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攙扶之下,身體極度虛弱的武媚來到了門外孫思邈跟前,費力的施禮,感激道:“神醫(yī)仁心仁術(shù),懸壺濟世,武媚感謝神醫(yī)救命之恩.”
“貴人造化,又豈是草民可以給予,不過是順應天意罷了?!睂O思邈淡淡起身還禮說道。
“神醫(yī)為世外高人,不僅不進朝為官,而且剛剛還拒絕了朕的賞賜,倒是讓朕欠下神醫(yī)好大人情。”李治有些遺憾的說道。
“陛下說笑了,普天之下莫非臣民,草民久在民間,常聽百姓歌頌先帝以及陛下之功德,無奈如今老矣,自愧不能報效國家?!睂O思邈說的很是客氣,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氣,大概是急著想要回去。
袁紫煙思索片刻,對于這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心中也有了較為清晰的梳理。李山供應孫思邈藥材不假,也許也暗示了武媚將來的顯赫地位,而且還提及她即將要被遣出宮的悲慘命運。
孫思邈本就是善良正義之人,所以還是借著胎兒暗中幫了武媚一把,至于最后那一針,則是隔著肚皮刺痛胎兒的手,自然也就松開了母親。當然并未刺到子宮里面,胎兒的感受也是極為靈敏的。
這時的袁紫煙則在一旁站立,手里卻多了一本書,同時看了看孫思邈,做了個書寫的手勢。武媚一怔,知道煙姨娘這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仔細分析一下,便有了答案,會心一笑。
“陛下,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陛下應允?!蔽涿膿P起笑臉說道。
“但說無妨!”
“當然也是要讓老神仙受累?!蔽涿挠中χf道,孫思邈表示受累已是一種常態(tài),生命在于運動,就怕不累。
孫思邈的話將大家都逗笑了,武媚認真說道:“老神仙,我也曾多次聽聞您的大名,親嘗百草。治病救人,可是這天下要治的人很多,而且世代交替,生生不息。您雖然康健,又能治多少呢?”
“哎,可嘆人生苦短,草民極力維系健康,也是為了能多積點功德。至于能做多少。則十分有限,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睂O思邈微微嘆息,人這一生,誰都不能左右的便是生死,無人可以逃過最后這關。
“老神仙,我愿將陛下所有賞賜供奉給您,供您將畢生才學整理成書,為皇家收藏,并傳諸后世,讓更多人受益。當世之人對老神仙感恩戴德。后世也要視您為醫(yī)學泰斗,廣泛流傳?!蔽涿恼J真說道。
李治連連點頭,表示這是好事兒一樁,自己當然會竭盡全力而為,孫思邈頭一次露出激動的神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此時的孫思邈也已經(jīng)快要七十歲,未來的日子就要倒著數(shù),雖然平時閑暇之時也會著書立傳,但是畢竟自己不善交際,又沒有推廣渠道。何況還不是膾炙人口的野史,沒有一本具有廣泛流傳性。
但是自己所寫的醫(yī)術(shù)為皇室珍藏就不一樣了,自然會成為醫(yī)學范本,永久流傳下去。還會被歷朝歷代醫(yī)學先鋒所鉆研改進補充。寫醫(yī)書是需要錢的,因為落字敲定,上面的處方會被人直接拿去應用,所以容不得半點馬虎,還需要將之前的藥方配伍再重新嘗試幾次,力求精益求精。
而且對于稀奇古怪之病。自然也需要珍稀藥材,沒有錢根本行不通,光靠著別人捐贈也會有局限性。
“草民叩謝貴人!”孫思邈激動不已,鄭重叩謝武媚,被她連忙給扶了起來。
說完這些,武媚身形又是一陣搖晃,李治顧不得再懸絲診脈,讓孫思邈趕緊診治,最終結(jié)果就是無大礙,但產(chǎn)子之前應該憂傷過度,傷及內(nèi)臟,需得不受刺激,再多調(diào)養(yǎng)數(shù)月才行。
李治這邊剛剛送走孫思邈,長孫無忌就找上門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告。李治一猜就知道是為袁紫煙而來,苦著臉問道:“義母,舅父不肯善罷甘休,媚姐姐剛剛生產(chǎn),身體如此虛弱,朕怎能忍心將其送走?”
“那陛下又是如何打算的?”袁紫煙問道。
“之前曾聽媚姐姐提過,想要親自喂養(yǎng)孩兒,雖然不是宮中的規(guī)矩,但也可以此拖延數(shù)月,令其身體康復。”李治如此說道。
袁紫煙心頭暗自松了口氣,武媚辦事兒就是讓人放心,看來是提前跟李治暗示過了,笑道:“既然還能拖延幾個月,就還有機會,先讓長孫大人進來吧?!?br/>
長孫無忌進門之后,先是君臣見禮,然后說道:“恭喜陛下喜得皇兒,只是那武媚已經(jīng)如愿,該出宮了吧?”
“適才神醫(yī)說起,武媚身子虛弱,需得調(diào)養(yǎng),而且皇兒尚小,需得喂養(yǎng),過幾個月再說吧。”李治正色說道。
長孫無忌眉頭微皺,雖然借口沒想到,但是結(jié)果也是在意料之中,皇帝到底舍不得將這個妖精送出宮去。
“舅舅,腹中胎兒都不忍松開母親,如此滅絕人性之事以后還是不要再提了吧!”李治仗著有袁紫煙在這里撐腰,說話也硬氣了許多。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畢恭畢敬的呈上去,袁紫煙掃了一眼,是個石片,上面好像還有一個字,定睛再看,竟然是個武字!
哼,長孫無忌肯定又要拿什么女主天下來說事兒了。
果不其然,看著李治疑惑的表情,長孫無忌長跪不起,極為鄭重的說道:“想必陛下也知曉,唐三代后,女主天下的預言?!?br/>
“嗯,只是聽說那個女字并不見了,是被?”李治說著看了一眼袁紫煙,只見她臉色很不好看,當初正是雨竹拼死吞下那塊石頭,才讓自己躲過一劫的,這都是拜長孫無忌所賜。
“正是,由于國師極力阻撓,未曾請仵作驗尸。不過臣前些年竟然從里面看到了玄機,原來這女字背后,還暗藏了一個武字!”長孫無忌大聲說道,李治臉色陡然一驚,換做任何一個帝王,都對這種事情十分敏感的,而且唐三代不就是指的他嘛,難道說到了自己這一代,就要亡國不成?
“長孫大人,先不論字的真假,為何你發(fā)現(xiàn)之后沒有稟告先帝?”袁紫煙問道。
“當時先帝病重,國師整日服侍照料,即便是我說了,先帝也不會信?!遍L孫無忌大無畏的說道。
“那么,你想說的這個要居臨天下的女子又是誰呢?”
“國師何必明知故問!”
“不說出來,豈不是要有誤會?”
“當然是武媚!”
“武姓之人頗多,如何就認定是她呢?”袁紫煙逼問道。
“武媚為先帝才人,本已去了感業(yè)寺,卻能順利回宮,甚至還生下了一位皇子,其際遇何人可及?”長孫無忌解釋道。
“大人不會全靠猜測吧?或者說你也學會了看相的本事,認定武媚就可以成為女皇?”袁紫煙反問道。
“這?”長孫無忌哼聲道:“我自然沒有這個本事,但是陛下,我敢以全家性命擔保,老臣所言句句為真,原來那塊石頭還在家中擺放,陛下盡可派人前去調(diào)查一番!老臣雖不能完全保證這個武姓女子便是武媚,但除此之外,國師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長孫大人,誰又能真正窺視天意呢?不過我也有另外一種解釋,至于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全憑陛下裁定,如何?”
“愿聞其詳!”
“陛下,睦州陳碩真,在南方組織農(nóng)夫起義,并且有傳言說其會自封為皇帝?!痹蠠熣f完,笑吟吟的回頭看向長孫無忌,“大人,想必此事你也知道吧?”
“竟然還有女子自稱皇帝?”李治聽著新鮮,不由樂了,一是想到這個女皇帝會不會建后廷,另外就是武媚終于有了洗清嫌疑的絕佳借口。
“陳碩真區(qū)區(qū)一介女流,不足為患。況且,她的名諱之中也并未有武字,而且家鄉(xiāng)祖籍等也同樣沒有武字!”長孫無忌滿臉得意,覺得袁紫煙是故意混淆視聽,拿著陳碩真當擋箭牌。
“陛下,牝雞司晨,天下大亂,社稷動蕩莫不是起于后廷女子掌權(quán)。陛下,還望三思,萬勿為了一名女子,而毀了大唐基業(yè)啊!”長孫無忌不停的磕頭,腦門都磕出了血。
李治十分為難,舅舅跟義母之間的明爭暗斗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而父皇也給自己出了個難題,將他們二人都封為顧命大臣,許是權(quán)衡之道,殊不知這樣也帶來太多爭執(zhí)。
“義母,舅舅之言也并非無一絲道理,陳碩真如何跟這個武字有關聯(lián)?”李治的眼中充滿期許,當然是希望袁紫煙語出驚人,駁的長孫無忌啞口無言。
對于如何應對長孫無忌,袁紫煙也很頭疼,可以說是,在去會見李山之前,她也沒有十足把握,但是今天卻是有備而來,自信滿滿。
“大人,這個武字難道就是說姓氏嗎?是神仙給你這么說的,還是你心里這么想的呢?”袁紫煙笑著問道。
“國師勿要嘲諷,盡管拿出你的看法來!”長孫無忌也并不懼怕,事實就擺在眼前,就看袁紫煙如何將黑的說成白的。(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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