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的身體碎裂之后里面竟然是艾莉亞，她從里面倒下后那些鏡片又悄無聲息的聚起，在角落里就出現了一頂黑色的圓禮帽飄在那。

    在艾莉亞出現的那一刻哈爾不知道是先去扶住她還是先遮住自己眼睛好，不過艾莉亞很快就給了他答案，她尖叫著恨不得把手指直接戳進哈爾的眼睛里——因為艾莉亞是裸體的，對，她不像透明人一樣還可以先去找點衣服，而是確實身上沒穿一點衣服。

    “好好好我先把眼睛閉上，這是你的衣服，等你穿好了我再睜開。”哭笑不得的哈爾連忙遞過事先就拿好的衣服，乖乖閉上了眼睛等艾莉亞換好。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后艾莉亞才喊了一聲“好了”。

    哈爾睜開眼，看著眼前頭上還有一道道血口子的艾莉亞，再看看還在角落里飄著的圓帽子，攤著手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誰能來給我解釋一下嗎？”

    “簡單的說就是我跟它打了個賭，你表現不錯，反正結果是我贏了?！卑騺啅脑乇钠饋砣サ綀A帽子對面:“你現在可以讓我們走了吧?！?br/>
    “你還沒告訴我原因?！?br/>
    艾莉亞低頭想了一下，跟艾莉亞在一起久了哈爾就很清楚她這個動作的意思，而艾莉亞也馬上一本正經的對著透明人說道:“你做的一切都很完美，連我說話的語氣都模仿得一模一樣……但你不懂什么是伙伴間的感情……嗯，就像是我心里知道哈爾是窮酸的鄉(xiāng)巴佬，但我也不會當著他的面說出來?！?br/>
    “但你不是經常罵他嗎？”

    “那是另一回事。不過你殺了這個國王，這可不是我會干的事……”

    “艾莉亞你頂多就是把這件消息帶出去好領筆賞金。”一直坐在旁邊的哈爾插了句嘴。

    “你其實可以安靜的在那坐著，我們是不會忽視掉你這么個傻大個的?！卑騺喎藗€白眼繼續(xù)說道，“你殺了他，因為你克制不住心里的憎恨，這才是你心里最真實的一面，它永遠無法消除，就算你善于模仿你也不能完全成為另一個人。就算別人不知道你的偽裝，但也能感覺到你掩藏下真實的靈魂。他們不知道同樣的皮囊下早就換了一個人，但有什么是比知道自己熟悉的人完全變了個樣子更可怕的呢？是不是，哈爾？”

    話題被突然拋到自己身上時哈爾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在艾莉亞的提醒下哈爾才結結巴巴的回答說:“嗯……是這樣沒錯，因為我知道艾莉亞不會殺人，當她做出這件事的時候我反而會更加恐懼……像是知道自己一切都是錯的，你眼前的人隨時會干出讓你更加不能預料的事情來一樣……”

    “就是這樣。”艾莉亞干巴巴的做了個總結。

    “我心里最真實的一面，它永遠都無法消除……”透明人在角落里喃喃自語，最后它才像泄氣一樣的說，“我不明白……感情太復雜，真實虛假也太復雜……”

    “那你打算繼續(xù)在這待著嗎？”

    突然的話題轉換讓透明人有短暫的恍惚，不過它還是很快就回答了艾莉亞的問題:“不知道，我從來對未來沒什么打算?！?br/>
    “那你打不打算跟著我們？雖然我不明白你不明白什么我，但總在一個地方待著你絕對是找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還不如跟我們去外面走走?！?br/>
    “艾莉亞？”哈爾還在跟她對著口型說，“它可是個殺人犯?！?br/>
    它殺的還不止一個人，但艾莉亞可不打算告訴這個古板的哈爾，而是繼續(xù)問向透明人的意見，“你愿意嗎？”

    “你看到了巴維爾的結局，還有巴利烏斯。”

    “我頂多不照鏡子，單打獨斗我可不怕你?！?br/>
    “我們真的要跟它一起走？”等透明人走遠了一點哈爾才偷偷的問艾莉亞。

    “當然，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家伙，這下我們一路上的花銷和安全不都有了保障？”

    “花銷？”哈爾現在已經能隱約的知道艾莉亞的想法，”你可別動那些歪心眼，這種偷竊的活可不是驅魔師會做的……”

    艾莉亞敷衍似的哼了一聲。天亮后他們就離開了城堡，幸好早晨的時候沒下雨，整個山林間都是一股雨后的清爽。那個黑色的圓帽子就飄在他們前面，隨著人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只不過這頂帽子也不按正常的路來走，時不時的就偏離了路徑出現在一些莫名的地方。有時是一束沾著露水的花叢邊，有時是一棵倒塌的樹下。

    “你最后說的話都是騙它的吧?！惫栆呀浿腊騺啽蛔プ吆蟀l(fā)生的一切了，他小聲的朝艾莉亞說，“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br/>
    “我不騙它能順利的出來嗎？不過我問你件事，在它假扮成我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察覺出來，臂如說在某個瞬間覺得是另外一個人？”

    哈爾很誠實的搖頭，“沒有，那些確實是你會干的事情，如果不是它主動表明，我永遠也不會知道是另一個家伙。”

    “那你是打算真跟我散伙？”艾莉亞想了一下又放棄了這個問題，“跑了就再追回來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不是誠心想跟我上路?！?br/>
    “我是真想跟你散伙。”

    “好吧?！卑騺喡柫寺柤?，“下午我們一定要趕到村子那里，我可不想再在野外待一天?！?br/>
    “你……”

    透明人的喊聲打斷了哈爾和艾莉亞的談話，他們連忙停止交談趕到透明人身邊，黑色的圓禮帽停在一具骷髏旁邊，骷髏身上還蓋了不少已經枯萎的藤草，透明人正在把那些藤草撿到一邊。骷髏的嘴里缺了顆牙齒，黑洞洞的眼睛看向旁邊漂浮的黑色禮帽。

    “孟斯……”透明人發(fā)出幽幽的嘆息。

    哈爾當然記得這是曾卡住自己腳的骷髏，他的胸上還有被自己踩塌的肋骨。艾莉亞在旁邊問透明人道:“你認識他，他叫孟斯？”

    “他是唯一的一個，是四個人中唯一的一個。”透明人向他們解釋起了骷髏的身份，“孟斯是一個奴隸，因為追逐主人家遺失的羊而跑進了城堡。我?guī)退一亓搜?，他承諾還會來看我，我還送了他我的碎片，只要他帶著鏡子一進入城堡我就會知道。但他再也沒回來過，再也沒有。”

    “鏡子……”艾莉亞在聽到這個詞時連忙在身上摸索起來，“我就帶著那面鏡子……哎呀，怎么沒有了……哈爾你收拾我衣服的時候看到沒有？”

    “我很抱歉，艾利亞，它在你消失的那段時間被踩碎了?！?br/>
    “好吧?！卑騺営謫栫R者說，“你說那面鏡子是你的碎片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睅茁暣囗懞箸R者的手臂出現了幾道蜘蛛一樣的裂紋?！拔业纳眢w就是通往鏡中世界的通道。我可以通過接觸人把他們帶進去，他們拿著我身體的碎片也可以，當然距離不能太遠。孟斯拿著我的碎片離開城堡，我就不知道他在哪里。直到你拿著碎片又進來，我才又感覺到了碎片的存在。”

    “哦……原來是這樣。”艾莉亞干巴巴的說道，“當時我就覺得那面鏡子很漂亮，就拿過來了，想不到這差點還要了我的命?！?br/>
    “我說會送給他一個漂亮的禮物，一塊光禿禿的碎片可不怎么行。那個邊框是我鑲上去的，城堡里這樣精致的小玩意多的是。”

    哈爾和艾莉亞看著還停在骷髏身邊的帽子，很奇怪他們竟然可以在一頂帽子上看出“低落”這種情緒。

    哈爾馬上就安慰起透明人說:“這個倒霉的家伙是被魔鬼藤纏住了，不過他也許真的是想回來看你?！?br/>
    長久的沉默后透明人把自己的帽子蓋在骷髏的頭上，沙沙的風聲中骷髏旁邊的草葉都在溫柔的搖擺。

    “再見，孟斯?！蓖该魅擞旨恿艘痪?，“人類都是這樣告別?！?br/>
    艾莉亞和哈爾在旁邊又幫著把草蓋了上去，突然間艾莉亞又喊了一聲——“花，它下面竟然開了這么多花！”

    艾莉亞把骷髏抬起來了一點，讓他們看下面開的一簇簇鵝黃色的小花，有些花的藤已經伸得很長，繞到了骷髏的骨頭里，長了一串串嫩綠的花苞。

    蓋好骷髏后他們繼續(xù)趕路，沒有了帽子后徹底看不到透明人的行蹤，艾莉亞只好很小聲的對哈爾說:“它現在在哪？我怎么老感覺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喘氣，涼颼颼的……”

    透明人這時候從他們中間擠了過去，還淡淡的說了聲:“借過。”

    “你果然就一直在我們后面！”

    這次不僅是透明人，連哈爾也沒來理她。哈爾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道:“可是你讓它跟在我們后面的……”

    清晨中山林里還繚繞著朦朧的霧氣，而在他們身后那座廢棄的城堡已經越來越遠。也許不久后還會有人進入那座城堡，但肯定不會像哈爾和艾莉亞這么倒霉。

    “到了村子里先去買匹馬……”艾莉亞還在旁邊念叨，哈爾有些奇怪的問她:“我們有錢買馬嗎？”

    “當然有?！卑騺單恍o他看掌中的東西。

    那顆熟悉黑曜石就在艾莉亞的手掌中，它包裹的那個黑色秘密已經摔得粉碎，但作為寶石的光澤還是靚麗依舊。

    “你什么時候把它撿回來的？”

    “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卑騺嗊€在財迷的看著手上的黑曜石說:“這可是我們這次最大的收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