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二天，村子外的山頂上，太陽照樣升起。閑著的人們又熬了一整晚，大家又聚集在方強輝家奮戰(zhàn)了一夜。等到天一亮——確切說是方強輝又下“剪刀腿”吵著不能再賭錢了之后，人們才幾家歡喜幾家愁的離開。然后各自回家補瞌睡。

    冬天里的農(nóng)村就這么閑得無聊。

    不過，這只能對年輕點的人來說。那些七八十歲的老人，只要承認身體還是那么硬朗，便都要起的大早，抽了幾口旱煙之后便打開圈門，把牛放出去。

    王nǎi也起得早，昨晚沒有去賭錢，前天人們在村西樹林子里賭牌，她搖搖晃晃的去了一下，沒有人理會她，所以沒趣的站著看了一下又搖搖晃晃的走了。

    人們不和她賭錢是知道她本來就沒有錢賭，而且輸?shù)粢粔K錢就得念叨半天，聽得人們心煩。但是最主要的還是自從她的乖孫子王天華出了那不光彩的事情，誰也不想跟她說話，更不用說賭錢。

    所以，她這兩天坐在家里，看著老伴心里煩透了，昨天聽到有人居然在田埂上偷偷罵自己乖孫，甚至還說要防著自己。所以，一團怒火，燒的她坐立不安，下定決心要做點什么了。

    于是，一大早，她用那條長長的黑紗頭巾盤在頭上，找來拐杖，輕輕拉開院門，彎腰駝背氣憤著像準備出征的英雄朝杏花家而去。

    搖搖晃晃地走過一段水泥路，然后向左轉(zhuǎn)進了樹林里，樹林里有一條小路，是通往村西直達杏花家門口的一條沒有水泥硬化的泥路。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下了一次雨，加上路上鋪著一層爛樹葉，所以，踩在路上軟軟的。

    太陽已經(jīng)爬的很高了，陽光和昨天一樣暖暖的。老人們趕著牛往外面去，像昨天一樣放在田野上。

    他們和王nǎi擦肩而過，見王nǎiyīn沉著臉不敢打招呼，清楚王nǎi只要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那么村子里將會有一場激烈的唾沫戰(zhàn)。盡快把牛趕去地里，然后好回來觀摩將要爆發(fā)的戰(zhàn)爭。

    他們猜對了，王nǎi的心情的確不怎么高興，此時正怒氣沖沖，她就想保持這樣一種氣勢，要是心里的這團怒火稍稍有點緩和那吵起架來就不利索了。

    太陽照在她的身上，把她佝僂而且瘦小的身子出現(xiàn)的影子長長的拉在地上。

    對于吵架她可是很有信心的，幾十年來的研究、實戰(zhàn)、總結(jié)，再較量，已經(jīng)有了一套jīng辟的理論和成果，要是她讀過書識得字，說不定還會把這多年努力獲得的心得記錄下來，然后一代代傳承下去，到那時她可以稱得上一代宗師了。

    據(jù)不可靠傳言，王nǎi還沒有嫁來之前就已經(jīng)聲名大噪，曾經(jīng)以一敵對手全家最終大獲全勝，甚至對手中有一個老太婆和她較量過后回家氣不過，一病不起，最后含恨而終。

    后來媒人向王大爺?shù)母改竵頌橥鮪ǎi保媒，王大爺父母聽聞過王nǎi“巾幗英雄”的名聲，不敢答應(yīng)，后來王nǎi直接跑到王家一陣破罵，罵了幾天王家終于忍受不住，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了這門王家認為注定家門不幸雞犬不寧的婚事。

    幸好王nǎi家過來后還算聽王大爺?shù)脑?，雖然背地里“逆天而行”，但當著王大爺?shù)拿孢€算規(guī)規(guī)矩矩的。

    然而，對于村里的女人們，她就不那么客氣了，一旦惹上了非斗過你死我活不可。這幾十年來，她可是未逢敵手，打敗過號稱快嘴王的村西熊老nǎi，戰(zhàn)勝過自稱罵破天的村北朱大娘，教訓過被人們認為最配合的天衣無縫的村東馬大嫂母女倆。而村子南部，她自然雄踞一面獨霸一方。

    現(xiàn)在，王nǎi擔心的只是一個問題而已，這可能是她這次重出江湖的致命傷，那就是如今年紀大了，牙齒掉光，吐字不清楚，怕罵起來不利索，而且將要面臨的那可是杏花她娘這個勁敵。

    杏花他娘雖然長期生病，看上去弱不禁風，但是吵起架來jīng神就不同了。這幾年來長江后浪推前浪，杏花他娘經(jīng)過幾年的錘煉，已經(jīng)成為后起之秀，取代了熊老nǎi快嘴王的光榮稱號。眼下將要繼承她“衣缽”的可能就是她的女兒蒙秀娟，也就是人們只記得rǔ名的杏花。

    蒙大娘的大女兒因為不會吵架，嫁出去后受盡當?shù)貗D女以及她婆婆的蹂躪欺負，經(jīng)?？拗丶?。這是她蒙大娘沒有教好女兒的遺憾，也是她蒙大娘目前最大的失敗。不過還好，至少杏花已經(jīng)逐漸有了她的風范。

    王nǎi終于到了，她模糊的眼睛已經(jīng)看到杏花家矮矮的茅草土墻房。

    先咳嗽兩聲，算是整理一下長久不練的嗓子。然后尖聲尖氣的破罵起來。每罵一句手中的拐杖就氣憤的戳一下地，每罵一聲唾沫就飛出去一點。她從祖宗罵到小輩，從死的罵到活的，從入土的罵到癱躺在床上的。幾乎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只是沒有點著誰的名字罵而已。

    這一罵引來了好多人，大家遠遠地抱著手觀看著，評論著，好像他們就是“華山論劍”點評誰才是天下第一的評委和見證者一樣。

    蒙大娘躺在床上，聽見有人在門前大罵，有氣無力地叫來杏花的弟弟蒙秀山問：“幺兒，外面是哪個在我們家門口罵人？”

    蒙秀山走到床前笑著說：“聽到罵人的聲音jīng神來了？算了吧媽，人家想罵就罵吧，又不會真的掉塊肉。再說了，又沒有點著誰的名字。”

    蒙大娘干咳幾下，然后說：“小兔崽子你懂哪樣？不是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嗎？你姐杏花呢？”

    蒙秀山嘟著嘴說：“昨晚又去賭錢了，剛回來睡下。媽呀，你有jīng神吵架還不如用來說說我姐，打工掙的那么點錢不是用來給你看病，而是用來亂賭，幾下輸光了，我看她就消停了。”

    “我還納悶我為哪樣總是輸錢，原來你這個王八蛋一直在背后詛咒我?！?br/>
    蒙秀山話剛說完，杏花就在門邊叫起來。兩眼瞪著弟弟，咬牙切齒的，看樣子她恨不得把這個說她輸錢的人掐死。

    蒙秀山嚇了一跳，急忙拿起放在母親的床上的書彎著腰逃走了。

    蒙大娘見杏花進來，于是又問：“是誰在外面罵得這么難聽？”

    杏花抬頭看看外面然后回頭對她娘說：“就是那個缺牙的死王老nǎi?！?br/>
    “是她？”蒙大娘抬起頭，想要撐起身子。

    “你想做哪樣？”杏花在一旁看著說。

    蒙大娘“哼”了一聲說：“看來今天有一架了，難怪我心里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原來一早這個瘟神就來了。給我抬跟凳子來，我坐在外面去。”

    杏花不像她的弟弟，她的弟弟是勸住母親，而她卻是大力支持，聽得母親這么吩咐，急忙跑進里屋，抬著一條發(fā)黑的凳子放在大門口，然后轉(zhuǎn)身回屋把她娘攙扶著走出來。

    坐在凳子上，蒙大娘單刀直入，頓時扯著嗓子大罵：“狗rì的，不曉得是哪家的又瘦有老的母狗在我家門口亂叫?！?br/>
    “死婆娘，”王nǎi見蒙大娘接上了嘴，先停下來咳了一下說，“我罵人提到你的狗名字了你搭哪樣嘴？”

    蒙大娘也扯著嗓子說：“哎，我又提到你的狗名字了？一大早你就在這里像母狗一樣叫，你以為我是吃素的？”

    “你才是母狗！”王nǎi又往地上戳了一下，罵了這么久，地上已經(jīng)滿是窩坑。

    “你家孫子偷人家的鞋，還好意思在這里嚎，你嚎哪樣？”蒙大娘大聲譏諷著，嘴角還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這下王nǎi像被卡到了死肋，村里的人最怕“偷”這個字沾上身。即使真的偷了別人的東西，只要被說出來，都會顯得極大地不舒服。

    這下她急了，搖搖晃晃的沖上去，掄起拐杖就是一下向蒙大娘打去。

    蒙大娘急忙伸手抓起她的拐杖，站起身來想要奪下王nǎi的棍子。

    霎時間，口角之爭變成了肢體接觸。兩人分別抓起拐杖的兩頭，你往前拉我就送，你送過來我就拉扯，像鋸鋸木板一樣對峙著。

    “蒙大娘還想空手奪白刃，又是一場‘拉鋸戰(zhàn)’。”閑著愛看武俠的張二陀嘻嘻的笑著說。

    蒙大娘年紀稍輕一點，但有病在身，王nǎi沒有生病，不過年紀大了，于是一時之間還真難分高下，正如張二陀所說的，看樣子真是一場拉鋸戰(zhàn)。

    王nǎi見拿著拐杖討不了便宜，于是一只手仍然抓住拐杖一端，一只手已經(jīng)伸到蒙大娘的頭發(fā)中去了。她使勁往下一扯，蒙大娘便咧著嘴歪著頭悶哼一聲。

    蒙大娘也像她一樣，也騰出一只手來，但她只能抓住王nǎi的衣襟，兩人就這么扯著在蒙家大門口轉(zhuǎn)著圈，像根據(jù)八卦方位比拼耐力。不久又變換動作，蒙大娘抓住王nǎi耳朵，王nǎi緊閉著無牙的癟嘴歪著頭抓著蒙大娘的腮幫子，大拇指還陷進蒙大娘嘴里。

    兩人你上前兩步我就退后兩步，我上前三步，你就退后三步，好像在跳華爾茲一樣。

    最后，蒙大娘腳下不穩(wěn)，頓時癱倒在地。王nǎi也支撐不住，然后也壓了下來。

    杏花一直站在門口看著這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之戰(zhàn)，她很想上前幫忙，但怕這王nǎi因此而敲詐她，所以只能站在原地幫她娘鼓氣加油，同時在一旁指揮著叫她娘扯這里抓那里。

    現(xiàn)在，蒙大娘被壓在地上，雖然她還在使勁的想讓自己翻身，但是沒有成功。她只好兩手掐著王nǎi的脖子，兩腿在地上亂蹬，雙腿亂蹬的速度就像轉(zhuǎn)動著的自行車輪胎，翻倒在地還不斷地轉(zhuǎn)動著。一只鞋蹬脫了，甩去了老遠。

    王nǎi騎在蒙大娘的身上，為了讓開蒙大娘像鉗子一樣的爪，她只得盡量伸直身子，頭抬得高高的。但她兩手仍然抓著蒙大娘的頭發(fā)不停地搖晃，并且用一次力嘴就喊一聲“蒙家婆娘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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