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王不

    宋西打探到一個重要消息，急急忙忙給司瑜言稟告。

    “半月之后是施翁的壽辰！”

    司瑜言正舉著滾滾在看，聞言皺了皺眉：“他老人家不是在閉關(guān)？”

    宋西道：“據(jù)說施翁每年壽辰都會和眾位弟子慶祝，所以……”

    “他會出關(guān)?！?br/>
    司瑜言搶過話頭。他放下滾滾，但小家伙不肯進籃子，扒拉住他的腳踝，就像個撒嬌的小孩兒。他無奈重新抱起滾滾，揚眉勾唇：“壽禮你備好了嗎？”

    宋西老實回話：“還沒有，小人想問公子您覺得送施翁什么禮物合適？”

    “這個啊……”司瑜言聳聳肩膀，“我也不知道他的喜好。”

    宋西撓頭：“要不小人再去打探打探，問一下谷中弟子？”

    司瑜言噙笑：“何必大費周章，不是有個現(xiàn)成的知情人么?！?br/>
    “您說……脈脈姑娘！”

    司瑜言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宋西心領(lǐng)神會，趕緊撮合：“那咱們現(xiàn)在就去找脈脈姑娘吧！”

    司瑜言的俊臉浮起輕笑：“我為什么要去？”

    宋西愕然。

    當(dāng)然是因為您很想見脈脈姑娘啊！要不然您干嘛不讓我去問別人而是非要讓我從山頂跑到山腰問脈脈姑娘呢？那個迷陣很容易迷路的好不好！

    司瑜言見宋西無語凝噎的模樣，輕輕嗤了一聲，低頭摸了摸滾滾的爪子：“我不跑腿?！?br/>
    那副口氣好比他去找脈脈是紆尊降貴似的。宋西急得抓耳撓腮。

    追姑娘不能這么愛面子呀公子！得不要臉！

    宋西張了張嘴還沒發(fā)出聲兒，司瑜言眼皮也不抬地再次強調(diào)：“別說廢話，我不會去的。”

    “哦……小人告退?！?br/>
    宋西極為失望地退出連翹苑，臨走還哀怨百轉(zhuǎn)地望了眼司瑜言，可惜司瑜言只顧與滾滾玩耍，壓根兒就沒功夫抬眼瞅他。

    只是才過了小半刻功夫，宋西又急匆匆跑回來了。

    “公子！小人想起來滾滾昨天有些腹瀉，可能是吃壞了東西，所以想抱它去給脈脈姑娘瞧瞧?！?br/>
    司瑜言聽了一副露出嫌惡至極的模樣，急忙揮手：“快抱走，再打水來，我要沐?。　?br/>
    這個只知道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的毛乎乎的玩意兒，居然還要拉肚子？怪不得抱著的時候總覺得臭臭的……

    司瑜言有潔癖，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沾染了滾滾的糞便殘渣，就像全身都爬了無數(shù)條蠕蟲，后背陣陣發(fā)癢，腹中翻江倒海直想吐。

    “?。】墒切∪诉€要去問脈脈姑娘事情，再晚就來不及了！”宋西抱起滾滾就跑出了院子，還不忘回眸再給司瑜言狠狠戳上一刀，“小人剛才看見隔壁的辛公子也往山下去了，他八成也是去向脈脈姑娘打探消息，小人得趕在他之前才好！”

    話音剛落人就一溜兒煙跑得沒影了，司瑜言站在院子里愣了愣，隨即邁著大步追趕而去，竟然連手也沒洗。

    萬一小聾子又在洗澡怎么辦？讓鬼臉男看見豈不是被他占盡便宜！

    司瑜言絕對不肯承認他是嫉妒心作祟，憋著一口火氣接連躍下臺階，最后如一只白鶴般穩(wěn)穩(wěn)落在辛復(fù)身旁。

    宋西倒也沒撒謊，他確實看見辛復(fù)往山下去了，但辛復(fù)是不是去找脈脈，他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他才給公子說只是“八成”。至于公子能不能把這“八成”發(fā)揮到“十成十”的篤定，可就不關(guān)他一個小廝的事兒咯。

    “站?。　?br/>
    辛復(fù)自然感覺得到身后有一陣疾風(fēng)靠近，不過他只顧埋頭往前坐，甚至連司瑜言落在身邊都沒回頭看一眼。

    那副淡然，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而已。

    直到司瑜言含著慍怒情緒的話傳來，辛復(fù)才停下了腳步，回頭若無其事：“司公子有事？”

    續(xù)有些快，司瑜言暗自用力穩(wěn)住氣息，對著辛復(fù)那半張波瀾無驚的好臉露出一個顛倒終生的微笑：“辛兄往何處去？”

    辛復(fù)涵養(yǎng)實在是好，不急不怒地說：“隨便逛逛?！?br/>
    “哦——”司瑜言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忽然問：“不知在下能不能與辛兄結(jié)伴漫步，共賞山谷風(fēng)光？”

    辛復(fù)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yīng)：“司公子請便。”言畢便徐徐走了，沒有等待司瑜言同行的意思。

    司瑜言不介意，慢慢跟上去。

    倆人一路無話，直至走到了脈脈居住的木屋前，辛復(fù)的腳步頓了一頓，卻選擇了另一邊的方向，往迷陣里去。

    司瑜言站在原地，沖他背影幽幽道：“你走錯了?！?br/>
    辛復(fù)踏進迷陣很快就被霧氣遮住了身影，只能聽到他的聲音：“沒有。”

    這兩個字說得很快，似乎是無比堅定的，但從霧氣縹緲中飄出來，卻又像被沖散了，那么綿軟，還有底氣不足。

    “辛兄，道不同不相為謀，在下就陪你到此了。”司瑜言勾唇一笑，轉(zhuǎn)身往木屋走，故意把樹葉踏得咯吱咯吱。

    果然，不等他多走兩步，辛復(fù)的聲音又在霧中響起：“司公子留步?！?br/>
    “怎么，有事？”司瑜言俊美的臉上掛著嘲諷還有蔑視。

    “司公子可還記得在下的告誡……”

    辛復(fù)越是這樣耐心想講理的樣子，越是激起司瑜言的好戰(zhàn)心，他忽的打斷辛復(fù)，聲色嚴厲：“如果你是指讓我離施一脈那個小聾子遠一些，那你就要失望了，因為我并不打算那樣做。”

    辛復(fù)沉默片刻道：“脈脈很單純，無論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要把她牽扯進來。她對你沒有價值?！?br/>
    “真可笑?！北M管辛復(fù)看不見，司瑜言還是瞇起眸子表現(xiàn)出一副傲慢樣子，“對藥王谷有目的的人又不止我一個，你憑什么要我不把別人牽扯進來？再說小聾子有沒有價值，不是你說了算，我覺得她雖然聽不見又呆里呆氣的，但挺有趣兒。我愿意出十萬金向施翁買她回去當(dāng)我的小奴，你說她有不有價值？”

    “閣下不必故意使用激將之法，你應(yīng)該明白在下的意思?！毙翉?fù)的聲音透著沉沉的疲倦，“其實，我們的目的并不沖突?！?br/>
    司瑜言眸光閃亮了一瞬，似乎交談這么久就是為了這句話，但是他專門表現(xiàn)得漫不經(jīng)心：“我都不知道你是誰，又如何斷定我們是同一個目的？”

    辛復(fù)低低發(fā)笑：“呵……我的身份閣下心中早有定論，何必又再來試探，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r/>
    司瑜言尚有一絲狐疑，半晌才開口：“半年以前左馮翎江大人家宅失火，全家老小都被燒死在屋中，無一幸免，事后有種傳聞，江大人與已故的秦王有某種瓜葛，也許他就是秦王舊將之一。而辛公子的臉……看似燒傷?！?br/>
    盡管看不見，但他覺得辛復(fù)也許撫摸了一下臉龐，遲遲等不到辛復(fù)的回應(yīng)，司瑜言又接著說：“江大人的長子江夏，才學(xué)過人儀表堂堂，在京中頗有盛名，辛兄氣度非凡，倒是和他有幾分相似。”

    說到這里司瑜言皺皺眉頭，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江夏”兩個字，然后又寫了“辛復(fù)”兩個字。寫完之后看了須臾，劃掉了。

    沙沙作響，辛復(fù)從霧中走了出來，他眼眶有些紅，但表情還是平淡如水：“江夏已經(jīng)死了，我是辛復(fù)。”

    聯(lián)系到有關(guān)秦王遺孤的事情，還有江家是秦王舊將的傳言，倘若屬實，那么江夏、不，或者說辛復(fù)，在家破人亡之后來到藥王谷投奔秦王后人，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所以辛復(fù)才和施靈藥“情投意合”，也許他們更應(yīng)稱作“志同道合”，因為兩個人都要進行決絕的復(fù)仇。

    現(xiàn)在幾乎可以肯定遺孤的事是真的，藏寶圖的事也是真的。司瑜言有些激動，他脫口就問：“你們打算怎么辦？”

    辛復(fù)防備地看著他，說話滴水不漏：“暫無打算?！?br/>
    “也是，單憑你二人之力無法完成。”司瑜言了然于心，相傳秦王的寶藏可以再建一個大周朝，這么一筆龐大財富即便不需尋找，只是挖掘也要耗費上萬工匠數(shù)年的時間。就憑落敗的江家和無依無靠的施靈藥，絕無可能辦到。

    但司家可以，司瑜言可以。

    于是司瑜言饒有興味地問：“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事成之后一人一半，你匡扶秦王后人，做駙馬也好當(dāng)皇帝也好，我絕無異議，但我吊件是要——”

    “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