅,幾乎等同被逐出賀家。董薇一貫懦弱,聽了這話,瞬間臉白如紙。
賀蓮冷冷提起唇角,從她身上移開目光,“賀銘,去把豆豆帶來,奶奶給你做主,今兒就把這事兒定了。”
“媽,要是那孩子不同意呢?”賀光關切地問。
賀蓮:“不會。他們族人信奉神明,孝道為天。婚事從來都是長輩做主。定了誰就是誰,一輩子也只嫁一次!哼,對自己的男人,好到你不敢相信!
你們要知道,青古族的女子是從不往山外嫁的!這要不是她外婆臨終前的決定,族里根本不會放人!”
賀光驚嘆,“這個小民族倒有些古風色彩。”
賀蓮又帶刺兒冷笑,“照我看,還是古風好。那些自己找媳婦兒的,幾個不是對婆婆陽奉陰違,恨不得老人早點死的?把老人拋在一邊,自己弄個小家稱王稱霸!哼,你們睜大眼瞧好了,看看豆豆以后會不會這樣!”
這話殺傷力太強!說得賀光、賀錚兩家,全都硬梆梆僵著臉,大氣兒不敢出。
賀蓮懟了一大片,終于滿意了。無論是政斗還是宅斗,她都是天下無敵的!
“賀銘,愣著做什么?去把豆豆帶過來!”她冷冰冰地說。
賀銘直起身,默默對長輩們鞠了一躬。大步離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