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巡城營的人快步進(jìn)來，偷眼看看秦軾之，在孫主事耳邊說了幾句。
孫主事神色變了變，目光掠過秦軾之，從袖中掏出一份文書，展開在眾人面前，“京兆尹手令在此，著令捉拿衛(wèi)湘君。本官勸你們好自為之！”
那是一份蓋過官印的緝拿令。
有人認(rèn)出了秦軾之，沒誰敢拿下他?？蓪πl(wèi)湘君……人家就沒那么多顧忌了。
衛(wèi)湘君開了口，“我可以跟你們走?！?br/>
對抗官府等同反叛，衛(wèi)湘君不能讓正修堂陷入險境。
不過，想要她束手就擒，絕不可能。
“既如此，還不走！”
孫主事已是迫不及待。
秦軾之將劍插入鞘中，沖著一臉驚愕的掌柜道：“你們衛(wèi)大姑娘遲早得蠢死。不用擔(dān)心，我陪她過去?！?br/>
衛(wèi)湘君搖搖頭，“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
“你還想抗命不成？”
孫主事猛地站地，回身道：“就算你們背后有岳家軍，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你以為逃得過去！”
朝著棺材那邊看了一眼，衛(wèi)湘君問道：“孫主事是京兆尹府的？”
孫主事冷眼瞅過來，根本不屑回應(yīng)。
邊上有衙差回道：“孫大人乃是吏部主事。今兒他是苦主，特意請命，要親自緝拿人犯。”
“府衙如今連抓人都不用自己動手，還讓苦主出馬，京兆尹大人越發(fā)隨和了。”
秦軾之嘲諷。
衛(wèi)湘君接過了話，“孫主事，不管你們到底有沒有委屈，你把自家娘子棺木隨意丟到別人醫(yī)館，對死者沒有半點尊重。這般不講道理的官員，小女也是頭一回見。”
“放肆！”
領(lǐng)頭的衙差趕緊解釋，“是我等前來緝拿，孫主事不過來瞧瞧。”
衛(wèi)湘君一臉好笑，“瞧熱鬧？”
“若只來瞧熱鬧，如何緝拿令擱他身上？你們沒長手？”
秦軾之完全猜中，衛(wèi)湘君想要說什么。
衙差們被問得啞口無言。
“你還敢猖狂！”
孫主事直沖著衛(wèi)湘君吼道：“信不信我豁出官位不要，今日便殺了你！”
他這副嘴臉擺明想嚇住衛(wèi)湘君，只衛(wèi)湘君全不為所動，“從你們將棺材送進(jìn)來，便一直在說，是我將人害死?？傻浆F(xiàn)在，一個都沒拿出證據(jù)。這會兒又喊打喊殺，鬧什么笑話呢？”
“你還想要什么證據(jù)？”
孫主事指著婦人，“我岳母少年守了寡，好不容易將女兒撫養(yǎng)成人，如今卻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我家中兩女，一個才六歲，另一個還嗷嗷待哺，就是你讓她們沒了親娘。她們就是證據(jù)！”
“既說衛(wèi)大姑娘逼死人命，你拿出證據(jù)，讓她心服口服。就算沒證據(jù)，也得有個證人吧？”
秦軾之上下瞧瞧孫主事，“一會鬼吼鬼叫，一會又講些有的沒的，全是屁話！我給你出個招，明兒一早到鳳儀宮門口吼去！就說是王后娘娘逼死你娘子，說不定還能給你升個官?！?br/>
“你們不要以勢壓人，我便是證人！”
婦人幫起了腔，只是沒人理她。
衛(wèi)湘君看向衙差，“回去稟報京兆尹。人贓全無，這緝拿令，我若冒冒失失接了，只怕給你們大人帶了麻煩。真要搞清來龍去脈，讓他先問過鳳儀宮，那頭一定找得到證人。我又不走，就等你們來抓了?！?br/>
“這會兒誰敢動她，我這劍可不認(rèn)人！”
秦軾之抱著劍靠在墻邊，沒忍住笑了出來。
孫主事顯然不甘心，直接沖著門口：“有勞各位，進(jìn)來將此女拿下！”
秦軾之飛上前去，長劍抵住孫主事脖子，“一個吏部六品官，支使得動京兆尹，又拿得住巡城營，倒是個人物?！?br/>
孫主事方才叫的狠，這下倒不敢動了。
“別碰我女婿！”
那婦人冷不丁沖上來，用頭撞向了秦軾之。
秦軾之從沒吃過這虧，被伙計們扶起時，鼻子都?xì)馔崃恕?br/>
“一群烏合之眾。”
孫主事用手整了整衣袍，“還不動手！”
“秦將軍，屬下請戰(zhàn)！”
常福的聲音從外頭傳進(jìn)來。
“將那幾個東西全都拿下，明日讓他們統(tǒng)領(lǐng)來見我！”
話音剛落，正修堂外便打了起來。
不過一會的功夫，幾個看著人高馬大的巡城營小兵全被按在了地上。
里頭的衙差都有些慌，領(lǐng)頭的訕笑，“想來今日有些誤會。衛(wèi)大姑娘所說也有道理，待我等回稟府尹大人?！?br/>
“師姐！”
阿壽不知何時回來了，從用手扯扯衛(wèi)湘君袖子。
知道他有話要說，衛(wèi)湘君跟著阿壽走到后門，“你何時回來的？”
“我早回來了，瞧見有人堵了咱們的門，我轉(zhuǎn)頭就去找常福了?！?br/>
阿壽說到這兒，壓低聲音，“方才我回來，在邊上聽到那幾個巡城營的私下議論。他們得了令，抓到師姐，便要、便要……欺負(fù)你！”
衛(wèi)湘君的臉一下變了。
“都給我滾！”
秦軾之吼了一聲。
衙差互相看看，一個個往外走。
孫主事果然就是個色厲內(nèi)荏的，這會兒提著袍子，已跑到了前頭。
常福抬刀將人擋住，“我們將軍有話要說！”
“棺材帶走！”
秦軾之冷聲道：“你信不信，今兒你放一副棺材在這兒，明兒老子尋到你家，連人帶屋都拆了，當(dāng)亂墳崗使！”
孫主事眼睛閃了閃，對后面幾個衙差道：“抬走，送去義莊！”
婦人傻了片刻，又哭了出來，“果兒她爹，可不能這樣！她生是孫家的人，死是孫家的鬼。你剛才也沒說，棺材抬出來，就回不去了。這最后一點臉面，你要給我女兒啊！”
“那女人這么多年對我有什么好處，生了兩個賠錢貨不算，還被宮里趕出來。孫家的面子都讓她丟光了。我老娘吩咐了，如今西屋那位肚子里正懷著，誰都不能傷到我兒子！”
婦人著急，直接攔在孫主事面前，“你行行好，就算放在后頭小院也成??！別讓人家日后瞧不上孩子們。”
孫主事搡開女人，“我告訴你，將本官惹急了，讓你帶那兩個小東西滾出孫家！”
婦人到底被嚇住，光知道抹淚，再不敢說了。
幾個衙差只能自認(rèn)倒霉，一塊將棺材抬了出去。
“孩子呢？”
衛(wèi)湘君發(fā)現(xiàn)了不對。
那個果兒一直藏在棺材后頭，可這會兒竟不見了！
婦人頓時慌了，無頭蒼蠅一般在藥堂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抓住衛(wèi)湘君胳膊，“你害死我女兒，不能再害一個。把孩子還我，沒了果兒，我也活不下去了?！?br/>
秦軾之下令，“里外都要搜，那小丫頭亂跑什么？”
衛(wèi)湘君帶著伙計們都搜到了后院，就是沒瞧見果兒。等她走出來時，婦人呆呆地坐在藥堂門檻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筋扒了皮，全無生氣。
至于那個孫主事，早已沒了影。
“不用擔(dān)心，都去找了！”
衛(wèi)湘君說著，看向婦人身后。
那幫衙差也不是東西，將棺材扔在街上就跑了。
“若果兒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撞死在你這兒，日后做了鬼，生生世世纏著你！”
婦人喃喃地吐著狠話。
“夫人真要疼女兒，便不該聽姓孫的話，把她尸首抬過來當(dāng)要挾；若真疼您那孫女，明知道孩子無辜，還讓她受這驚嚇。與其怪別人，你不想想，自個兒做了什么?”
“是我那女婿安排的……”
衛(wèi)湘君并沒吃驚，這婦人看著就沒什么腦子。
“師姐，我們都找到烏衣街外頭了，也沒瞧見什么小丫頭。”
阿壽同常福從外頭跑過來。
常福嘀咕，“難不成遇上拐子了？”
“我的果兒啊！”
婦人猛地哭了出來。
“哭有什么用！”
衛(wèi)湘君也煩了，訓(xùn)了一句，“都還在找呢！黑燈瞎火的，拐子也要睡覺。那么小的丫頭能跑多遠(yuǎn)？”
婦人一臉絕望地扶著門檻起身，朝著棺材走了過去。
衛(wèi)湘君只得跟上，萬一婦人想不開去撞棺材，那姓孫的又有尋釁的借口。
好在婦人沒想走絕路，趴在棺木上，又嚎啕大哭起來。
“大姑娘，這不是辦法！”
常福站到衛(wèi)湘君身后，“還是把棺材送走吧，這幾日挺熱，萬一尸臭了可不好?！?br/>
這二年常福果然長大不少，舉手投足皆是穩(wěn)重。
“阿壽，讓人備車！”
衛(wèi)湘君吩咐道，走到婦人身后，“夫人，把人送義莊吧，總要入土……”
話說一半，衛(wèi)湘君突然抱住婦人的腰，轉(zhuǎn)頭道：“常福，把棺蓋打開，里頭有動靜！”
“你還要害我女兒不成？”
婦人拼命掙扎，衛(wèi)湘君卻沒有松手，將婦人用力拖到了旁邊。
棺蓋被打開的瞬間，里頭響起一聲孩子的驚叫。
一時，四下都沒了聲音。
天終于亮起時，醫(yī)舍一間空屋外，衛(wèi)湘君和阿壽走了出來，各自脫了身上的襜衣。
掌柜上前，“姑娘，那位答應(yīng)了，人就從咱們這兒發(fā)送。我已派人去請了和尚和道士，做過法事就走?！?br/>
衛(wèi)湘君轉(zhuǎn)頭問道：“孩子怎么樣？”
“鄭大夫給瞧過了，說是小兒急驚，用過利驚丸，已然不再發(fā)搐，祖孫倆都睡了。”
誰能想到，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兒會趁人不備，偷偷爬進(jìn)棺材，和她母親的尸首睡在一塊，甚至還記得關(guān)上棺蓋。
衛(wèi)湘君吐了一口氣，“法事先不著急。秦公子去了京兆尹衙門，應(yīng)該會有人過來。”
“做什么？”
掌柜不解。
阿壽抽了抽鼻子，“孫娘子不是上吊，是被人打死的。師姐說，既然咱們瞧見了，就得報官?！?br/>
何止報官，衛(wèi)湘君這回要弄死那姓孫的。
“如何瞧出來的？”
掌柜大吃一驚。
阿壽指了指自個兒脖子，“若是拿了繩子上吊，總是要掙扎的，脖子上留下的索痕自會深淺不一?？蓪O娘子不太一樣。還有，她身上好多傷疤痕，新舊都有?！?br/>
掌柜一拍腦袋，“北街頂西頭有一位老先生，以前就是府衙的仵作，我這就將人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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