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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滿懷期待地盼著郜七爺家的小家伙出世。這樣的寶貝，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 當(dāng)真是萬千般的寵愛集于一身。

    送走了凌老先生祖孫后, 玲瓏每日里的倦怠情形更嚴(yán)重了些。

    現(xiàn)下到了暑日里, 太陽高照, 郜世修就把每日里陪她散步的時間改到了早晨和傍晚。這樣一來, 避開了日頭最烈的時候，玲瓏也不至于太過于辛苦。

    “水果要多吃一些。”最近天氣更熱了些, 就算是到了晚上，依然是酷熱難當(dāng)。郜世修給玲瓏擦著汗, 輕聲勸著, “這次送來的果子都很新鮮。你想吃什么, 我給你弄一些?！?br/>
    玲瓏拼命搖頭, 臉色發(fā)白, “我不舒服, 想歇一歇。”

    看她神色不對勁，郜世修也緊張萬分。扶著她躺下后, 怕是屋里太熱所致, 讓人多搬了些冰過來, 又給她不住擦著汗，溫聲道：“你睡一會兒。等下醒了想吃，我再給你弄。”

    腹中孩兒越來越大，玲瓏的胃口也大了不少。平時晚上醒來總也會餓。

    “好?！绷岘囌f著, 閉了眼睛, 身體卻蜷縮起來。而且, 肩膀還在微微抖動，眉心也蹙了起來。

    郜世修覺得不對，把手中給她擦汗的帕子丟到一旁，握了她的手輕聲問：“怎么了這是？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天熱的關(guān)系，玲瓏腦中有些昏沉。郜世修問了好幾聲，她緩了好一會兒后方才反應(yīng)過來，搖搖頭道：“肚子有些發(fā)疼?！?br/>
    郜世修瞬間緊張起來，喚了顧媽媽進(jìn)屋來照顧著玲瓏，他去到外頭命人把穩(wěn)婆喊了來。

    穩(wěn)婆一共請了六個。取了個‘順順利利’的意思。

    當(dāng)初郜世修讓人找了這么多穩(wěn)婆來的時候，玲瓏還曾笑過他，說他太過緊張了些。

    郜世修全然不顧，依然堅持著讓這幾個穩(wěn)婆提前就住到了國公府里，安頓在離菖蒲苑不遠(yuǎn)的一處地方。

    前些天，有位老太醫(yī)和他說讓早些做準(zhǔn)備。他就在玲瓏懷了六個多月的時候讓人都過來了。認(rèn)真算來，現(xiàn)下她們在府里住了約莫二十幾天，玲瓏現(xiàn)下才懷了七個多月。

    穩(wěn)婆很快陸續(xù)趕到。

    她們查看了一下玲瓏的狀況，有驚有喜有憂，“世子爺，夫人怕是要生了！”

    顧媽媽聽了后頓時驚得把手里帕子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那么早？”顧媽媽焦急萬分，“怎么那么早！最近也沒什么問題??？怎的就發(fā)作了？”

    郜世修知道顧媽媽是玲瓏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媽媽，看到她這般模樣，郜世修就低聲與她道：“許是雙胎?！?br/>
    凌老先生和凌玉都這般說過。只不過都只告訴了郜世修，沒有對旁人聲張。

    郜世修不希望玲瓏身邊的得力媽媽在這個時候亂了陣腳，所以和她說了聲。

    顧媽媽聽聞后愣了愣，繼而有些怒了，“姑爺怎么不早說！”早說是雙胎，也能早點(diǎn)準(zhǔn)備??！

    郜世修抿了抿唇，沒有答她。也沒有怪她這般地?zé)o禮頂撞。

    顧媽媽看他眉目清冷的模樣，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又鉆回了屋子里。

    她也知道姑爺為何不聲張。這種事情，誰也不敢打個包票。如果提早說出來，其實心里壓力最大的會是郡主。

    若是旁人就罷了?？ぶ鬟@般聰慧，倘若身邊有了幾個人知道這個消息，她無論如何也能知曉。

    郡主原本就很不安了，倘若再知道自己懷有雙胎，恐怕壓力會更大。倒不如暫時不說，讓她安心調(diào)養(yǎng)身子就好。

    顧媽媽急急走到了玲瓏的床前，聽著她陣陣呼痛的聲音，焦急萬分。

    她正要握住了玲瓏的手去寬慰，眼前人影一閃，已經(jīng)有人快了她一步。

    “我來陪著她吧?！臂佬薜?，“你們忙你們的?！?br/>
    郜七爺?shù)某霈F(xiàn)讓屋里的穩(wěn)婆還有幫忙的丫鬟婆子都嚇了一跳，紛紛行禮去勸，“世子爺還是到外頭等著吧。這兒血腥氣重……”

    話到一半，被郜世修冷冷的目光一掃，誰都沒法把話接下去說了。一個個都次第跪了下去，噤若寒蟬。

    “今日不必這般多禮?！臂佬薜?，“你們再這么多禮，誤了郡主的身子，有你們好看！”說罷，他略微一頓，抬手撫去了玲瓏額上的汗，“血腥氣重的地方我去得多了。不差這一次。”

    身為飛翎衛(wèi)指揮使，他一路行來，雙手早已沾滿鮮血。

    這一次，這四周的血?dú)馐撬迌簬淼?，又有何懼?br/>
    誰也沒料到，玲瓏竟是在七月里不到八月的時候就有了發(fā)作的跡象。只郜太后和靖德帝知曉雙胎一事，早有準(zhǔn)備。聽聞這個消息后，即刻遣了六名太醫(yī)進(jìn)府候著，隨時待命。

    聽聞玲瓏發(fā)作了，傅氏、其嫂鄧氏，連同孟家的太太們、侯府的太太們都從家中趕了過來。

    大家去到了菖蒲苑外，卻是被攔住了。

    傅氏急了，饒是她平時性子寬和，這個時候也忍不住發(fā)起火來。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們居然還敢攔著？告訴你們，若是她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懷寧侯府絕饒不了你們！”

    這個時候盧氏帶著郜心蘭也趕了過來，當(dāng)場斥責(zé)：“好大的膽子！這種時候居然還攔人？我們也不是不懂規(guī)矩的。只不過這種時候，玲瓏需要娘家人陪著！若是七爺想和我們計較，稍后我們自然去他跟前負(fù)荊請罪！”

    孟華瓊上前幾步，扶了腰間的武器，寒聲道：“不若就闖進(jìn)去吧?！?br/>
    平時她們還懼于郜七爺?shù)耐莶桓彝齽??？墒菫榱肆岘嚕齻円差櫜坏媚窃S多了。

    飛翎衛(wèi)躬身而立，“倒也不是不讓您們進(jìn)去。七爺有命，但凡是太太親近的人，都可以過去陪著。只是太太現(xiàn)下狀況不太好，屬下們奉命和太太們姑娘們提前知會一聲，未免驚動了太太，您們不許帶了武器進(jìn)院子，不得大聲喧鬧。”

    聽聞玲瓏的狀況不好，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慘白。

    “不好到了什么狀況？”孟華瓊說著就把腰間武器解了下來，丟給旁邊的長河拿著，然后快步往里沖，“我們進(jìn)去看看?！?br/>
    到了產(chǎn)房門口后，所有人都被當(dāng)場攔住，只能在門口往里稍微看一看。

    見到玲瓏那模樣，傅氏當(dāng)場哭出了聲。鄧氏在旁扶住了她，不然她怕是要腿軟跌到在地。

    郜心蘭撲到母親懷里哭。

    孟華瓊好歹是個武將，能夠控制住眼淚。卻也是嗓子發(fā)啞，問身邊一名飛翎衛(wèi)，“里頭我看那是七爺在？”

    “是。”飛翎衛(wèi)道：“七爺親自陪著，讓各位太太小姐去旁邊廂房等著?！?br/>
    此時郜老太爺也趕來了，氣道：“胡鬧！哪有他陪著的理！讓他出來，我和他好好說道?！?br/>
    “我看倒是不必讓七爺出來?！狈矫鲿焺倓偢谯咸珷斨髞淼搅溯牌言?，截住了老爺子的話頭，說道：“我倒是覺得，七爺在里頭陪著可能更好。玲瓏是他的妻子，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我相信，沒有人比七爺更關(guān)心他們的安危了。”

    說罷，方明暉問飛翎衛(wèi)要了一張椅子，在院子當(dāng)中一坐，朝老太爺頷首示意道：“咱們不若就等著好了?！?br/>
    ·

    從傍晚到天明，從天明到晌午再到日落，郜世修一直緊張地握住玲瓏的手。

    聽說胎位不正。

    聽說孩子出不來。

    聽說情況兇險異常。

    各種各樣的消息交織在一起，幾乎把這個見過各種危急狀況的男人給擊垮。

    就算是命懸一線的捉拿逆賊宋奉慎時候，他也沒有絲毫的懼怕。可是此刻，看著床上那幾乎連痛呼都沒了力氣的女子，他當(dāng)真是害怕到了極點(diǎn)。生怕她隨時會離開他。

    越是臨近生產(chǎn)的日子，玲瓏身上那種奇異的香氣越淡。到最后，近乎于無，只留清淡的體香而已。

    郜世修原以為那不過是有孕后的正?，F(xiàn)象。現(xiàn)在卻怕是她催命符的征兆。

    要知道，上一次她中毒之后差點(diǎn)身亡，也是沒了那種奇異香氣！

    眼看著玲瓏奄奄一息的模樣，郜世修牙關(guān)緊咬，眼睛模糊，努力穩(wěn)住聲音在小妻子耳邊低聲急道：“你一定要挺過去。還記得以前我對你說過的嗎？倘若你不在了，那我也跟隨你去。你舍得看我這般？”

    可是任憑他怎么相逼，她都沒有半點(diǎn)的反應(yīng)。

    顧媽媽在旁急道：“怎么辦？這個時候讓凌老先生他們回來，也趕不及了啊！”

    旁邊有太醫(yī)輕聲提醒：“凌老先生他們怕是不如我們擅長于此?！?br/>
    言下之意，就算那祖孫倆在，面對這種狀況恐怕也是無能為力的。

    而太醫(yī)們?nèi)杖諡橘F人們診脈，也為貴人們接生，怕是對此還能更為精通。

    顧媽媽急得差點(diǎn)哭出來。

    夜，悄悄降臨。

    看著血水一盆盆端出，郜世修眼圈兒都紅了，滿是煞氣地怒吼：“快一些！快一些！”

    穩(wěn)婆中年級最長的那一個在他身邊跪了下來：“七爺，保大保?。俊?br/>
    ……保大保??？！

    雖然早知道女子生孩子是道鬼門關(guān)，可是郜世修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生死攸關(guān)的問題會輪到了自己的頭上來。

    他知道當(dāng)年母親難產(chǎn)。為了堅持保他，母親亡故。

    可現(xiàn)在——

    “保大人。”郜世修毫不猶豫地握緊了玲瓏的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說：“我要她好好活著?！?br/>
    那丫頭是他全部生活的希望所在。

    沒有她，他的生活怕是和兒時一樣慘淡無光，毫無生氣。

    現(xiàn)下她陪了他那么多年，和他一路走來，風(fēng)雨共度，這般的情感是旁人都比不得的。即便是他期盼了許久的孩子，在他心里，也不如她重要。

    眾人只道是他們風(fēng)光無限?？蓚€中艱辛，旁人根本不知。

    太醫(yī)上前給玲瓏施針，穩(wěn)婆們上前相助。

    沒多久，玲瓏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沒有睜開眼睛，也不見胸口起伏。

    “少爺和小姐……都沒氣息了?！?br/>
    “好漂亮的孩子。只可惜……”

    眾多的悄悄惋惜聲和哭泣聲中，郜世修急急詢問太醫(yī)：“太太狀況如何？”

    “太太還好，累暈過去了而已?！碧t(yī)們一個來回稟，其余人試圖搶救孩子，“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應(yīng)當(dāng)沒有性命之憂?！?br/>
    郜世修松了口氣，眼角隱有淚光，喃喃道：“那就好。她沒事就好?！?br/>
    就在他低語的時候，床上突然飄出一陣香氣。極其濃烈。不過那馥郁芳香來得快也去得快，轉(zhuǎn)瞬即逝。

    大家被驚到了，紛紛議論：“這是哪兒來的？”

    就在這議論聲中，兩聲響亮的啼哭驟然而起。啼聲響亮，儼然是健康孩子所有。

    郜世修怔立當(dāng)場。許久后，方才緩緩而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