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沙發(fā)上坐著五個大小伙子,邊吃水果喝飲料邊等顧惜程。
顧明川問程老爺子:“爸,惜程說沒說去哪?”
“不知道啊,啥前兒走的我都不道?!?br/>
——
“大姐,看到那份賣刀魚的了嗎?”
四十多歲大媽被十八歲顧惜程叫大姐,心里愉悅:
“就那一老一少唄?有老太太那個,對吧?”
顧惜程掏出三百塊錢:“麻煩您幫我買下來,魚我也不要,您拿走。只一點,你就當是真買,別提我。”
大媽聽懵了,眼神直不愣騰。
“那男生是我同學,我想讓他們早點兒收攤兒。”
大媽瞬間腦補,眼圈兒微紅。
臘月二十九了,要是不困難的人家,誰還能今天出來擺攤。握緊胳膊上挎的菜籃子:“小伙子,就沖你這好心,我就是倒貼兩個也幫。你等著,我要你魚干啥?!?br/>
但等大媽用膠絲袋子拎回魚時,拐角處早就沒了那小伙子身影:“噯?噯人呢?”
……
祖孫倆在前面走,顧惜程在后面跟著,他那偵察兵的耳朵聽了個差不離兒。
“今兒順溜,都賣了,好兆頭。小杰,奶明天給你燉個排骨,過了年買噸煤,等開學再給你買雙新鞋。你那鞋不行了,咳咳?!?br/>
“奶,咱過了年還是先去醫(yī)院看看,好好檢查檢查,總咳嗽不是個事兒。”
“把你燒包的,還醫(yī)院。小感冒吃點兒藥就好,咱家有去痛片?!?br/>
“不能瞎吃藥,得聽醫(yī)生說?!?br/>
“還聽他說,我告訴你,醫(yī)院都是騙錢的。聽他們巴巴,褲子都得穿不上?!?br/>
說著話,老太太又是一頓咳嗽,咳到得站住腳才能喘過氣兒。
陳俊杰肩膀上扛著秤,趕緊停下來給他奶捶背,稚嫩的臉上一片愁容。
老太太咳嗽成這樣,還能破碎的嘟囔出:“也不知你爸明兒個咋過年?!?br/>
“別提他!”
“小杰,你不能怨他。他指定是在外面沒掙著錢,沒臉回才沒信兒的。你好好學習,你等著他回……”
陳俊杰轉頭就跑,等看到顧惜程那一瞬又急剎車站住腳:
“老大?”
……
顧惜程遞給陳俊杰一根煙,陳俊杰接過打火機湊上前給顧惜程點煙。
就這一個動作,倆人都想起以前的時光。
他們倆形影不離稱王稱霸整個少年時期。好到只要有一個調皮搗蛋了,準跑不了另一個。
可是人生匆匆過,怎么走著走著就走散了呢?
“找你多少回,大磊以前也總找你吧,你出來了嗎?不念一個學校就不聯(lián)系了?你老這樣拒著我們,拿自個兒當女的呢,等著我們往上硬貼?”
滿臉青春痘的陳俊杰,一臉苦澀的沖顧惜程搖頭:
“老大,你不懂。自打我媽跟人跑了,我爸就成了酒磨子。他是廠里公認的笑話,還沒正溜把房子賣了跑南方去了,一去杳無音信。咱們,咱們家庭就不一樣了。我這樣的,咱一起玩給你們丟臉?!?br/>
顧惜程攆滅煙頭:“想的還挺多,真把自個兒當娘們了。聽說過找對象門當戶對,兄弟之間,扯這個?拿著?!?br/>
一千塊,顧惜程暫時能拿出的所有數額。
“啥意思?”
顧惜程抿抿唇:
意思是這一世不能把你再丟了。
上輩子,咱們之間慢慢不聯(lián)系了。不知道你奶就在這個年后沒了,你從此孤家寡人一個。
后來被人欺負的都沒參加高考,直接輟學了。
不知道你過的這么艱難。
可你卻一直惦記著我。
姥爺住院,我在邊防,你聽說了去醫(yī)院頂替我,和舅舅輪班照顧著。等我趕回來,你卻已經辦了勞工出國了。
“杰子,明兒個過年,整豐富點兒,挑奶順口的張羅?!?br/>
陳俊杰心慌慌,老大家條件再好吧,也不能給一千?。?br/>
“那也用不了這么多,你哪來的錢,快拿回去,顧叔知道揍死你!”
“別墨跡,年后來找你?!?br/>
……
顧惜程可下回家了,家里還有幾個好友呢,而且都快要坐不住了。被程老爺子像打聽戶口似的那么嘮嗑,誰也受不了。
六個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索性在樓后站著,選的位置挺背人。
顧惜程巡視一圈兒這幾個小子現在的模樣。
看了看黃大磊的小胡子,掃了眼孫睿那戴著眼鏡一副二傻青年歡樂多的長相,哪有后來當總經理的精明。還有另幾個,青澀,真澀。
繼續(xù)發(fā)煙荼毒這些小青年們。
大家伙吞云吐霧中,聊的全是去網吧又發(fā)現什么新鮮事兒。
什么哪個網站左上角入口能進入“黑客攻防”欄目,什么哪個網站有大量的圖,什么又玩了哪個游戲,白話的唾沫橫飛,聽的顧惜程直抿唇。
孫睿推了推眼鏡,忽然賤兮兮湊上前道:
“惜程,別說哥們有福不同享。我看你家有電腦,你得空去yahoo搜索情、色男女,嘖嘖,保你看了流哈喇子。”
顧惜程……瞧你那沒見識的樣兒,真懷疑你后來是怎么好意思玩雙飛的。
黃大磊又踢了下顧惜程的傷腳:“這破腳,行嗎?初三同學聚會還整不整了?”
“嗯?”
“不是你張羅的嗎?為了哄詹知夏沖冤大頭要請大家伙吃飯。我看散了吧,開門的飯店指定賊貴?!?br/>
顧惜程還沒說話,孫睿先搶話道:
“別啊,帶我一個。萬一能在你們初中圈兒劃拉個妞呢?”
同一時間,樓上、顧家。
顧明川接了個電話:“銀行?啥?電匯。呵呵,過年詐騙不得好死。”
咔嚓掛掉,結果又響了,對方也怒了,噼里啪啦一頓說:
“……什、什么?不,我是他爸,他還沒滿十八,你跟我說一樣。不是,同志,剛才真對不起。你現在重說,我沒聽懂,我能幫他做主,我保證!”
“老顧?老顧你咋了?哎呦天?!?br/>
程玉玲眼睜睜地看著她老公接了個電話后,暈頭轉向的就撞到門框上了。那撞門聲,她都替他疼,然而顧明川卻像沒知覺似的跑著下樓了,嘴里嘟囔著兒子名。
老爺子老太太,包括顧明川的大舅哥程玉榮都望著大敞四開的門:“明川咋了?”
顧惜程手上還夾著煙,卻發(fā)現站他對面的幾個人迅速踩滅煙頭,還直對他擠咕眼,一副做賊心虛樣兒。
他們哪知道兄弟換了芯子,早就過了干這種事兒會害怕家長的心理。
顧惜程回眸:“爸,有事兒?”
“痛快給我過來!”顧明川扔下這句就走。
幾個男生都以為兄弟完了,明兒就過年了,今天還跑不了一頓訓。且惜程真能裝,要挨罵了還一臉從容。
“大磊,初三早上你來找我。上午咱倆去陳俊杰家,下午照常聚會?!?br/>
“啊?好?!?br/>
——
顧明川只穿件毛衣站在自行車棚那,雙手插著褲兜像是感覺不到冷:
“剛銀行找你?!?br/>
顧惜程微挑眉:“啊。還挺快,正好一周?!?br/>
“你干啥了?一百!”顧明川又緊急收聲,還不忘環(huán)顧下周圍:“說外國公司給你匯了一百四十多萬?!庇忠谎释履?br/>
“美元!”
顧惜程率先轉身:“我最近半夜起來您知道吧?買賣域名。”
“玉明?”
“總之合法收入。您先上樓穿棉服,咱倆得去銀行換人民幣。辦完了我再賣一筆給您演示,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